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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更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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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華淺棕色的眼眸睜大了,他甚至都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脫力一般向後倒去。】

皇帝駕崩是在子時末,還沒等妃子們的哭聲從宮中傳出去,就有一隊兵馬接手了宮門的巡邏,把這消息死死壓在皇宮內。

三皇子從皇帝的寢宮中出來,手裏拿著道聖旨,那上面寫的登基人選正是他的名字,季懷英。落款處蓋著大印,印泥的顏色卻不太均勻,大部分都是潤澤透亮的朱紅色,唯有一個角暗紅發黑,像是一塊幹涸的血跡。

死老頭,季懷英邊走邊暗自啐道,寫個名字就能讓你痛痛快快地去了,非得折騰。半晌,他又盯著那不完美的章印嗤笑一聲,這死老頭的腦袋還挺硬的,不過還是比不上傳國玉璽。

甫一進正殿,就有機靈的小太監把早就準備好的龍袍拿出來,伺候季懷英換上。

一切都打理好,季懷英揮揮手,讓小太監退下。此刻偌大的正殿裏就剩他一人,他轉身坐上龍椅,享受著勝利前的平靜。

還有不到三個時辰,宮門就會再次開啟,到時候龍椅上坐著的人是他季懷英,至於聖旨上寫字和蓋印的人,到底是瀕死的老皇帝還是會摹字的江湖人士,又有誰會在意呢?

有腳步聲傳來,季懷英挺直脊背,皺眉看向聲音來源。本來空蕩的大殿不知何時冒出一個人,像是黑夜裏行走的鬼魅,他並沒有任何遮掩,露出一張美艷絕倫的臉。

看清來人的樣貌,季懷英坐直的身形又懶懶往後倒去:“寡人還當是誰,原來是四妹啊,四妹,這大半夜你不應該出現在皇宮,而應該乖乖回去睡覺。”

“臣妹出現在這裏的理由,和三皇兄你是一樣的。”淩霜華沈聲道。

“哈哈哈,”季懷英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大笑起來,“四妹,你是還沒睡醒嗎?你一個嫁出去的公主,也想和寡人爭奪皇位?哦,是為了太子吧?別擔心,寡人已經派出去一隊人送太子下去侍奉父皇了,四妹也別著急,一會兒寡人就送你下去和他們團聚。”

淩霜華抽出身側的佩劍:“不若臣妹先送三皇兄下去。”

季懷英沒有佩戴武器,不過他也沒把淩霜華一位弱女子放在眼裏,赤手空拳迎了上去,嘴裏還調侃道:“四妹,舞刀弄槍可不是你一個女兒家該幹的事情。”

在淩霜華一劍劃傷季懷英的胳膊後,季懷英終於收起嘴角輕蔑的笑容,他眼裏閃過一絲恐懼,扭頭朝緊閉的殿門跑去。

“錚”地一聲,長劍被淩霜華向前擲去,雪亮劍鋒穿過季懷英在方才打鬥中散開的頭發,死死釘入門框。

“四妹,有話好好說,”季懷英急急轉過身,不顧自己的頭發被長劍割斷,求饒道,“你別殺皇兄,你想要什麽皇兄都給你。”

殿門突然被拉開,一身披盔甲的人闖進來,將季懷英擋在身後:“殿下,您沒事吧?快跟我走。”

“阿源,”季懷英皺眉道,“發生何事了?沒有解決掉太子嗎?”太子季懷仁自從皇帝重病後便親自入宮侍疾,如今皇宮裏的人手均被季懷英掌控,沒道理還能讓季懷仁逃離啊?

那被喚作“阿源”的人正是季懷英派去刺殺太子的小隊的首領,他邊扯住季懷英的胳膊往殿外走,邊沈聲道:“啟稟殿下,吾等無能,東宮裏並非只有太子一人,太子近衛親兵不知何時埋伏在東宮,屬下的人死傷慘重。”

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許多舉著火把的士兵正向大殿聚集。

阿源一手抽出佩刀,一手將季懷英護在身後,毫不留情地將攔路的士兵砍翻在地。滾燙的鮮血迸射到阿源冰冷的盔甲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味。

看到這一幕的季懷英不得不相信自己大勢已去,在殘餘部下的保護下倉皇逃離。

“公主,要追嗎?”燕鳴詢問淩霜華。

淩霜華搖搖頭:“先放他離開。”

四月後。

老皇帝駕崩後,皇位一直懸而未決,目前暫時是太子季懷仁監國。國不可一日無君,許多大臣勸太子登基,可太子總是搪塞過去。

季懷仁為了不繼承皇位,已經將自己重生一事與淩霜華說開,他怕淩霜華多想,只說了自己知道上輩子是對方登基,且對方是男扮女裝這兩件事情,讓淩霜華切莫推辭。

出乎季懷仁意料的是,淩霜華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直接登基,反而讓季懷仁按照自己所說想法行事。

在淩霜華授意下,季懷仁宣布說老皇帝留下了一份遺詔,裏面欽定了繼承皇位之人的名字。三日後祭天壇上,自己會宣讀人名,新帝將會舉行登基祭天儀式。

下了早朝,季懷仁匆匆回到禦書房,對等在那裏的淩霜華勸說道:“霜華,你這樣是否太過危險了?不如你直接登基,日後再慢慢收拾老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是季懷英爭奪皇位的最後機會,只有這樣,他才會拼盡全力背水一戰。”淩霜華回答道。

老皇帝駕崩太過突然,季懷英的勢力並沒有全部暴露,與其等日後季懷英在暗處虎視眈眈,不如鋌而走險,一網打盡。

“孤還是覺得這樣不行,”季懷仁皺眉道,“你聽皇兄的,還是穩妥些最好,先挑明你是皇子,然後直接登基。等你掌了權,再慢慢瓦解老三的勢力,他現在就如同喪家之犬,翻不出什麽花樣。”

“皇兄,臣......臣弟對恢覆男子身份一事,暫未想好。”

“你的意思是,你要以女子身份登基?”季懷仁瞪大了眼睛,“這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以後總要納妃生子的,早些說出你的真實性別早好,也省得那些老臣滿口陰陽顛倒,牝雞司晨的。”

淩霜華沈默著,季懷仁看他不說話,就知道自己剛才都是白費口舌了。

罷了罷了,季懷仁開解自己,總歸前世和重生後不可能完全一樣。比如說自己,前世的時候自己在三皇子篡位那天就一命歸西了,現在自己做了不同的選擇,才能好好地繼續活著。自己尚且如此,那霜華做了與前世不同的選擇,也能理解。說不定,正是因為自己的選擇與前世不一樣,才影響了如今霜華的選擇。

想到這裏,季懷仁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那這麽說,豈不是自己影響到霜華的姻緣了?否則季懷仁實在是想不通,明明霜華前世耗費心力,力排眾議迎娶齊明珠為後,為什麽這輩子竟然把人家一個小姑娘送到西北參軍去了?

三日時間轉眼而過,不出淩霜華所料,三皇子果然在季懷仁將要宣讀繼位人選的時候出現了。

其實三皇子所帶人馬並不多,只是不知為何,原本應當保護京城安危的禁衛營並沒有出現,只有太子的親兵和三皇子所帶的侍衛周旋。

眼看天色都暗下來了,雙方依舊膠著不下,三皇子啐了一口,低聲罵道:“該死的,禁衛營怎麽還不來?”

話音剛落,便聽得遠處有人高聲喊道:“禁衛營救駕來遲,請殿下降罪。”

“禁衛營來了,淩霜華,你還不速速束手就擒,這樣寡人還能給你一個痛快!”季懷英一改方才焦急的臉色,趾高氣揚地沖站在祭天壇高處的淩霜華嚷道。

不對勁,護在季懷英身側的阿源皺起眉頭,這是楊統領的聲音,可是楊統領幾日前就稱病在家,禁衛營應該由三皇子側妃的哥哥帶領才是,怎麽如今是楊統領打著護駕的名號前來呢?

像是要印證阿源所想一般,昏暗的天空中炸開一朵紅色的煙花,這是阿源他們用來聯絡的暗號,紅色意為,危險,撤退。

“殿下!”阿源拉住季懷英,“禁衛營反了,楊統領是假意稱病,屬下送您離開。”

如同三日前在皇宮那日一樣,阿源牢牢擋著季懷英,且戰且退,只是這次淩霜華不會再放水讓他們逃走。

不過片刻,季懷英帶來的手下幾乎全部身死,唯有阿源還在他身側。而阿源只剩單腿站立,他的另一條腿從膝蓋處完全離斷了。

“殿下,”阿源喃喃道,“屬下去拖住他們,您快走......”

“阿源,走不了了,我也不想走,我要她給我陪葬!”季懷英奪過阿源的佩刀,瘋魔一般只身沖向淩霜華。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持刀而來的三皇子季懷英身上,沒人看到斷了腿的阿源跪坐在地上,從身後拿出一張弩弓。

短期大量的失血令阿源有些暈眩,他抽出匕首狠狠紮了自己一下,以新的傷口換取片刻的清醒。阿源咬緊牙關,看季懷英連淩霜華的衣角都沒碰到,便已經被人一腳踹到膝窩。季懷英狼狽地撲倒在地,手裏的長刀也飛了出去。

就是現在,阿源眼睛瞇起,他舉起弓箭,拉滿弓弦。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阿源的動作,一柄長刀揮來,狠狠砍向阿源。長刀破空的風聲響起時,阿源就已經察覺到了,他本可以躲開,卻沒有動彈分毫,因為這是殺淩霜華的最後機會了。

那柄長刀切入阿源的背部,砍斷了他的脊骨。幾乎在同時,阿源的手指松開,一只離弦的箭悄無聲息地飛向淩霜華。

那只箭來得太快了,快到淩霜華先看到自己的胸口直插入一支漆黑的箭,尾端的箭羽還在微微顫動,接著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痛意。

淩霜華淺棕色的眼眸睜大了,他甚至都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脫力一般向後倒去,猩紅的血在他的衣襟上開出一朵顏色濃烈的花。

“皇上!”有人沖上去扶住淩霜華,“回宮!快傳太醫!”

皇宮裏兵荒馬亂,燈火徹夜長明。

......

與此同時,江南的某座小城,一處民居裏也並不平靜。

雲枕寒仰躺在床上,緊緊咬著牙,汗濕的頭發粘在他蒼白的臉上,而他身下淺色的被褥,幾乎全部被腿間湧出的鮮血浸透了。

“都一天了,怎麽還沒動靜?你得使勁,再拖下去恐怕就有危險了!”老大夫在一旁焦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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