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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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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頭上最後一朵桃花落下,翠綠的葉片層層疊疊,已是暮春時節。】

黑夜中有一點光亮若隱若現,夾雜著青枝的聲音:“少爺,您慢點,等等青枝。”

“別叫了,大半夜的你想把所有人都喊起來嗎?”雲枕寒放慢些許速度,青枝才堪堪追上他的步伐。

待走到自己的小院裏,青枝顧不得儀態,一屁股坐到門檻上,扶著門半天才喘勻氣。

雲枕寒抱臂站在一旁,數落道:“一看你平日就不怎麽鍛煉,作息也不規律,你自己一個人如此倒罷了,可別影響公主,你看看現在都什麽時辰了。”

“是,青枝......青枝知道了。”

“好了,休息夠了就起來,你想在門口睡覺呀。”雲枕寒看青枝還坐著,催促道。

青枝站起身,朝雲枕寒眨眨眼:“少爺,您不進來嗎?”

雲枕寒轉身就走,留給青枝一個模糊的背影。

枝頭上最後一朵桃花落下,翠綠的葉片層層疊疊,已是暮春時節。

安婉柔等了一個月,順理成章地找來大夫,道出自己懷孕的事情。

這個消息幾乎瞬間就傳遍了雲府,據說只要去祝賀,安婉柔就會發賞銀,是以一有空閑,大部分下人們就湧去她所住的西院。

青枝沒去湊這個熱鬧,他自覺和淩霜華更近一些,所以第一時間上門去安慰淩霜華。

淩霜華正在低頭作畫,青枝不便打擾,捧了杯茶,欲言又止地看著淩霜華。

“怎麽了?”青枝的目光太過直白,淩霜華不必擡頭,就能感受到他的註視。

“姐姐,安婉柔懷孕了。”青枝如實道。

淩霜華看著方才落下的一筆,總覺得有些瑕疵,他重又蘸墨描畫,企圖蓋過之前的痕跡。

再畫幾遍,總覺得不盡如人意,淩霜華放下筆,轉身去洗手。這幅畫已經毀了,沒有繼續畫下去的必要。

見淩霜華不回答,青枝以為她聽到這個消息生氣了,忙開解道:“公主姐姐,您想想,她的孩子比您的小,還是妾生子,和您肚子裏的可比不了,您千萬不要因為她壞了心情,不值當。”

淩霜華神情放松下來:“本宮沒有生氣,青枝,你一會兒幫忙給駙馬帶個話,說等他用過午膳,請他來本宮處一敘。”

“好,公主姐姐,”青枝忙不疊點頭,“我現在就去。”

“不著急,用過午膳再去吧。”

“沒事的,公主姐姐,我近日吃得太好,新做的衣服都緊了,要註意些。”青枝說著,行了一禮,一溜煙跑走了。

青枝進了主院,見到雲枕寒,表明來意。

“公主找我?你沒聽錯吧?”雲枕寒聽到青枝所說,第一反應是詫異。

“青枝不敢胡說,的確是公主姐姐的意思。”

雲枕寒此刻剛結束晨練,身上是一套簡單的常服,略微有些汗濕,他低頭看看身上,快速道:“讓公主稍等片刻,我擦洗一下,換身衣服。”

說罷雲枕寒轉身便走,被青枝攔下來:“少爺,您別著急,公主說的是午膳後。”

“是嗎?”雲枕寒看看東邊剛升起不久的紅日,“公主說的是午膳以後?”

“是。”青枝點點頭。

“好吧,”雲枕寒又詢問道,“公主可說找我有何事?”

“這青枝倒不清楚,不過少爺,府中最近都在說安姨娘懷孕的消息,已經傳到公主耳朵裏了。”

“是誰在亂嚼舌根,擾了公主的清凈!”雲枕寒竟然覺得有些慌亂,好像自己真做了什麽對不起公主的事情。

“少爺,安姨娘懷孕是事實,公主遲早都會知道,您能瞞得了幾時呢?”青枝是故意說給雲枕寒聽的,他為公主抱不平,公主肚子裏的孩子才幾個月大,雲枕寒竟又讓妾室懷孕,這置公主於何地呢?

“你......算了,你下去吧。”雲枕寒擺擺手,青枝什麽都不知道,自己也沒有向他解釋的必要,索性就不解釋了,隨他去吧。

“是,青枝告退了。”青枝硬邦邦回答道,轉身就走,留給雲枕寒一個背影。

雲枕寒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挨到日頭當空,人已經出現在公主的小院子裏,又不敢立刻進去,心中默默算著公主用膳的時間,估摸著差不多,才敲響了院門。

阿秋領著雲枕寒進到室內,淩霜華在桌子旁坐著,穿著一身白衣,是舊的樣式。之前為淩霜華做的新衣服,雲枕寒要求高,是以青枝的衣服都送來了,淩霜華的還在縫制。

“駙馬請坐。”淩霜華的聲音不像尋常女子那樣婉轉清脆,而是音調略微低些,透著穩重沈靜。

雲枕寒聞聲坐下,握住阿秋呈上的一杯茶,有些緊張地看著淩霜華。

淩霜華輕笑一聲:“聽聞安妹妹懷孕,本宮先恭喜駙馬了。”

雖然淩霜華面上帶著笑,身上的氣息十分平和,雲枕寒還是覺得有些難受,公主這種疏離的模樣,讓他覺得那夜的荒唐與溫存只是自己的錯覺。

見雲枕寒不說話,淩霜華自顧自道:“大婚之日是本宮與駙馬的第一次見面,然而在更早的時候,本宮就聽聞過駙馬的名字。駙馬為安妹妹所做的努力,連深宮中都有所耳聞。”

雲枕寒目光一閃,不知道公主為何會提及這些。

“因著本宮肚子裏的孩子,駙馬與安妹妹生了一些嫌隙,這實在非本宮所願,今日本宮且為駙馬一解心結。”

公主想說什麽?雲枕寒不解。

淩霜華喝了口茶:“駙馬可還記得孫大夫?他當時說本宮腹中胎兒已滿三月,而當時離本宮入雲府才兩月有餘。”

“記得,”雲枕寒點點頭,“那孫大夫就是個草包,坑蒙拐騙在行,醫術不行。”

“本宮腹中孩子,的確要比推算的日子大一些,駙馬可知這是何意?”淩霜華沈吟道。

“我......我不知道,公主,我還有事,先告辭了。”雲枕寒霍然起身,扭頭就走。他的腦子從來沒有回轉這麽快過,他不知為何公主要突然挑明孩子的來歷,不過只要公主沒有明明白白說出口,他就能裝作不知道。

淩霜華對著雲枕寒的背影,一字一句道:“意思是說,本宮肚子裏的孩子,並不是駙馬你的。”

不大的聲音清晰地傳入雲枕寒的耳朵裏,他的手已經碰到了門框,又停下推門的動作,站在原地。

雲枕寒低著頭,淩霜華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想來也是憤怒的,畢竟誰能忍受自己的枕邊人背叛自己呢?淩霜華仿佛看到雲枕寒將要做的事情,他大概會讓人打掉自己腹中所謂的“孽子”,以後也永不會踏足自己的院子。

這正是淩霜華所希望的,這樣少去了旁人的打擾,自己更能心無旁騖地謀劃大業。

雲枕寒心中所想與淩霜華揣摩的大相徑庭,他一直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沒想到公主竟然會親口說出來。公主主動告訴他實情,是不是意味著公主開始對他有了信任?

前世的畫面重又浮現在雲枕寒心頭,

自己害得公主失了孩子,再不能生育,自己視公主若無物,讓公主一人在偏僻破舊的小院裏自生自滅。

幸好,現在的公主不知道前世發生過的那些事情,不知道自己曾經辜負過她,而現在醒悟過來的自己,定然不會重走之前的老路。

雲枕寒調整自己的面部表情與聲音,盡量使自己看起來平淡柔和,他轉過身,溫聲道:“公主,你未嫁我之前發生的事情是你的私事,我並無置喙的想法與立場,而現在你是我的正妻,你腹中的孩子將來就是我的嫡子,這是不會變的,你且放寬心,安心養胎。”

駙馬在想什麽?淩霜華的手攥緊茶杯,心中迷茫又疑惑。

“當然,若是孩子的......”雲枕寒心裏發緊,到底略過了“父親”兩個字,“若是他找上門來,公主你想與他一起,讓孩子認祖歸宗,我也不會阻攔。”

淩霜華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雲枕寒一臉忍痛的模樣,說出的話卻十分大度,讓淩霜華覺得雲枕寒是正房,自己像是在外邊養了外室的負心漢,如今還不顧正房的委屈,要把懷孕的外室接回來。

雲枕寒將心裏話說了一通,心中輕松一片,又想起什麽,叮囑公主道:“今日之話我聽過就忘了,公主莫要在旁人面前提起。雲府雖然護衛森嚴,可人多口雜,若是被有心人聽去少不得麻煩。”

淩霜華不合時宜地想笑,雲府中最有權勢的人都不在乎,還怕別人嚼舌根麽?不過方才說的話自己也並不會再與旁人說,不是怕雲府的人知道,而是怕宮中的人知道,橫生事端。

雲枕寒走了好一會兒,淩霜華還捏著茶杯楞神,今日的對話明明一直在自己掌控中,可雲枕寒的反應卻不按常理。這下倒好,自己本來決定決裂的心,輕飄飄被雲枕寒擋了回來,而腹中不存在的孩子,也失了一次流掉的機會。

不過沒有看到雲枕寒眼中的憤怒與失望,這讓淩霜華心中不自覺松了口氣。

次日上午雲枕寒又出現在淩霜華面前,身邊還站著一人,看起來白發飄飄,一身道袍更襯得仙風道骨,再看那人的臉,赫然是喬裝打扮的燕鳴。

原來雲枕寒昨天回去後思慮良久,怕公主不信自己的真心話,偷偷墮了孩子,便想著拉燕鳴演一出戲。

雲枕寒告訴淩霜華,這是自己在路上偶遇的道長,得仙人指點,特地請回來為淩霜華相看一番。

燕鳴裝模作樣看了淩霜華一眼,故作高深地閉上眼睛,開口道:“夫人的命格本是無子之人,然凡事都有一線生機,你腹中的這個孩子意外而得,乃是大喜,若是能留下,以後子孫緣必定深厚。”

雲枕寒一臉激動:“道長果然神機妙算,只憑看相就能知道夫人有孕在身。”

燕鳴一甩手中的拂塵,淡然道:“貧道能說的已經說盡,就此別過了。”說完,燕鳴運起輕功,縱身飛走。

雲枕寒擡頭看燕鳴消失在圍墻外,轉頭對淩霜華笑道:“公主,連道長都說這個孩子是大喜,你放心,我會保護他平安的。”

淩霜華沒應,開口問別的事情:“這老道為人算命一次,需要多少銀兩?”

“啊?”雲枕寒楞住,撓撓頭,“呃......道長說與我有緣,分文未取。”

淩霜華欲言又止:“這次就罷了,若他下次再來,問你討要錢財,你可莫要傻傻地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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