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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 大殿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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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大殿爭執

◎往後神魔平等,各行其道,不得再因舊怨糾纏◎

天帝與天後俱都滿意點頭。

葉澄明心知天帝必還有要事交代,便識趣告辭,先行離開,司昀也隨之告退。

待到殿內只剩帝後與煙蘅三人時,天帝才又沈聲問她:“這個天帝之位,阿蘅可能穩坐?”

煙蘅鄭重應道:“您既然托付給我,我自當竭力,必不讓您失望。”

天帝點了點頭,“那你明日可願走一趟闌州?”

“這……”

天後訝然轉頭,問:“也不急於這一時罷?阿蘅才剛回來,受了傷不說,這一路還吃了許多苦,怎麽也該先歇一歇。何況她還錯過了自己的生辰,依我說,定然要為她重新辦一場宴的。”

她神色憐惜而心疼,原本還預備著生辰宴上宣布阿蘅與司昀的婚事,誰成想這兩件事一件也沒成。

煙蘅自個倒是滿不在乎:“我這個生辰過得可有意思了,不破不立,置死地而後生,這不比賞賞花看看舞有趣多了?帝君既然都發話了,我自當前往,何況解除封印之事本也是我之所願,早些解決了此事,您也好安心去閉關。”

天帝卻搖頭笑道:“誰說我要等你解決完此事再閉關,我今日就閉,等會兒就閉。”

“啊?”煙蘅楞了,“那您走了,我怎麽辦?那幫迂腐的老神仙該不會以為是我暗算了您趁機奪權吧?”

“你這丫頭,去人間一趟看來沒少看話本,凈學著胡說八道了。”

“話本可不是只會胡說八道,月老那兒還藏了不少時興的呢。”

聽她小聲還嘴,天帝豎起眉頭,指著她對天後說:“你瞧瞧,辰河在我面前都知道裝出幾分正經來,她倒好。”

天後不理睬他,只朝著煙蘅道:“自家孩子,要那份假正經做什麽?我看阿蘅再乖巧不過了。”

言歸正傳,天帝清了清嗓:“我已告訴司昀,之後他便會召集眾仙,宣布此事,往後有司昀輔佐,眾仙各自其職,不會出岔子的。”

煙蘅若有所思:“這麽看來要我做的事也不多,應當忙不到哪兒去。”

她沒瞧見天帝瞬間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之色,唯有天後搖了搖頭,看破不說破。

“阿蘅既要繼位,封印一事,此時來做倒也正合時宜。”

煙蘅心裏清楚,憑她的年紀與資歷,還有過往的名聲,待到消息傳開,天界一眾神仙中反對的人必然不少。

此時打開闌州封印,一來完成了與魔族的約定,兩族交好,避免了魔族趁機作亂的外患,二來她也可借此事立威。

既要掌權,總得先做出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好叫六界知曉,她已非當初那個只靠爹娘和道侶的廢物了。

說定了正事,煙蘅便要告辭,既要去闌州,她總得提前做些準備。

天後卻叫住了她,笑盈盈問:“阿蘅可是心悅闌州那位魔尊?”

煙蘅腳下一個踉蹌,回頭苦著臉道:“天後娘娘,您這話問得也太直白了些。”

天後隨手取出一個畫軸,輕輕一點,畫軸便飛至煙蘅手上。

她納罕地打開,隨即漲紅了臉,一些原本忘卻的記憶重新浮上心頭。

這、這不是她失憶在闌州時,與葉澄明半夜去摘蓮蓬時的場景麽?

她聽淳紫說杭秋養了一大池子的蓮花,因是用法力催開,故而能維持三月不敗的盛景,這在闌州可是件稀奇事,畢竟整個闌州還沒有第二個地方能種得活蓮花的。

煙蘅心裏一直惦記著,偏偏杭秋那幾日不在,他又對這池蓮花寶貝得緊,很少允人入內觀蓮。

大概越看不著越惦記,她半夜喝多了酒後非要去看蓮花,葉澄明竟當真順著她,給在外的杭秋傳訊,帶她進了那蓮園。

誰知她看了還不夠,非要上手去摘蓮蓬,獨自乘著小舟進了深處,還不許人跟著,結果差點一頭栽進水裏。

雖然明知她落水也不會出什麽事,葉澄明卻立時飛身而來,接住了她,又抱著她飛回岸邊。

此畫卷上,正是二人飛至半空的那一幕,他們腳下是千頃蓮池,頭頂是暈黃圓月,四下寂靜,唯有池中隨風泛起的層層漣漪。

料想到帝後面上的打趣神色,煙蘅佯裝從容地收起畫卷,平靜回答天後先前的話:“我的確心悅於他,帝君與娘娘是我尊長,您二位覺得如何?”

天帝與天後面面相覷,似是沒想到她這個反應,天後朝著天帝眨了眨眼,隨後道:“我方才瞧著也是個不錯的年輕人,緣分二字實在奇妙,相同的容貌,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正是如此。”

“既然阿蘅喜歡,那就是極好的。”

“不錯不錯。”

眼看帝後面上神情變了又變,煙蘅若無其事地告退離去,直到走出大殿,才終於沒忍住“撲哧”一笑。

她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暗道,果然這種事情,越是羞澀越容易被抓住不放,她就是喜歡他,沒什麽說不出口的。

待到臉上溫度沒那麽燙後,她又看了眼那畫卷,隨即將它仔細收好,隨手招來一朵雲,踩著雲出了天宮。

煙蘅並未急著回靜華墟,而是徑直飛往了諸儀山頂,坐在了山頂那棵最高的樹上,看著遙遙可見輪廓的九重天發起了呆。

她好像許久沒有像現在這樣,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想,只靜靜看雲了。

回想過去這一年多發生的事,當真比她過去五千年還精彩。

誰能想到,芷姎為她準備了那麽久的五千歲生辰,竟是在冥界大牢裏過的?

不過如今再想起從前,煙蘅竟然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游歷了一圈,還是天界最讓她安心,回家真好。

煙蘅不知在此坐了多久,等她終於打道回府時,迎接她的除了熱情的芷姎,還有神色忐忑的玉真,和一臉寒霜的瑤姬。

她心中猶疑,雖言之鑿鑿地同司昀說瑤姬必然能走出舊恨執念,但執念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若真如此,瑤姬也不會和辰河到如今還是這個樣子了。

芷姎率先歡歡喜喜地同她問好,客氣不過兩句話,便恢覆本性追問起她這段時日的經歷來。

煙蘅拎著她的發帶將人揪到眼前,清算起舊賬:“當初在闌州你是怎麽同我說的來著?兩情相悅的未來道侶?莫名失蹤的友人?”

芷姎心虛一瞬,隨即又挺起胸膛理直氣壯道:“我提醒過上神了,莫要輕信他人,自然也包括我,畢竟當時的情況慢慢解釋起來太覆雜了,所以我就說得模糊了一點。”

煙蘅無奈地搖頭,卻不經意對上了瑤姬的目光,她心中暗嘆了口氣,罷了,該來的躲不過。

“你可是有話要問我?”

“聽說是你救了付夢孤?”

提到此事,煙蘅還有些黯然:“真正救了她的,應該是月閑。”

“我只問你有還是沒有?”

“有。”

“你難道不知她是魔族,為何要費力救她?”

“付夢孤沒有害過人,她不該死。”

瑤姬冰冷的臉上驟然迸發出極大的怒氣:“既是魔族,哪怕從前沒有,往後也會!”

“你……”二人眼看要爆發一場爭吵,卻聽遠處天宮靈霄殿傳來三道鐘聲。

這鐘聲代表天帝急召,但凡身在天界的神仙都須得立即前往,煙蘅猜想應當是司昀奉了天帝之令召集眾人,宣布閉關一事了。

她望向瑤姬,神色認真:“母神當初有言,眾生萬物平等,無分高低,十萬年前的魔族的確做了很多惡,可如今的魔族早已今非昔比,他們同我們一樣,有靈智,有思想,有親朋故友、喜怒哀懼,不該背上素不相識的族人十萬年前的過錯。”

說完,她便轉身朝靈霄殿的方向而去,靜華墟一眾仙子亦跟在她的身後。

人群最後,玉真和芷姎拉著瑤姬,將人半拉半拽地帶走:“好了好了,天帝急召,快些走罷,阿蘅這麽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也莫同她置氣了。”

“是呀是呀,我見過那位君後,為人和善,嫻靜溫雅,絕不是什麽壞魔。”

瑤姬不情不願地跟著走,抱怨了句:“你們一個個凈向著她。”

寬廣高大的靈霄殿上,眾仙皆已到齊,天帝卻遲遲不見身影,人群中三三兩兩地議論著,究竟發生何事,這靈霄鐘可是有許多年未曾響過了。

眼看眾人皆是一頭霧水,皆望向最前方的司昀,司昀一言不發,倒也無人敢上去問。

許久之後,天後終於姍姍來遲,行至最上方,卻並未落座。

底下安靜下來,天後環視一圈,找到了煙蘅所在,對她輕輕點了點頭,隨即道:“帝君大劫將至,需要閉關修行,自即日起,由靜華墟上神煙蘅代掌天帝之位,天界一應事宜,皆由她定奪處置,望諸位仙家恪守其職,盡心輔佐,保我六界安寧。”

“這、這,這算是怎麽回事?”

“天帝為何會突然閉關?”

“不知啊,但就算要閉關也不該讓煙蘅來代掌天帝之位吧。”

天後本欲再說幾句,但想起臨行前天帝千叮嚀萬囑咐,要她不必多說,只好暗嘆一口氣,悄然離去了。

眼看有人想追上去詢問,一柄寒光凜冽的劍卻突然橫亙於前,擋住他們去路。

眾人定睛一看,正是搖玄劍。

看來此事的確是真的,若無天帝授意,司昀又怎會如此?

但這位“代”天帝接下來的話,才真正如驚天之雷,響徹在眾仙心中。

“天界與闌州仇怨已有十萬年之久,到如今也該結束了,帝君已與魔尊達成盟約,明日,我會親去闌州,解開封印,往後神魔平等,各行其道,不得再因舊怨糾纏。”

眼看此言引起好一番震動,當即便有人高聲質問:“這當真是帝君的意思?誰不知道煙蘅上神前些日子才因勾結魔族之事受罰,如今扯了好大一張旗,竟還想為魔族解開封印,真是滑稽可笑!”

煙蘅順著說話聲看過去,是一位星君,她往常並未打過交道,也不熟悉。

眼看他正要再說,煙蘅忽而擡手輕點虛空,那星君將要出口的話頓時失聲,竟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眾仙震驚,煙蘅上神何時有了這等修為?

有人蠢蠢欲動,想要試探,但不等他動手,司昀清冷的聲音先傳遍了整座靈霄殿,傳入每個人耳中。

“諭令已下,但有不服者,大可自請除仙籍。”

殿中神仙神色各異,或訝然或不平,也有些在若有所思,揣摩著此事的利弊。

但誰都不曾料到,最先站出來反對的,竟是那個向來與煙蘅交好的瑤姬。

“煙蘅,你敢說你打開闌州封印當真沒有私心?魔尊可真是走了一步好棋,他是在騙你、利用你,你當真要上他的當嗎?”

司昀眉間輕皺,煙蘅與葉澄明的事他也方知曉不久,瑤姬一直在天界,又是怎麽知道的?

他正要開口,煙蘅卻悄悄對他打了個手勢,於是司昀退後一步,任憑她走到自己身前。

有些話,的確該她來說,今日就說,否則眾仙心中的疑慮會越來越重,不利於她往後行事。

女子走上臺階,環顧眾仙,目光灼灼:“我承認我的確與魔尊有私交,也知他算計,知他利用,可我亦發自本心認為,闌州封印已無存在的必要。我為的不是他,而是無辜的闌州子民,身處六界之中,又不曾行過惡事,就不該受此不公。”

瑤姬簡直要譏笑出聲道:“六界之中不公之事難道還少嗎?憑你一人,如何能消除天下所有的不公?”

煙蘅語氣堅定:“不公無法消除,但至少我可以盡我所能,為他們爭一份公平。”

“你能想象前幾日還在街頭與同伴歡笑打鬧的孩子,數日後便重病而死嗎?我遇見他那日,他說長大以後就再也不會生病了,我當時不明白這句話,只覺得古怪。

直到再次路過他家門前,看到屋檐下懸掛的代表亡者的青燈,和他爹娘伏地痛苦的絕望,我才明白過來,在闌州,很多孩子,都永遠沒有長大的那一日,可他們又做錯了什麽?

我也曾見過為了活命自由便被送離闌州與父母分離的少年,他最大的心願,就是族人有朝一日,能得見真正的日月,無辜孩童不再枉死。

神魔恩怨已經整整十萬年了,當年侵略他族的魔族,早已經死去,而闌州新生的魔族雖為魔,卻生來被囚,並未作惡,兩族不過是修行方式不同,不該成為善惡的分界。”

瑤姬冷冷道:“那又如何,皆是他們咎由自取,師姐的死,是我即使再過千萬年也無法忘懷的痛,只是被囚禁,已算是仁慈。”

“那只是一場意外!”

“可大師姐死了!她再也回不來了!有多少人如我一樣,因魔族之故失去過至親至愛,就連你,東屏真神與太元真神當初好不容易才將魔族封印,可如今你輕飄飄幾句話就要打開?你憑什麽,憑什麽替我們做決定?!

“你煙蘅想要代掌天帝之位,我瑤姬不服,不認。”

眼看眾仙神色各異,低聲議論著這一場好戲,玉真用力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勸道:“此處是淩霄殿,有什麽話我們不能回去再說嗎?”

瑤姬怒目而視:“有什麽不能說的?”

“神魔之爭到如今已無必要,無休止的仇恨與爭鬥只會讓六界動蕩,阿蘅這麽做是為了六界,瑤姬,你應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啊。”

瑤姬看了看玉真,又看了看煙蘅以及護在她周圍的司昀,冷笑數聲,道:“好好好,你們是情誼深厚的至交,是同行一道的知己,只有我愚昧無知固守成見,既如此,我便除仙籍,離開這九重天!”

言罷,瑤姬狠狠甩開玉真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靈霄殿。

【作者有話說】

又熬夜了嗚嗚嗚,但還是想一口氣寫完這個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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