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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 化為塵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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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化為塵灰

◎縱然是多年離恨長如許,再見到她,他卻依舊會滿心歡喜◎

許是看出她的疑惑,弱雨又道:“你爹娘的確一開始便知道司昀的身份,可並不是所有沾染魔族血脈的都該死,一個剛出生的無辜孩童,已經為此失去了雙親,你爹娘心懷六界,不至於容不下一個嬰兒。”

煙蘅想起爹娘從前耳提面命教育自己的話:魔族都是十惡不赦之輩,絕不能輕易相信。

實在是有些……

啼笑皆非啊。

那邊的封霽不耐煩弱雨同煙蘅說話,他試圖向弱雨解釋方才的質問。

“我絕非存心欺瞞,只是覺得不公罷了,口口聲聲說六界眾生平等,可自魔族被囚,六界便一直以天界為尊,憑什麽?至尊之位應當是能者居之,我冥界何處遜色於天界,緣何不能爭上一爭?這與我對你的情有何沖突?”

“真正的情愛,應當是喜她所喜,厭她所厭,我想要妖族繁榮昌盛,想要六界和平安穩,想要妖主與妖後福壽綿長,他們的孩子平安長大,而我想要的,都被你所毀,就這樣,你還敢說你對我有情?恐怕從始至終,都只是利用罷。”

弱雨望著遠方,語氣平靜但難掩倦怠之意,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看出,她是真的心死了。

封霽自然也不例外。

他想要靠近幾步,但卻遲疑著未敢動作,只能遠遠對弱雨道:“六界之中,若說有一人曾得我真心相待,那必然只有你,弱雨,你我之間明明有情,為何、為何你卻非要為了旁人的家破人亡而拋棄我?要是你當年沒有走,你我如約成婚,或許我們的孩子也像他們一樣大了。”

他這話不過是遺憾不解,但弱雨的身子卻忽然顫了一顫,她終於轉眼看向封霽,甚至主動向他走近。

封霽不由得微笑,如同三萬年前的許多次他看著她走來時一般。

一直走到他面前弱雨才停下,封霽用視線細細描繪著她的臉。

魂牽夢縈,痛飲數壇前塵醉後在他夢裏反反覆覆出現的那張臉。

而今觸手可及。

他也的確伸出了手,想碰一碰她。

但下一刻,封霽慢慢低頭,一柄泛著寒光的尖刺刺進了他的心臟,而尖刺另一端,握在弱雨的手裏。

“為什麽……”他的目光又回到她臉上,沒有絲毫怨恨,只有濃濃的不解。

弱雨擡手撫了撫他棱角分明的眉眼,俯身在他耳畔輕聲道:“誰說我們沒有孩子?”

這句話如驚雷一般炸在他耳邊,不知想到什麽,他忽然轉頭看向清河,仔仔細細盯著她的五官打量。

可任憑他再怎麽看,從這張臉上也瞧不出同他和弱雨之間的分毫相似。

弱雨露出嘲諷的笑意,擡手施了個屏障隔絕聲音,眾人只能瞧見他們二人在說話,至於說些什麽則一句也聽不到了。

不過煙蘅和葉澄明都已經猜到弱雨要說的話。

當初在陳定王府時葉澄明便好似知道些什麽,煙蘅還曾因此事與他爭執,現在終於明白了。

原來這就是葉澄明一直隱瞞不肯告訴她的、關於清河身世的真相。

她是封霽和弱雨的孩子!

眼看弱雨和封霽不知在說些什麽,煙蘅忍不住擔憂封霽乍聞真相,會控制不住做出些什麽,而弱雨離他太近,他若是因愛生恨……

於是煙蘅手執青吾劍飛至半空,以防封霽垂死掙紮。

她咽了咽口中血氣,強行將它吞下。

到底是剛剛掌控母神之力,方才這一戰消耗甚多,她很清楚自己受了傷。

所幸快要結束了,沒了封霽攪動是非,她這次可以安安心心回靜華墟養傷了。

想到靜華墟,煙蘅難得心虛了一下。

天帝罰她幽禁,但她沒幾天就去了闌州,雖非自願吧,總歸算是違令擅逃,回去之後天帝若再要罰她,她也認了。

結界之中,弱雨其實只是將當初的事都原原本本告訴封霽罷了,她要讓他知道,他當年所為,不僅僅是毀了南孚若一家,還毀了他們的女兒。

封霽臉上出現好長一段時間的空白,過了許久,才遲鈍地再次看向清河。

而這一次他的目光已大不相同。

清河被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狠狠瞪了封霽一眼,說來奇怪,這不過是她第二次見冥帝,對他卻有種說不上來的厭惡。

她今日本是被紅蘋和淳紫強行帶來的,雖然這些日子她在青丘也一直勤加修煉,可畢竟修行時日尚短,哪裏是兩位魔使的對手。

誰知走到半路又被弱雨所劫,雖說都是被劫,但後面這位劫匪客氣許多,還自報了身份,自稱是煙蘅的長輩。

弱雨的名號她也曾聽說過,雖不至於當真輕信,不過反正由不得她做主,便乖乖跟著弱雨來了,這半天下來邊聽邊猜,起初對弱雨的那一點點防備和敵意都已不見,倒是很看不慣這個道貌岸然的冥帝。

也不知他們在說些什麽,但他做了那麽多惡,清河想,她要是弱雨,肯定不會原諒他的!

弱雨冷冷道:“不必看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永遠不會知道。”

封霽怔楞片刻,隨後竟輕輕笑了一下,柔聲說:“那很好,我本也不配為人父。”

他知道這個孩子存在的同時,卻也是他的死期,那還是不要讓她知道真相為好。

不知為何,就在剎那之間,封霽忽覺心中仿佛有一塊大石碎了,執念千重,敵不過恍然的那一瞬。

他收回目光,突然靠近一步,將弱雨擁入懷中,而弱雨怔楞之下竟絲毫想不起來拒絕,甚至忘了結界的事。

封霽的話就這樣傳至園中所有人的耳邊,其中的悵然與遺憾,像一記沈鐘,也敲響在每個人心上。

“恨與美人別,縈夢到今朝,可嘆、可嘆啊。”縱然是多年離恨長如許,再見到她,他卻依舊會滿心歡喜。

封霽不後悔對野心的追逐,他從不對自己虛偽,就算重來一次,他也不會為了弱雨放棄計劃。

可或許,他可以用別的方式,可以尋到一個兩全之法?

眷戀的目光長長久久地停在弱雨身上,他身上忽然燃起一股灼熱的火焰。

這下煙蘅也不再擔心那火會不會傷到弱雨了。

封霽此人,若說曾有過三分的真心,必然都給了弱雨。

可真心哪及權勢重要,他終究在三萬年前,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猩紅的火焰很快將封霽吞噬殆盡,從始至終沒有半點沾染弱雨。

弱雨一瞬不瞬地看著,待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只餘一地灰燼時,她才極輕地眨了一下眼,有一滴晶瑩在她眼尾一閃而過,只是無人得見。

他汲汲營營謀劃數萬載,到頭來全是一場空。

威名赫赫的一界之主又如何,最終不過是化為一捧灰,從此萬事不知了。

煙蘅的心徹底落地,看著站在原地無言望著灰燼的弱雨,有些感慨,但很快她就顧不上感慨了。

青吾劍猛然自半空墜落,而它的主人也同樣脫力墜落。

三道身影同時飛向半空,而黑衣的魔尊最先靠近,他臉上魔紋未退,瞧上去有種淩厲的妖異感,讓人一見便心中生畏敬而遠之,但他抱著懷中人的動作卻很輕柔,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小心翼翼。

落後幾步的清河只是下意識沖了上去,但看見那兩道比她快得多的身影時便明白自己時多此一舉了。

心知自己搶不到人,她不以為意地落回原地。

至於另一人,他不過遲疑一瞬,便轉而接住了青吾劍。

本以為自己孤零零的青吾劍沒想到還能有人記得它,它高興地用劍柄蹭了蹭司昀的脖頸,絲毫沒察覺對方深沈的情緒。

煙蘅有母神之力在手,雖有些控制不當的反噬,但其實並不嚴重,會突然脫力也不過是太過勞累所致。

剛落地,她就掙開了葉澄明,自己站好了,還下意識看了看周圍的人。

後面的紅蘋和淳紫都偏著頭並未看向此處,司昀則若無其事地將青吾劍遞回,煙蘅接過,終於有時間問起這段時日的種種了。

但司昀還未來得及說話,清河忽然驚呼一聲,眾人轉頭看去,只見方才還色若霜花的美人轉眼間變成了白發老嫗,赫然就是當初在妖族時煙蘅見到她的樣子。

她忙收起劍走過去,查探起弱雨的身體。

片刻後,煙蘅輕輕搖了搖頭,艱澀道:“我只能盡力為您續命,不過、維持不了太久。”

清河低低地倒吸了一口氣,不敢置信,司昀也面色驟變,下意識上前幾步。

反倒是弱雨本人並不見失落之色,仿佛早有所料。

她本就大限將至,撐到今日已是不易,所幸,她要做的事都已經完成,可以無憾了。

煙蘅將神力輸進弱雨體內,片刻後,她的氣息總算順了一些,但仍是那副老嫗模樣。

她看了眼不知何時走近的司昀,又朝站在原地的葉澄明招了招手。

葉澄明抿唇片刻,還是走了過來。

“少主,你幼時在上一道尊坐下修行之時,我曾悄悄去見過你幾次,你自小便聰慧過人,不同尋常,應當是早有所覺罷。”

司昀點了點頭:“我的確曾察覺到暗處有一道目光在看著我,卻不知……”

連自己的身世都是剛知曉不久,更不必說弱雨了。

但他能感覺得到那道目光裏的期盼與慈愛,正如此刻。

弱雨笑了笑,又看向葉澄明:“還好,在我死之前,找到了小少主,我自知虧欠你良多,無可償還,一個永遠帶著恨意的人,是沒辦法平靜活下去的,只願封霽與我的死,可以平息你的怨恨。”

葉澄明一言未發。

弱雨又道:“你們二人本是同胞骨肉,至親兄弟,因我當年過失才致使你們分離,若有怨言,便都留給我吧,但求滿足我最後的心願。”

司昀:“但凡我能做的,必不推辭。”

“希望你們二人能重修手足之情,莫要反目成仇,你們如今分屬神魔二界,你們的仇怨,會影響六界之勢。我此前已見過天帝,天帝答應我,若魔族肯止戰休兵,不動幹戈,神魔仇怨可解。”

話落,她殷切的眼神望著葉澄明,等待著他的回答。

葉澄明過久的沈默仿佛暗示著拒絕,弱雨眼中閃過一道黯然。

煙蘅卻猛地掐了一把他腰間軟肉,葉澄明皺眉看她,就見她擠眉弄眼地朝他示意。

他心中嗤笑,這樣便能讓他原諒嗎?

但鬼使神差的,他卻道:“若是闌州封印可解,魔族絕不主動冒犯其餘幾界。”

煙蘅趁熱打鐵:“既如此,你我便算約誓,我必會打開闌州封印,還魔族一個自由。”

葉澄明見她目光灼灼,神色堅定,唇畔也多了一抹笑意:“好。”

司昀同樣承諾道:“晚輩必竭力促成神魔和平,守六界安穩。”

至於手足之情,二人都默契地略過不談。

弱雨也不再強求,心滿意足地笑著點頭,她自袖間取出一個小瓶,擡手一揮,地上灑落的骨灰便被引入小瓶中。

做完這一切,她對清河道:“孩子,我行將就木,一個人多有不便,你可願陪我去一個地方?”

“我?”清河有些茫然,但環顧一周,這些人裏恐怕就自己最閑了,於是她挽住弱雨的胳膊,點頭道:“能給您作伴,晚輩求之不得。”

【作者有話說】

明天盡量再早一點,身體不好不敢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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