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 死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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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死在一處
◎何況此人,還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脈至親◎
雖知封霽修為深不可測,但自當年私毀妖族城池被罰之後,便再無人見過他出手,故而就算是葉澄明對他的真正修為也沒有把握。
但現下交手片刻,他便意識到封霽比他先前所料想的還要強大,尤其是此刻盛怒的封霽。
葉澄明臉色微冷,擡手以碎石為長劍自下而上斜劈出去,同時司昀的搖玄劍也自另一側攻向封霽。
若換做旁人,在這樣的兩方夾擊之下必死無疑。可封霽看也不看,揚袖輕揮,看似如浮光掠影般毫無殺傷力的一招,卻在陡然間令天光變色,陰雲滾滾,而突然刮起的狂風竟如利刃一般在園中四散。
搖玄劍飛至煙蘅與辰河身前,平地而起一道透明的屏障,牢牢護住二人,黑色的魔氣亦無聲無息籠罩在兩人身側。
而長劍與魔氣的主人皆旋身後退,封霽卻不留任何喘息之機,掌中飛出一道赤紅的光,隨即化為數尺長的紅色蛟龍,撞向司昀。
搖玄劍已離手,司昀只能強行相抗。
葉澄明擡手擊向一旁池塘,只聽得池水“砰”地炸開,揚起層層水花,他反手斜揮,水花便化為蛟龍狀,飛向紅蛟。
以水克火,逼得紅蛟頓時弱了三分,不得不放棄司昀。
司昀轉臉看向他,微微點頭。
葉澄明視若無睹,水龍在空中轉了個方向,掉頭追著紅蛟而去。
眼看紅蛟身形又淡了些,封霽卻不慌不忙,眼中露出譏諷笑意,頗為玩味地道:“可真是兄弟情深啊。”
話音方落,紅蛟原本已變得黯淡的身形再度凝實,額頭之上原本又短又直的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對分岔的角,光滑的尾巴也變得粗糙,還生出了厚厚的鱗片。
猛然回首垂著巨大的頭看向司昀與葉澄明,氣勢已全然不同。
縱然水能克火,可龍與蛟,一字之差,天塹之隔,水龍原本龐大的身軀肉眼可見地縮小。
以蛟化龍?
二人心頭同時一沈。
葉澄明餘光落在煙蘅身上一瞬,隨即在與司昀擦身而過時傳音道:“封霽我來對付,你帶阿蘅走。”
司昀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沒有應答。
葉澄明也顧不得他,再度以法力註入水龍,水龍逐漸恢覆,一龍一蛟正鬥得激烈時,他出手如風,亦攻向封霽。
二人你來我往,不動聲色間將司昀擠出了戰局。
封霽或許一時沒有察覺,但司昀心知肚明,這是葉澄明在為他制造時機。
他自出師以來,守衛天界萬年,幾乎從無敵手。
可看著葉澄明與封霽的交手,司昀猛然意識到自己與他們之間的差距。
若說封霽是年長於他,又習禁術以增長修為,那據說與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便才是真正的天賦絕倫。
這個念頭自他心間劃過,又很快消失無蹤。
短短片刻功夫,四周肉眼可見的範圍內,都已經被夷為平地。
冥帝的下屬早在打起來時便盡數退離,畢竟但凡是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來,此處絕非他們能插手的戰局。
與其留在原地白白被殃及送命,不如退得遠些免得擋路。
唯有封霽的隨身近侍一直站在遠處等候。
他在等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了之後,好收拾殘局。
但沒想到他們竟然撐到了現在,並且魔尊竟真能和自家帝君打個不相上下。
此刻訝異的不止近侍,還有封霽。
本以為十拿九穩,想速戰速決收拾完葉澄明再解決司昀,卻始終沒能如願。
顯然葉澄明起初交手時還有所隱藏,現在才是他真正的實力。
有點意思,對手若是死得太過容易,這六界至尊之位,也就沒那麽有吸引力了。
那邊昏迷的二人身上仍舊血流未止,司昀此生從未行過逃離之舉,但此刻,他心中閃過一瞬動搖——
若再糾纏下去,他與葉澄明如何尚且不提,阿蘅和辰河,恐怕都會死在此處。
司昀從不是拖泥帶水猶猶豫豫的性子,於是在葉澄明催動起數道“牢籠”困住封霽時,搖玄劍橫於半空,變大數倍,煙蘅和辰河被平置其上,在司昀的控制下向外飛去。
封霽哪能容忍煙蘅活著離開,母神之力在她身上,若煙蘅不死,必然會成為他一統六界最大的阻礙。
一道驚雷驟然追向半空中的長劍,而遠處等候的近侍亦飛身追去,試圖攔下三人。
但司昀雖不如封霽與葉澄明,司戰之神的美譽也絕非浪得虛名,搖玄劍騰空翻轉,避開驚雷的同時還揮出一道劍意,那近侍尚未靠近,便被劍意當胸穿過,尚來不及掙紮,便自半空中墜落。
封霽仍不甘心,可葉澄明攻勢越發猛烈,一時間竟然逼得他不得不全心應付,毫無脫身之機,只能眼睜睜看著司昀帶走煙蘅。
直到搖玄劍遠去,再也看不見時,葉澄明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氣。
若放在從前有人告訴他,有朝一日他會主動讓司昀帶走煙蘅,他一定覺得對方神志不清,癡人說夢。
不曾想今日,他竟真做出了這種事。
可他必須這麽做,也只能這麽做。
他現在看似與封霽打了個平手,其實不過是強行催動體內魔血沸騰,提升修為。
若非如此,最多一個時辰,他便會敗於封霽手下,連他都不敵,何況司昀?
他與司昀死在此處也就罷了,終歸算是生死有命,可他二人一死,阿蘅便再無生機。
就算某一刻他當真起過死在一處也不錯的念頭,但終究舍不得。
阿蘅不該死在這裏,一開始便是他私心作祟,派狼妖入天界改姻緣冊,故意將封印之事洩露給她,引她下界。
也是他步步為營,一步步引導阿蘅得知真相,解開封印。
但如今這卻讓阿蘅陷於險境,此事過錯本就在他,無論如何,阿蘅也要活下去。
哪怕和她一起離開的人是司昀。
哪怕他今日會死。
至少來日阿蘅恢覆記憶再想起他時,不會只剩下恨。
葉澄明咽下一口血氣,臉上只剩冰冷的決絕之意。
半空中一龍一蛟此刻戰局已悄然翻轉,眼看那紅龍逐漸不敵,要敗下陣來,封霽不由得瞇了瞇眼,分了些心神放在對紅龍的控制上。
而就在此時,忽然有一道身影鬼魅一般出現在封霽身後,正是先前已經離開的司昀。
葉澄明心神一晃,恨不得立時逼問他為何回來,煙蘅又在何處,可司昀擡眼的瞬間,二人目光相交,莫名心神意會。
司昀此刻手上沒了搖玄劍,但修煉多年,他自己本身就是一柄世間最鋒利的劍。
猛然暴增的殺氣自身後襲來,封霽縱然為半空中的纏鬥分去註意,但還是下意識便要避開,可葉澄明隨即封住他的去路,半空中的水龍也不顧即將消散的紅龍,調轉方向直沖向他。
封霽臉色終於變得凝重,他飄然而起,飛至水龍身後,踩上了它的頭,水龍去勢難收,竟迎上了以身為劍的司昀。
司昀眼中微閃,不知是不是如水龍一般來不及避開,磅礴的劍勢沒有絲毫停頓,直直迎上水龍。
只聽得“轟隆”巨響,水龍竟然在觸及劍勢的瞬間化水為冰,揚起的龍尾正巧將封霽攔於其中。
而原本倒在地上的葉澄明亦同時出手。
雖為至親骨肉,但從未有過交集,前幾日才真正相見的二人在這一刻竟有了難言的默契,這一擊都用上了十成十的修為。
封霽身前身後同時多了兩道口子,刺骨的劍氣密密麻麻自傷口鉆入,他氣血上湧,頓時間噴出好大一口血。
對手若太過難纏,也有些讓人厭煩,還是讓他們死個痛快為好。
封霽冷然揚手,隨著煙塵四起彌漫周身,不知從何處旋起猛烈的罡風,冰龍寸寸化為碎片,而葉澄明與司昀都同時被那道罡風彈了出去,司昀離得最近,受到的沖擊也更大,重重向後摔去,所幸有人在他身後托了一下,二人後退數丈,才化去沖力。
封霽自半空中緩緩落地,唇邊猶有血跡,但臉上已多了萬事在握的篤定笑意。
葉澄明看也沒看他,只朝著司昀問道:“阿蘅人呢?”
司昀言簡意賅:“半路上遇到了瑤姬和玉真,她們會將人平安送回去的。”
葉澄明對煙蘅身邊的人早調查得清清楚楚,自然知道瑤姬和玉真是她多年至交好友,緊繃的神經這才松下。
真是可笑,枉他籌謀多年,算來算去最後卻跟一心殺之而後快的仇人死在一處。
司昀似乎也想到今日結局,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但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何要回來。
或許是因為自幼受師尊教導,又征戰多年,學到的第一條就是絕不能拋下同伴。
何況此人,還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脈至親。
剛出冥界,他就遇到了瑤姬和玉真,且不說她們看見渾身是血昏迷過去的二人如何震驚,那一刻,司昀無比肯定,他是慶幸的,幸好這樣一來,他可以放心地托付煙蘅和辰河,回到冥界。
就算他救不了葉澄明,還會賠上自己,至少他無愧於心。
——
東海之畔,有素衣的青年郎君靜靜站在岸邊。
月閑走後,沒人會再為他精心準備衣飾,他已許久沒有穿金佩玉,日日不離身的折扇也不知去處。
不過這樣也好,妻子亡故,他總是該為她服喪的。
海面波濤翻滾,天邊陰沈沈的,似是將有驚雷落下。
他望了片刻,擡手招來一只勝遇鳥,對鳥兒道:“阿蘅,我此去恐怕回不來了,待我死後,記得把我的屍骨要回來,將我送回青丘,和月閑葬在一起。
往常都是我罵你行事沖動,不顧後果,這次終於輪到我了,你要罵就罵吧,反正我也聽不到了。
我本想當面同你說這些話,但清蓮臺我進不去,何況當面說你要是哭了,我可哄不好,還是留給司昀去頭疼罷。
我知道司昀不會薄待你,但你也別為這個就和他在一起,記得我同你說過的,要選一個你真正喜歡的人。葉澄明看你的眼神不會騙人,他很喜歡你,就像我喜歡月閑一樣。
你不用為我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早就下定決心要這麽做,有些仇,不能不報,何況月閑還在等我,你就當我去陪她了,要為我們終成眷屬而高興。
今生有幸與你為友,若有來生,我們再一同下棋。”
他摸了摸勝遇鳥的頭,說:“去清蓮臺,將我的話帶給煙蘅。”
鳥兒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在他的催促下才撲騰著翅膀飛走。
青丘已經平定下來,重新回到大哥的掌控,有異心的內賊和各處的奸細抓的抓殺的殺,如之前那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了,他也算是對得起大哥。
如今,他可以安心去完成這最後一件事了。
崇歡收起臉上最後一絲溫情,隨手抓了一只在海面撲騰的鯉魚精,以攝魂之術控制了對方,道:“去向敖寒回稟,你在百裏外的雲湖附近發現了青丘二公子的蹤跡,還聽見他放話說必要斬敖寒於劍下,言辭不敬,十分囂張。”
這些日子他已將敖寒的行事作風查得一清二楚,他乖張自負,最受不得激,又因幼弟之死對魔族恨之入骨,連帶護著魔族的青丘也被他恨上。
聽聞他的行蹤,再加上煽風點火的有心人,敖寒必然會來。
鯉魚精被扔回大海,崇歡轉身朝雲湖而去。
月閑,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來見你。
【作者有話說】
煙蘅終於打破了禁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力量。
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打破的那座“囚籠”,時常自問要多努力才能迎來那一天呢?我不知道答案,畢竟人生又沒有進度條,但只要不停下腳步,一直朝著想要的那個方向走,或許終有一日可以抵達自己的終點,突破藩籬,得見自由。
祝你也祝我。
(下一章我們阿蘅榮耀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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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知封霽修為深不可測,但自當年私毀妖族城池被罰之後,便再無人見過他出手,故而就算是葉澄明對他的真正修為也沒有把握。
但現下交手片刻,他便意識到封霽比他先前所料想的還要強大,尤其是此刻盛怒的封霽。
葉澄明臉色微冷,擡手以碎石為長劍自下而上斜劈出去,同時司昀的搖玄劍也自另一側攻向封霽。
若換做旁人,在這樣的兩方夾擊之下必死無疑。可封霽看也不看,揚袖輕揮,看似如浮光掠影般毫無殺傷力的一招,卻在陡然間令天光變色,陰雲滾滾,而突然刮起的狂風竟如利刃一般在園中四散。
搖玄劍飛至煙蘅與辰河身前,平地而起一道透明的屏障,牢牢護住二人,黑色的魔氣亦無聲無息籠罩在兩人身側。
而長劍與魔氣的主人皆旋身後退,封霽卻不留任何喘息之機,掌中飛出一道赤紅的光,隨即化為數尺長的紅色蛟龍,撞向司昀。
搖玄劍已離手,司昀只能強行相抗。
葉澄明擡手擊向一旁池塘,只聽得池水“砰”地炸開,揚起層層水花,他反手斜揮,水花便化為蛟龍狀,飛向紅蛟。
以水克火,逼得紅蛟頓時弱了三分,不得不放棄司昀。
司昀轉臉看向他,微微點頭。
葉澄明視若無睹,水龍在空中轉了個方向,掉頭追著紅蛟而去。
眼看紅蛟身形又淡了些,封霽卻不慌不忙,眼中露出譏諷笑意,頗為玩味地道:“可真是兄弟情深啊。”
話音方落,紅蛟原本已變得黯淡的身形再度凝實,額頭之上原本又短又直的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對分岔的角,光滑的尾巴也變得粗糙,還生出了厚厚的鱗片。
猛然回首垂著巨大的頭看向司昀與葉澄明,氣勢已全然不同。
縱然水能克火,可龍與蛟,一字之差,天塹之隔,水龍原本龐大的身軀肉眼可見地縮小。
以蛟化龍?
二人心頭同時一沈。
葉澄明餘光落在煙蘅身上一瞬,隨即在與司昀擦身而過時傳音道:“封霽我來對付,你帶阿蘅走。”
司昀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沒有應答。
葉澄明也顧不得他,再度以法力註入水龍,水龍逐漸恢覆,一龍一蛟正鬥得激烈時,他出手如風,亦攻向封霽。
二人你來我往,不動聲色間將司昀擠出了戰局。
封霽或許一時沒有察覺,但司昀心知肚明,這是葉澄明在為他制造時機。
他自出師以來,守衛天界萬年,幾乎從無敵手。
可看著葉澄明與封霽的交手,司昀猛然意識到自己與他們之間的差距。
若說封霽是年長於他,又習禁術以增長修為,那據說與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便才是真正的天賦絕倫。
這個念頭自他心間劃過,又很快消失無蹤。
短短片刻功夫,四周肉眼可見的範圍內,都已經被夷為平地。
冥帝的下屬早在打起來時便盡數退離,畢竟但凡是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來,此處絕非他們能插手的戰局。
與其留在原地白白被殃及送命,不如退得遠些免得擋路。
唯有封霽的隨身近侍一直站在遠處等候。
他在等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了之後,好收拾殘局。
但沒想到他們竟然撐到了現在,並且魔尊竟真能和自家帝君打個不相上下。
此刻訝異的不止近侍,還有封霽。
本以為十拿九穩,想速戰速決收拾完葉澄明再解決司昀,卻始終沒能如願。
顯然葉澄明起初交手時還有所隱藏,現在才是他真正的實力。
有點意思,對手若是死得太過容易,這六界至尊之位,也就沒那麽有吸引力了。
那邊昏迷的二人身上仍舊血流未止,司昀此生從未行過逃離之舉,但此刻,他心中閃過一瞬動搖——
若再糾纏下去,他與葉澄明如何尚且不提,阿蘅和辰河,恐怕都會死在此處。
司昀從不是拖泥帶水猶猶豫豫的性子,於是在葉澄明催動起數道“牢籠”困住封霽時,搖玄劍橫於半空,變大數倍,煙蘅和辰河被平置其上,在司昀的控制下向外飛去。
封霽哪能容忍煙蘅活著離開,母神之力在她身上,若煙蘅不死,必然會成為他一統六界最大的阻礙。
一道驚雷驟然追向半空中的長劍,而遠處等候的近侍亦飛身追去,試圖攔下三人。
但司昀雖不如封霽與葉澄明,司戰之神的美譽也絕非浪得虛名,搖玄劍騰空翻轉,避開驚雷的同時還揮出一道劍意,那近侍尚未靠近,便被劍意當胸穿過,尚來不及掙紮,便自半空中墜落。
封霽仍不甘心,可葉澄明攻勢越發猛烈,一時間竟然逼得他不得不全心應付,毫無脫身之機,只能眼睜睜看著司昀帶走煙蘅。
直到搖玄劍遠去,再也看不見時,葉澄明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氣。
若放在從前有人告訴他,有朝一日他會主動讓司昀帶走煙蘅,他一定覺得對方神志不清,癡人說夢。
不曾想今日,他竟真做出了這種事。
可他必須這麽做,也只能這麽做。
他現在看似與封霽打了個平手,其實不過是強行催動體內魔血沸騰,提升修為。
若非如此,最多一個時辰,他便會敗於封霽手下,連他都不敵,何況司昀?
他與司昀死在此處也就罷了,終歸算是生死有命,可他二人一死,阿蘅便再無生機。
就算某一刻他當真起過死在一處也不錯的念頭,但終究舍不得。
阿蘅不該死在這裏,一開始便是他私心作祟,派狼妖入天界改姻緣冊,故意將封印之事洩露給她,引她下界。
也是他步步為營,一步步引導阿蘅得知真相,解開封印。
但如今這卻讓阿蘅陷於險境,此事過錯本就在他,無論如何,阿蘅也要活下去。
哪怕和她一起離開的人是司昀。
哪怕他今日會死。
至少來日阿蘅恢覆記憶再想起他時,不會只剩下恨。
葉澄明咽下一口血氣,臉上只剩冰冷的決絕之意。
半空中一龍一蛟此刻戰局已悄然翻轉,眼看那紅龍逐漸不敵,要敗下陣來,封霽不由得瞇了瞇眼,分了些心神放在對紅龍的控制上。
而就在此時,忽然有一道身影鬼魅一般出現在封霽身後,正是先前已經離開的司昀。
葉澄明心神一晃,恨不得立時逼問他為何回來,煙蘅又在何處,可司昀擡眼的瞬間,二人目光相交,莫名心神意會。
司昀此刻手上沒了搖玄劍,但修煉多年,他自己本身就是一柄世間最鋒利的劍。
猛然暴增的殺氣自身後襲來,封霽縱然為半空中的纏鬥分去註意,但還是下意識便要避開,可葉澄明隨即封住他的去路,半空中的水龍也不顧即將消散的紅龍,調轉方向直沖向他。
封霽臉色終於變得凝重,他飄然而起,飛至水龍身後,踩上了它的頭,水龍去勢難收,竟迎上了以身為劍的司昀。
司昀眼中微閃,不知是不是如水龍一般來不及避開,磅礴的劍勢沒有絲毫停頓,直直迎上水龍。
只聽得“轟隆”巨響,水龍竟然在觸及劍勢的瞬間化水為冰,揚起的龍尾正巧將封霽攔於其中。
而原本倒在地上的葉澄明亦同時出手。
雖為至親骨肉,但從未有過交集,前幾日才真正相見的二人在這一刻竟有了難言的默契,這一擊都用上了十成十的修為。
封霽身前身後同時多了兩道口子,刺骨的劍氣密密麻麻自傷口鉆入,他氣血上湧,頓時間噴出好大一口血。
對手若太過難纏,也有些讓人厭煩,還是讓他們死個痛快為好。
封霽冷然揚手,隨著煙塵四起彌漫周身,不知從何處旋起猛烈的罡風,冰龍寸寸化為碎片,而葉澄明與司昀都同時被那道罡風彈了出去,司昀離得最近,受到的沖擊也更大,重重向後摔去,所幸有人在他身後托了一下,二人後退數丈,才化去沖力。
封霽自半空中緩緩落地,唇邊猶有血跡,但臉上已多了萬事在握的篤定笑意。
葉澄明看也沒看他,只朝著司昀問道:“阿蘅人呢?”
司昀言簡意賅:“半路上遇到了瑤姬和玉真,她們會將人平安送回去的。”
葉澄明對煙蘅身邊的人早調查得清清楚楚,自然知道瑤姬和玉真是她多年至交好友,緊繃的神經這才松下。
真是可笑,枉他籌謀多年,算來算去最後卻跟一心殺之而後快的仇人死在一處。
司昀似乎也想到今日結局,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但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何要回來。
或許是因為自幼受師尊教導,又征戰多年,學到的第一條就是絕不能拋下同伴。
何況此人,還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脈至親。
剛出冥界,他就遇到了瑤姬和玉真,且不說她們看見渾身是血昏迷過去的二人如何震驚,那一刻,司昀無比肯定,他是慶幸的,幸好這樣一來,他可以放心地托付煙蘅和辰河,回到冥界。
就算他救不了葉澄明,還會賠上自己,至少他無愧於心。
——
東海之畔,有素衣的青年郎君靜靜站在岸邊。
月閑走後,沒人會再為他精心準備衣飾,他已許久沒有穿金佩玉,日日不離身的折扇也不知去處。
不過這樣也好,妻子亡故,他總是該為她服喪的。
海面波濤翻滾,天邊陰沈沈的,似是將有驚雷落下。
他望了片刻,擡手招來一只勝遇鳥,對鳥兒道:“阿蘅,我此去恐怕回不來了,待我死後,記得把我的屍骨要回來,將我送回青丘,和月閑葬在一起。
往常都是我罵你行事沖動,不顧後果,這次終於輪到我了,你要罵就罵吧,反正我也聽不到了。
我本想當面同你說這些話,但清蓮臺我進不去,何況當面說你要是哭了,我可哄不好,還是留給司昀去頭疼罷。
我知道司昀不會薄待你,但你也別為這個就和他在一起,記得我同你說過的,要選一個你真正喜歡的人。葉澄明看你的眼神不會騙人,他很喜歡你,就像我喜歡月閑一樣。
你不用為我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早就下定決心要這麽做,有些仇,不能不報,何況月閑還在等我,你就當我去陪她了,要為我們終成眷屬而高興。
今生有幸與你為友,若有來生,我們再一同下棋。”
他摸了摸勝遇鳥的頭,說:“去清蓮臺,將我的話帶給煙蘅。”
鳥兒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在他的催促下才撲騰著翅膀飛走。
青丘已經平定下來,重新回到大哥的掌控,有異心的內賊和各處的奸細抓的抓殺的殺,如之前那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了,他也算是對得起大哥。
如今,他可以安心去完成這最後一件事了。
崇歡收起臉上最後一絲溫情,隨手抓了一只在海面撲騰的鯉魚精,以攝魂之術控制了對方,道:“去向敖寒回稟,你在百裏外的雲湖附近發現了青丘二公子的蹤跡,還聽見他放話說必要斬敖寒於劍下,言辭不敬,十分囂張。”
這些日子他已將敖寒的行事作風查得一清二楚,他乖張自負,最受不得激,又因幼弟之死對魔族恨之入骨,連帶護著魔族的青丘也被他恨上。
聽聞他的行蹤,再加上煽風點火的有心人,敖寒必然會來。
鯉魚精被扔回大海,崇歡轉身朝雲湖而去。
月閑,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來見你。
【作者有話說】
煙蘅終於打破了禁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力量。
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打破的那座“囚籠”,時常自問要多努力才能迎來那一天呢?我不知道答案,畢竟人生又沒有進度條,但只要不停下腳步,一直朝著想要的那個方向走,或許終有一日可以抵達自己的終點,突破藩籬,得見自由。
祝你也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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