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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 兄弟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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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兄弟相見

◎誰這麽倒黴,淪落到跟她一樣的待遇◎

冥界的一處監牢之內,煙蘅靠在墻上,輕輕喘息著。

不見一絲光亮的黑暗中,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幹裂的唇也毫無血色。

這是她被關進此處的第四天。

那日封霽說要將她體內的母神之力剝離出來,但煙蘅根本不知道什麽母神之力,之後任憑她再怎麽追問,封霽都沒有解釋更多,只說時候到了,她自然就會知道,隨後就將她扔進此處。

這間牢房四面全是墻,沒有門也沒有窗,她被關進來後,那扇門就化為了石墻,此處只剩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若只是黑暗倒也罷了,可此處應當是設有某種陣法。

煙蘅能感覺到這幾日自己體內的力量在瘋狂流失,靈氣一點點枯竭,像是被什麽東西抽盡一般。

她在周身運起防禦,靠著掩蓋生氣,將自己變為死物的法術才勉強撐到今日。

但這陣法實在太過厲害,她身處其中,根本無法避開。

破陣一則需要強橫的力量,二則需要找到陣眼。

她現在連站起身來都很困難,別說破陣了,何況冥帝又不傻,陣眼必然被設在監牢之外。

換句話說,她無路可走了。

煙蘅低垂著眼,安安靜靜靠在墻角,自關進來後不曾大吵大鬧,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

另一處透過水鏡觀察著她的封霽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最終沒看出什麽端倪,他喃喃低語道:“這是打算認命了?那可不行。”

他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現在監牢之內。隨著他的到來,一聲輕響後,牢房內倏然亮起幾盞燈燭,將不大的監牢照得格外亮堂。

感受到來人氣息,煙蘅微擡眼皮,但什麽都看不見,緊接著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她的眼睛有些刺痛,她索性閉上了眼,毫無同對方搭話的打算。

封霽走近幾步,在前方的矮桌前坐下,不緊不慢地說:“幾日不見,神女過得可好?”

煙蘅不言不語,像是將他當成了空氣。

封霽又道:“需要準備的東西有些多,要勞煩神女再等上三日了。”

煙蘅暗想:所以三日後便是我的死期嗎?

許是終於意識到煙蘅的不配合,封霽忽然擡手向外一點,石墻上的那扇門重新出現,而整座監牢從空蕩狹小的石室變得錦繡富貴,煙蘅身下冰冷的石磚也變為溫暖的絨毯。

她終於睜開眼看向封霽,猜測著他的用意。

難不成像他那日所說,看在弱雨的份上,讓她死得更舒服些?

“你比我想象得還要弱,這麽下去恐怕你撐不到三日後了。”

她終於開口,聲音聽上去有氣無力:“你敢殺我,是篤定闌州與天界查不出來嗎?”

“查出來又怎樣?神女恐怕對自己體內藏的到底是怎樣的力量一無所知,有了它,莫說闌州與天界,整個六界加起來,也無人能阻擋我。”

他看著煙蘅的目光帶上了一絲輕蔑與憐憫。

“母神之力留在你身上只會是浪費,只有在我手上,它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六界將會匍匐在我腳下,歷史也將被我重新書寫,我會成為這四海八荒真正、唯一的主人,只可惜,你看不到那一日了。”

母神之力何等重要,天界將此事瞞得密不透風,外界當真以為母神之力早已被太元真神煉化,隨著太元真神的隕落而徹底消失。

一開始就連他也被騙了過去。

不過母神終究是向著他的,他當日派人去清蓮臺想殺煙蘅,雖然最終派去的人被葉澄明所殺,但他死前最後一段記憶卻被封霽拿到了。

他將那段記憶反反覆覆看了很多遍,最終才得出了那個大膽的猜想。

母神之力並未消失,它被藏在了煙蘅身上!

於是便有了這個計劃,擄走煙蘅,取出她體內的母神之力供自己煉化。

到那時,六界之中再無人能威脅到他。

封霽眼中有著癲狂之色,權力、愛人,他都會擁有,這一切他已經準備了許久了,而眼前這個女子,就是他登頂之路的那條捷徑。

“神女若是無聊可以在附近走走,我想你應該不會天真到試圖逃出去,當然,最好不要。”

封霽扔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此處。

煙蘅看著那雕花的漆紅木門,思索片刻,當真扶著墻慢慢站了起來。

就在方才監牢變化的同時,那陣法的威力也減弱不少,煙蘅能察覺到,這片刻的功夫身上已經恢覆了些力氣。

看來封霽果然是怕她撐不過三日就死了。

母神之力嗎?

封霽應當不至於弄錯這種事,能讓他冒著同時得罪天界與闌州的風險對她下手,看來這股力量的確很強大,若當真如他所說可以顛覆六界,那她就絕不能讓封霽得到。

她得想想法子。

也不知那日的示警,葉澄明有沒有看到。

葉澄明當然看到了,更準確的說,不止他,連司昀也看到了。

察覺芷姎失去聯系後,他顧不得天帝的吩咐,進了闌州。

而剛至夜悔城,便遇上了葉澄明。

司昀很難形容他看到葉澄明時是什麽樣的心情。

那個人有著跟他幾乎一模一樣的容貌,唯一的區別大概是對方看上去比他更小,像是他少年時的模樣。

縱然一句話都沒說,但那張臉足以讓他知道對方的身份。

顯然此刻二人都無心一敘兄弟之情,葉澄明冷冷凝視著司昀,道:“大婚之日強擄他人道侶,就是你們天界的做派?”

大婚之日?

電光火石之間,司昀想起幾件事來。

崇歡曾經的隱晦提醒:煙蘅身邊有美貌男子。

介容不知從何打聽到的煙蘅與一陌生散修關系匪淺的消息。

煙蘅執意退婚時,他曾追問過她是否另有心上之人,當時煙蘅雖然一口否認,但神色中分明有所隱藏。

還有清蓮臺那只有他人用過的茶盞。

短短一刻司昀腦中轉過諸多念頭,但他沒有提及半分,他只覺得可笑:“強擄他人道侶?這話未免太過無恥,她何曾是你的道侶?何況擄人者到底是誰?休得狡辯,把阿蘅交出來!”

“她親口答應要與我成婚,今日本該是我與她結為道侶的日子,司昀,你不是自詡為正人君子嗎?那為何不顧阿蘅的意思帶走她?”

“她記憶全失才會受你蒙騙,我當然不能看著她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做出將來令她後悔的決定。”

“你讓她出來,親口同我說她不嫁我了,否則,就算踏平鳳音山,我也絕不會放過你!”

司昀皺眉,只當這人滿口推諉之詞,二人話不投機,相看兩厭,都不願再多說,下一刻便動起手來。

四周街道空空蕩蕩,除了打得難舍難分的兩人,便只有站在遠處的幾位魔使和魔將諸漁。

朝尋臉上看戲的神色已盡數收起,道:“不太對勁。”

諸漁:“哪兒不對勁?”

另一邊的淳紫卻點頭,面色凝重。

司昀的怒氣不似作偽,何況若當真是他帶走了煙蘅,他又為何還會回來要人?

她看向朝尋:“會不會是上神想起過往,自己離開的?”

“若她憶起前塵,不該躲著司昀,怕就怕這其中還有第三方人馬。”

若當真如此,上神的安危恐怕就難說了。

諸漁聽得糊塗,用手肘輕撞了一下朝尋,低聲問:“那我們不去攔一攔嗎?”

朝尋瞥了他一眼,微笑道:“那你去?”

就現在這架勢,誰敢上去攔?嫌自己命長嗎?

何況這二人之間難免有此一戰,不是今日也會有來日,索性等他們先打個痛快,也好讓尊上出口氣。

司昀征戰多年,從無敗績,這是他第一次遇上這麽強勁的對手。

不過半刻鐘的功夫,他身上已經多了數道傷口,葉澄明從一開始便毫不留手,顯然是不死不休的打法。

而他甚至還有閑心道:“這就是天界的司戰之神麽?不過如此,看來天界的確無人可用,什麽人都能成名了。”

司昀並不喜與人爭執,他長劍方向驟然一變,劃過對方腰間,帶出一串血痕。

葉澄明冷哼一聲,終於舍得使出全力了。

他何須司昀相讓?他就是要讓他知道,就算拼盡全力,他也贏不了。

半空中忽然劃過一道紅光,正僵持不下的二人同時臉色一變,齊齊轉頭望向那處。

那是青吾劍的痕跡!

顧不得再打,葉澄明終於反應過來司昀方才的話,質問道:“阿蘅難道不是你帶走的?!”

“我若當真帶走了人,來此作甚?”

葉澄明心下一沈,朝闌州邊城的方向而去,司昀緊隨其後,留下原地面面相覷的三人。

“我們要跟上嗎?”

“諸漁留下鎮守,我和朝尋去。”

他們到時,那道劍氣已經消失得幹幹凈凈,而此處也並未留下其他痕跡。

但可以斷定的是,阿蘅絕非主動離去,是被人強行帶走的,劍氣中有示警之意。

會是誰呢?

東海還沒這麽大本事從闌州搶人,可除了東海,阿蘅並無什麽仇家。

不知為何,葉澄明下意識想到封霽身上。

能悄無聲息從瓏華宮帶走阿蘅,必然修為很高。

難道是他?

可他為何要擄走阿蘅?

不管是不是,哪怕只有一線可能,他都不能放過。

葉澄明面色冷峻準備離去,司昀看著他的背影問道:“你可是發現了什麽?”

他頓了頓,頭也不回道:“關你何事?阿蘅是我的道侶,我自然會將她平安救回,至於你,我今日留你一命,滾回你的鳳音山去。”

——

煙蘅在屋內歇了好半晌,才積攢夠氣力,走出了屋子。

裏面雖然變成了華屋,但推門出來還是監牢的模樣。

長長的走廊上每隔幾步都擺放著黑色的燭火,兩側全是各式各樣的囚牢,但大多都有門窗,只是都鎖著,像她之前那間一般倒是沒看見。

煙蘅撇了撇嘴,看來封霽還真是重視她呢。

不知走了多久,煙蘅有些累了,扶著墻角歇了歇 ,正要繼續往前走,突然瞥見一旁還有另一條黑漆漆的通道,一看就很不尋常。

監牢中不見守衛,她試著走過去,也無人阻攔。

這條通道兩旁不像之前一般布滿監牢,一直走到盡頭,才終於出現了一個石室,同樣無門無窗,只有石墻上方刻著數字的木牌能證明這不僅僅是一堵石墻,後面必然關著什麽人。

煙蘅有些好奇,誰這麽倒黴,淪落到跟她一樣的待遇。

她現在好歹還能出來放放風,這麽一想,好像對方更倒黴些。

打量了半天,煙蘅伸手試著敲了敲石墻,也不知裏面的人能不能聽到。

她等了片刻,依舊沒什麽動靜,是她猜錯了,後面根本沒人,還是石墻太厚,聲音傳不過去?

不管怎麽說,若後面真的關著什麽人,對方一定不同尋常,她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可該怎樣才能知道後面的情況?

煙蘅忽然想起一物來。

她取出一個青色的鈴鐺,是之前掛在床邊的那個幻音鈴。

見完芷姎的第二日,她便將鈴鐺取了下來貼身收好。

雖然想不起來幻音鈴的來歷,但知道它的名字後,煙蘅倒是也想起了此物的用途。

除了傳音之外,據說鈴鐺本身發出的聲音可以傳得很遠,那或許可以穿透這石墻?

她輕輕搖動了幾下鈴鐺,按照先前想起的殘存記憶默念幾句,鈴鐺果然發出一陣微弱的響動,雖然聲音不大,但煙蘅直覺它能穿透這面墻。

只要背後真的有人,不可能聽不見。

片刻之後,鈴鐺突然輕輕動了動,煙蘅忙將它湊到耳邊,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她極力分辨了好半晌,猜測這應當是石室裏面傳來的聲音。

看來果真有人!

她在身後施了個結界,雖不知能不能瞞過封霽,但至少聊勝於無,隨後她試著借幻音鈴和裏面的人說話。

“你能聽清我的話嗎?”

鈴鐺中響起三下敲擊聲,顯然是對方的回應。

煙蘅心中一喜,忙又問道:

“你是何人?”

過了好半晌,就在煙蘅以為裏面關的是個啞巴時,鈴鐺中才傳來一道微弱的回答。

“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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