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 古怪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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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古怪婦人
◎千裏相思意，常盼結同心。◎
煙蘅聽得雲裏霧裏。
“那些人”是指什麽人？
她下意識頓住腳步想要再聽一聽，但裏面的人卻已經轉了話頭，說起大婚籌備一事。
煙蘅聽了兩句便悄悄離去，待她遠去，殿內才重新說起先前的事來。
她在瓏華宮中漫無目的地閑逛，但沒過多久葉澄明就找了過來。
煙蘅未提先前聽到的只言片語，葉澄明也恍若不知。
見她一副無聊至極的模樣，葉澄明思索片刻，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你要帶我去哪兒？”
“帶你去看看真正的闌州，古籍所讀、師長所授、外人所道，都不如親眼所見。”
如今的煙蘅前事盡忘，或許能對闌州，有不一樣的看法。
瓏華宮附近並無人居住，故而平日裏很是安靜，煙蘅一直以為這是魔族人稀少的緣故。
但往外走一條街後氣氛卻突然一變，人漸漸多了起來。
外界提起闌州，都覺得是一片窮兇極惡之地，魔族必定是個個奇形怪狀茹毛飲血。
但此刻走在闌州的街上，寬闊整齊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店鋪，以及衣著各有特色但都好好穿在身上的魔族，讓煙蘅簡直以為自己到了人間。
當然，人間是不會有凡人騎著三只尖角的異獸在街上走的。
煙蘅好奇地打量了幾眼，異獸碩大的目光也看了過來，朝著她的方向重重噴了口氣，那口氣裏還帶著淡黃色的煙霧。
她下意識要擋，煙霧卻轉瞬消散得幹幹凈凈。
葉澄明收回手，淡淡朝著異獸主人瞥了一眼，那主人驚得連連拍打異獸的頭，口中斥道：“省點心行不行祖宗？誰你都敢惹？那麽大眼睛是擺設？！”
一邊還不忘對著二人連連彎腰致歉：“小的疏於管教，尊上見諒。”
煙蘅不在意地擺擺手，她看得出這個主人很疼愛他的異獸，何況那麽硬的殼，打下去恐怕是主人的手更疼吧。
不過這個魔族對葉澄明的態度還挺有意思的。
人間最重尊卑禮數，莫說普通百姓，便是王公貴族也絕不可能讓自家寵物冒犯皇帝，據傳他們連多看一眼皇帝都是冒犯天顏。
其實天也沒這麽容易被冒犯，不過隨和如天帝，眾仙在他面前依然是拘謹的。
可她看一路行來街上這些魔族，包括眼前這個，瞧葉澄明的神情都是敬重多餘畏懼。
看來他這個魔尊做得實在很得人心。
片草不生的荒蕪之地，如今能變成這般熱鬧有序的城池，不必說，定然是葉澄明的功勞。
只是她隱約記得，外界對於闌州的印象都來自十萬年前，而對如今的闌州並不了解，所以提起魔族也依然懷著仇恨敵視之心。
若是能有個法子，緩和闌州與外界的關系就好了。
葉澄明餘光一直留意著身旁的人，夜悔城裏沒人不認識魔尊，見他和一個姑娘這麽親密地一同上街倒是第一次。
魔尊即將大婚迎娶魔後的消息已經傳開，不必說，這位必然就是未來魔後了。
那些好奇的，打量的目光紛紛落在煙蘅身上，這讓她覺得有些新奇，但卻並不討厭。
她能感覺得到，那些目光裏都是善意與祝福。
原來令外界談之色變的闌州，竟然是這樣一個地方。
她的目光忽然被路邊的一個攤子吸引住。
攤主做婦人打扮，見她看過來，便笑瞇瞇地道：“姑娘可以來看看，說不定會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煙蘅扯了扯葉澄明的衣角，不待他說什麽，就拉著人走了過去，蹲在了攤子面前。
說是攤子，其實就是扯了一小塊布鋪在了地上，上面零零散散地堆著一些小玩意兒。
煙蘅先拿起了中間的一個小泥人，這泥人是一個女子低頭繡花的造型，做工雖然不怎麽精致，但卻很有神韻，能看得出女子的眉目溫婉。
她擡頭看了看那婦人，仔細對比了一下，問了句：“這是你做的嗎？”
婦人微微搖頭，笑道：“這是妾身夫君做的，姑娘是不是覺得這泥人與妾身有三分相似？”
煙蘅點頭。
“妾身的夫君是個手藝人，做這些泥人時每個都有妾身的影子，他常說捏女子像時第一個想起的便是我，所以就不自覺會照著我的樣子捏。”婦人說著似乎有些羞澀，低了低頭，臉上笑意與甜蜜卻怎麽也藏不住。
猝不及防的煙蘅：“……當真是鶼鰈情深，恩愛有加啊。”
她放下了手中的泥人，又拿起了旁邊的一面銅鏡，這銅鏡有些模糊，照得不甚清楚，勝在精巧別致，背後是纏枝花紋，一直往前延伸到銅鏡兩側，開成了兩朵花。
婦人解釋道：“這是並蒂蓮，寓意吉祥，這面銅鏡喚作相思鏡。”
“相思鏡？可有什麽典故？”
“手持這銅鏡，只要往裏面輸入一些法力，然後心中默念心上人的名字，即便相距千萬裏，亦能在鏡中看見對方，以解相思之苦。我夫君為了生計，常常四處奔波，所以就為我鑄了這銅鏡，我想著必然有很多像我們一樣不得不分開的有情人也需要它，便讓他多做了些，這是最後一個了。千裏相思意，常盼結同心，所以叫做相思鏡。”
千裏相思？有意思。
煙蘅抱著鏡子愛不釋手，手伸入懷中就要掏錢來付賬，雖然天界用不到錢，但是人間買東西就都要付錢，這兒應該也差不多吧。
不過她掏了半晌，才發現自己身上什麽都沒有！
那婦人想是看出了她的窘態，便擺了擺手說：“姑娘不用給了，您是魔尊的——”她窺了眼魔尊大人的神情，決定說得保守一點，“朋友，不過是個小玩意兒，姑娘喜歡盡管拿去就是了。”
“這怎麽行？”煙蘅看著地上發白的布，以及這婦人身上樸素的打扮，無論如何也不好意思白拿。
於是她的目光投向了一旁負手而立的魔尊大人，眼神分外熾熱。
葉澄明安靜等候許久，見她總算想起了自己，心念一動便道：“阿蘅從未送過禮物予我，今日可否能向你討一件？”
煙蘅回想了一下：什麽都沒送過嗎？
然後悲哀地發現自己腦海中空空如也。
她看了看手中的銅鏡，問道：“那你想要什麽？事先說好我可沒錢。”
“不用你出錢，只要是你親自為我挑的，什麽都好。”
煙蘅聞言便蹲下身，想再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當禮物的。
婦人聽見了他們的對話，見煙蘅認真挑選卻似乎並未看到合心意之物時，開口道：“姑娘莫急，妾身還有些別的，也給姑娘看看。”說著素手輕輕揮過，地上便又多了幾樣東西。
這些東西倒是比先前堆在地上的看上去要精致許多，因為它們都是裝在雕花的盒子裏的。
煙蘅有些不太明白，既然有更好的貨物，為什麽之前不擺出來呢？
那婦人顯然看出了她眉間的疑惑，卻只是笑著等待著她挑選，並未開口為她解惑。
地上數十個盒子裏，煙蘅第一眼就看見了一個漆黑的小圓盒，盒中放著一枚香囊。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朝那個盒子伸去，剛伸出手，香囊就飛出了盒子到了她的手上，隨即地上其它東西都不見了。
“這是？”
“這些可都是妾身的珍藏之物，只贈與合眼緣的人，我見姑娘實在漂亮，所以才拿出來讓姑娘挑選，不過只能選一樣，姑娘眼光極好，這香囊很適合送給心上人。”
煙蘅聞言下意識就想回頭看看葉澄明的神色，但理智及時按住了她。
她將目光凝在手中的香囊上，樣式十分古樸，甚至有些發舊，倒不像是新做的。
“這可是個寶貝，只要剪一縷發放在香囊之中贈與心上人，讓他時時佩戴，就能保佑你們一直心意相通，更重要的是，一旦二人之間有一人變了心，不再愛對方，香囊就會自動脫落，重新回到我這裏。”
煙蘅覺得比起那什麽保佑的話來，後面半句才是重點。
“既然它現在在你這兒，是不是就是因為上一對擁有它的人變心了？”
“不錯，所以你們可要好好珍惜它。”婦人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煙蘅的手不自覺捏緊了香囊，猶豫了片刻。
但想到淳紫說的二人情濃意厚的從前，想到這幾日他為她折損的修為，還是隨手割下一縷發裝了進去，隨即葉澄明也將自己的一縷發放入。
煙蘅系緊香囊，將它遞給了葉澄明。
他卻沒接，而是道：“阿蘅不如親手替我系上吧。”
反正是送給他的禮物，自己系好像也沒錯，於是煙蘅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它系在了他腰間，退後兩步看了看，嗯，不錯。
葉澄明聲音低沈，垂著眼打量香囊片刻：“這可是阿蘅親自為我系上的，阿蘅可要看好了，日後若是這香囊脫落，那就說明你變了心，要同司昀走。”
煙蘅不知怎地就有些心虛，胡亂點點頭，又拿起先前那面相思鏡翻來覆去地看。
婦人卻忽然開始收拾起了東西，眨眼間，地上就變得空空蕩蕩。
“這天色好像還早，夫人就不賣了嗎？”
婦人面上已多了塊漆黑的面紗，搖了搖頭：“今天的生意已經做完了，報酬我也得了，尊上同姑娘慢慢逛，有緣再見。”
說著便抱著手上的包袱慢悠悠走遠了。
煙蘅有些發懵，什麽報酬？
她忙跟了上去，可那婦人雖然看上去走得不快，她卻怎麽也追不上，只得回頭求助葉澄明。
葉澄明一直緊緊跟在她身後，見她終於停下，才無奈道：“不必追了，你追不上的。”
“為什麽？”煙蘅不敢置信，“你們魔族人都這麽厲害嗎？何況我們不是還沒付錢？”
“我方才給過了，你光顧著看相思鏡沒瞧見而已。”
葉澄明牽了她的手慢慢朝前走，一邊解釋道：“你運氣好，方才那個可不是什麽做生意的普通婦人，她的真名無人得知，不過在闌州，習慣稱她為元夫人。”
煙蘅點點頭，若有所思：“元夫人？她姓元啊。”
“不，元是她夫君的姓，她夫君早已離世，從那以後，她才成了元夫人。元夫人同她夫君十分恩愛，她夫君死後，她因為思念亡夫過度，所以煉了很多法器，用了很多方法想要覆活亡夫，但最後都失敗了。因此她十分同情那些有情之人，常常會在街角擺上個攤子，東西只賣給有情人，且一日只做一位客人的生意，你方才看到的那些，其實都是她自己做的。”
煙蘅指了指他腰間的香囊：“這個也是嗎？”
“不，這個是她夫君所制，也是她夫君贈與她的定情信物，其實她說的不全對，並不是只有一方變心香囊才會脫落，還有一種情況，就是對方已經死去。
魔族不能入輪回，一旦身死，便是徹底消散於天地，所以這香囊，她再也無法系上了。只是她一直欺騙自己，不肯接受這個事實，因此她常常將這個香囊拿去贈與有情人，不過都留不長，不是死了就是變心了。”
他神色悠悠：“這世間，哪裏有那麽多矢志不渝。”
“當然有啊，我有預感，這一次，香囊不會再回到元夫人手上了，你看，你是魔尊，我是上神，你我壽命都很長，就算要隕落也還早著呢，所以她肯定不會再見到這香囊。”
葉澄明微微側頭，落下來的發擋住了半邊臉，使得煙蘅看不清他的神情：“你的意思是，我們之間只有死別，絕無生離？”
【作者有話說】
魔尊：“她說她愛我，永遠不會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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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蘅聽得雲裏霧裏。
“那些人”是指什麽人？
她下意識頓住腳步想要再聽一聽，但裏面的人卻已經轉了話頭，說起大婚籌備一事。
煙蘅聽了兩句便悄悄離去，待她遠去，殿內才重新說起先前的事來。
她在瓏華宮中漫無目的地閑逛，但沒過多久葉澄明就找了過來。
煙蘅未提先前聽到的只言片語，葉澄明也恍若不知。
見她一副無聊至極的模樣，葉澄明思索片刻，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你要帶我去哪兒？”
“帶你去看看真正的闌州，古籍所讀、師長所授、外人所道，都不如親眼所見。”
如今的煙蘅前事盡忘，或許能對闌州，有不一樣的看法。
瓏華宮附近並無人居住，故而平日裏很是安靜，煙蘅一直以為這是魔族人稀少的緣故。
但往外走一條街後氣氛卻突然一變，人漸漸多了起來。
外界提起闌州，都覺得是一片窮兇極惡之地，魔族必定是個個奇形怪狀茹毛飲血。
但此刻走在闌州的街上，寬闊整齊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店鋪，以及衣著各有特色但都好好穿在身上的魔族，讓煙蘅簡直以為自己到了人間。
當然，人間是不會有凡人騎著三只尖角的異獸在街上走的。
煙蘅好奇地打量了幾眼，異獸碩大的目光也看了過來，朝著她的方向重重噴了口氣，那口氣裏還帶著淡黃色的煙霧。
她下意識要擋，煙霧卻轉瞬消散得幹幹凈凈。
葉澄明收回手，淡淡朝著異獸主人瞥了一眼，那主人驚得連連拍打異獸的頭，口中斥道：“省點心行不行祖宗？誰你都敢惹？那麽大眼睛是擺設？！”
一邊還不忘對著二人連連彎腰致歉：“小的疏於管教，尊上見諒。”
煙蘅不在意地擺擺手，她看得出這個主人很疼愛他的異獸，何況那麽硬的殼，打下去恐怕是主人的手更疼吧。
不過這個魔族對葉澄明的態度還挺有意思的。
人間最重尊卑禮數，莫說普通百姓，便是王公貴族也絕不可能讓自家寵物冒犯皇帝，據傳他們連多看一眼皇帝都是冒犯天顏。
其實天也沒這麽容易被冒犯，不過隨和如天帝，眾仙在他面前依然是拘謹的。
可她看一路行來街上這些魔族，包括眼前這個，瞧葉澄明的神情都是敬重多餘畏懼。
看來他這個魔尊做得實在很得人心。
片草不生的荒蕪之地，如今能變成這般熱鬧有序的城池，不必說，定然是葉澄明的功勞。
只是她隱約記得，外界對於闌州的印象都來自十萬年前，而對如今的闌州並不了解，所以提起魔族也依然懷著仇恨敵視之心。
若是能有個法子，緩和闌州與外界的關系就好了。
葉澄明餘光一直留意著身旁的人，夜悔城裏沒人不認識魔尊，見他和一個姑娘這麽親密地一同上街倒是第一次。
魔尊即將大婚迎娶魔後的消息已經傳開，不必說，這位必然就是未來魔後了。
那些好奇的，打量的目光紛紛落在煙蘅身上，這讓她覺得有些新奇，但卻並不討厭。
她能感覺得到，那些目光裏都是善意與祝福。
原來令外界談之色變的闌州，竟然是這樣一個地方。
她的目光忽然被路邊的一個攤子吸引住。
攤主做婦人打扮，見她看過來，便笑瞇瞇地道：“姑娘可以來看看，說不定會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煙蘅扯了扯葉澄明的衣角，不待他說什麽，就拉著人走了過去，蹲在了攤子面前。
說是攤子，其實就是扯了一小塊布鋪在了地上，上面零零散散地堆著一些小玩意兒。
煙蘅先拿起了中間的一個小泥人，這泥人是一個女子低頭繡花的造型，做工雖然不怎麽精致，但卻很有神韻，能看得出女子的眉目溫婉。
她擡頭看了看那婦人，仔細對比了一下，問了句：“這是你做的嗎？”
婦人微微搖頭，笑道：“這是妾身夫君做的，姑娘是不是覺得這泥人與妾身有三分相似？”
煙蘅點頭。
“妾身的夫君是個手藝人，做這些泥人時每個都有妾身的影子，他常說捏女子像時第一個想起的便是我，所以就不自覺會照著我的樣子捏。”婦人說著似乎有些羞澀，低了低頭，臉上笑意與甜蜜卻怎麽也藏不住。
猝不及防的煙蘅：“……當真是鶼鰈情深，恩愛有加啊。”
她放下了手中的泥人，又拿起了旁邊的一面銅鏡，這銅鏡有些模糊，照得不甚清楚，勝在精巧別致，背後是纏枝花紋，一直往前延伸到銅鏡兩側，開成了兩朵花。
婦人解釋道：“這是並蒂蓮，寓意吉祥，這面銅鏡喚作相思鏡。”
“相思鏡？可有什麽典故？”
“手持這銅鏡，只要往裏面輸入一些法力，然後心中默念心上人的名字，即便相距千萬裏，亦能在鏡中看見對方，以解相思之苦。我夫君為了生計，常常四處奔波，所以就為我鑄了這銅鏡，我想著必然有很多像我們一樣不得不分開的有情人也需要它，便讓他多做了些，這是最後一個了。千裏相思意，常盼結同心，所以叫做相思鏡。”
千裏相思？有意思。
煙蘅抱著鏡子愛不釋手，手伸入懷中就要掏錢來付賬，雖然天界用不到錢，但是人間買東西就都要付錢，這兒應該也差不多吧。
不過她掏了半晌，才發現自己身上什麽都沒有！
那婦人想是看出了她的窘態，便擺了擺手說：“姑娘不用給了，您是魔尊的——”她窺了眼魔尊大人的神情，決定說得保守一點，“朋友，不過是個小玩意兒，姑娘喜歡盡管拿去就是了。”
“這怎麽行？”煙蘅看著地上發白的布，以及這婦人身上樸素的打扮，無論如何也不好意思白拿。
於是她的目光投向了一旁負手而立的魔尊大人，眼神分外熾熱。
葉澄明安靜等候許久，見她總算想起了自己，心念一動便道：“阿蘅從未送過禮物予我，今日可否能向你討一件？”
煙蘅回想了一下：什麽都沒送過嗎？
然後悲哀地發現自己腦海中空空如也。
她看了看手中的銅鏡，問道：“那你想要什麽？事先說好我可沒錢。”
“不用你出錢，只要是你親自為我挑的，什麽都好。”
煙蘅聞言便蹲下身，想再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當禮物的。
婦人聽見了他們的對話，見煙蘅認真挑選卻似乎並未看到合心意之物時，開口道：“姑娘莫急，妾身還有些別的，也給姑娘看看。”說著素手輕輕揮過，地上便又多了幾樣東西。
這些東西倒是比先前堆在地上的看上去要精致許多，因為它們都是裝在雕花的盒子裏的。
煙蘅有些不太明白，既然有更好的貨物，為什麽之前不擺出來呢？
那婦人顯然看出了她眉間的疑惑，卻只是笑著等待著她挑選，並未開口為她解惑。
地上數十個盒子裏，煙蘅第一眼就看見了一個漆黑的小圓盒，盒中放著一枚香囊。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朝那個盒子伸去，剛伸出手，香囊就飛出了盒子到了她的手上，隨即地上其它東西都不見了。
“這是？”
“這些可都是妾身的珍藏之物，只贈與合眼緣的人，我見姑娘實在漂亮，所以才拿出來讓姑娘挑選，不過只能選一樣，姑娘眼光極好，這香囊很適合送給心上人。”
煙蘅聞言下意識就想回頭看看葉澄明的神色，但理智及時按住了她。
她將目光凝在手中的香囊上，樣式十分古樸，甚至有些發舊，倒不像是新做的。
“這可是個寶貝，只要剪一縷發放在香囊之中贈與心上人，讓他時時佩戴，就能保佑你們一直心意相通，更重要的是，一旦二人之間有一人變了心，不再愛對方，香囊就會自動脫落，重新回到我這裏。”
煙蘅覺得比起那什麽保佑的話來，後面半句才是重點。
“既然它現在在你這兒，是不是就是因為上一對擁有它的人變心了？”
“不錯，所以你們可要好好珍惜它。”婦人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煙蘅的手不自覺捏緊了香囊，猶豫了片刻。
但想到淳紫說的二人情濃意厚的從前，想到這幾日他為她折損的修為，還是隨手割下一縷發裝了進去，隨即葉澄明也將自己的一縷發放入。
煙蘅系緊香囊，將它遞給了葉澄明。
他卻沒接，而是道：“阿蘅不如親手替我系上吧。”
反正是送給他的禮物，自己系好像也沒錯，於是煙蘅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它系在了他腰間，退後兩步看了看，嗯，不錯。
葉澄明聲音低沈，垂著眼打量香囊片刻：“這可是阿蘅親自為我系上的，阿蘅可要看好了，日後若是這香囊脫落，那就說明你變了心，要同司昀走。”
煙蘅不知怎地就有些心虛，胡亂點點頭，又拿起先前那面相思鏡翻來覆去地看。
婦人卻忽然開始收拾起了東西，眨眼間，地上就變得空空蕩蕩。
“這天色好像還早，夫人就不賣了嗎？”
婦人面上已多了塊漆黑的面紗，搖了搖頭：“今天的生意已經做完了，報酬我也得了，尊上同姑娘慢慢逛，有緣再見。”
說著便抱著手上的包袱慢悠悠走遠了。
煙蘅有些發懵，什麽報酬？
她忙跟了上去，可那婦人雖然看上去走得不快，她卻怎麽也追不上，只得回頭求助葉澄明。
葉澄明一直緊緊跟在她身後，見她終於停下，才無奈道：“不必追了，你追不上的。”
“為什麽？”煙蘅不敢置信，“你們魔族人都這麽厲害嗎？何況我們不是還沒付錢？”
“我方才給過了，你光顧著看相思鏡沒瞧見而已。”
葉澄明牽了她的手慢慢朝前走，一邊解釋道：“你運氣好，方才那個可不是什麽做生意的普通婦人，她的真名無人得知，不過在闌州，習慣稱她為元夫人。”
煙蘅點點頭，若有所思：“元夫人？她姓元啊。”
“不，元是她夫君的姓，她夫君早已離世，從那以後，她才成了元夫人。元夫人同她夫君十分恩愛，她夫君死後，她因為思念亡夫過度，所以煉了很多法器，用了很多方法想要覆活亡夫，但最後都失敗了。因此她十分同情那些有情之人，常常會在街角擺上個攤子，東西只賣給有情人，且一日只做一位客人的生意，你方才看到的那些，其實都是她自己做的。”
煙蘅指了指他腰間的香囊：“這個也是嗎？”
“不，這個是她夫君所制，也是她夫君贈與她的定情信物，其實她說的不全對，並不是只有一方變心香囊才會脫落，還有一種情況，就是對方已經死去。
魔族不能入輪回，一旦身死，便是徹底消散於天地，所以這香囊，她再也無法系上了。只是她一直欺騙自己，不肯接受這個事實，因此她常常將這個香囊拿去贈與有情人，不過都留不長，不是死了就是變心了。”
他神色悠悠：“這世間，哪裏有那麽多矢志不渝。”
“當然有啊，我有預感，這一次，香囊不會再回到元夫人手上了，你看，你是魔尊，我是上神，你我壽命都很長，就算要隕落也還早著呢，所以她肯定不會再見到這香囊。”
葉澄明微微側頭，落下來的發擋住了半邊臉，使得煙蘅看不清他的神情：“你的意思是，我們之間只有死別，絕無生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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