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 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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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軒然大波
◎卻發現自己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力氣◎
流言自浮生苑始。
浮生苑雖前些日子遭逢劫難，但苑主顯然有些手腕，短短時日不僅開門繼續迎客，生意比起從前也不遑多讓。
人一多，消息自然就多，三教九流來來往往，留下或真或假的傳言。
而近日最甚囂塵上的，莫過於各界接連發生的數場變故陰謀背後的主使之人。
隨著魔尊的身世傳遍六界，如今大部分人都堅信是魔族在背後策劃這些個陰謀詭計，好報當年之仇。
可這次的流言，卻將矛頭轉了個方向，雖未指名道姓，但句句牽涉冥界。
由此再度掀起軒然大波。
冥帝對此態度很是淡然，甚至連個澄清都沒有。
此種做法在外界口中便是清者自清，不屑自辯。
當然，由於一些遺留因素，明明魔尊對種種指責也並未澄清，落在一些人眼裏，卻等同於默認。
因此起初大家只當是個傳言，可沒過兩日，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證據一個個擺上了臺面。
甚至還有人證——隱世多年的赤鯉族族長殷行。
殷行拄著拐杖，身旁跟著個年紀不大的丫頭，一老一少相攜著往妖族的方向去，直入翠還峰。
據說當時妖王親自迎出王宮，殷行的年紀比妖王小上許多，可二人如今卻是同樣須發盡白。
他們多年前曾有過一面之緣，如今再見已成暮年老者，說起這些年的舊事來不免執手喟嘆。
敘完舊後，殷行在身旁小姑娘的攙扶之下，顫顫巍巍向妖王下跪，雖被妖王及時托住，但腰已彎了下去。
而這位如此老邁的一族之長不惜下跪，便是為了赤鯉族受人設計，被害得幾近滅族的慘事。
他此上妖族，便是為求妖王庇護，為赤鯉族討一個公道。
這些都是好事者從親眼所見之人口中打聽來的。
殷行二人路過浮生苑時雖曾短暫停留歇腳，可他行色匆匆，眉頭緊鎖，閑聊洩露出只言片語，只稍稍提了一句家中遭禍，其餘便不肯多說。
而那同行的小姑娘小小年紀便板著一張臉，像是背負著什麽了不得的恩仇一般，更是連旁人搭話都不曾理會。
浮生苑最不缺的，就是閑來無聊的好事者。
於是大家一傳十十傳百，沒幾日赤鯉族的慘聞便傳遍了六界。
而據說殷行曾親口向妖王指證，害他赤鯉一族的罪魁禍首，正是冥帝封霽。
封霽曾數次操縱窮兇極惡之徒追殺赤鯉，只為剖腹取丹，以滿足一己私欲，事後還刻意引導，偽裝成魔族，借以栽贓，其用心險惡，只怕所圖不小。
若說先前的流言還不被人放在心上，那這次殷行的指證，就徹底將此事推向另一個層面。
畢竟赤鯉族是出了名的與世無爭，幾乎滅族亦是事實。
有些人終於反應過來，之前在浮生苑殺人的魔族不少，若當真是受魔尊之命從闌州而來，天界怎麽可能沒有半點風聲？
更有甚者已將此前公認的魔族罪行和此事聯系起來。
而再之後，為揭發封霽罪行，殷行不惜自曝其短，將族中如今只剩些許老弱病殘之事宣揚出去，赤鯉內丹的效用也重新被人熱議。
增進修為、駐顏青春。
與此同時，亦有人出來附和，說他前些年方見過冥帝，仍是青年模樣，和幾萬年前竟無半分不同。
當初只道他修為高深，故而能駐顏至此，而如今乍聞真相，這才明白過來，難怪乎冥帝容貌數萬年都未有絲毫更改，竟全因那赤鯉內丹之故。
世人常說得道成仙便能長生不老，其實不然。
修為高深者的確可駐顏，使容貌維持在青春年少，可壽命終有盡時，生又滅、滅又生，六界才能維持平衡，世間萬物才能生生不息。
有了此等說辭，便緊跟著有人質疑：說不定冥帝那一身深不可測的修為也是靠著此等陰邪手段得來的！
而也因如此，前些日子魔尊身份剛揭露時，冥帝對闌州的友善便顯得居心叵測起來。
要知道在數日之前，冥帝因魔尊是南孚若與璧盈川之子而數次前往闌州欲見魔尊之事，還在被人津津樂道。
外界對闌州封印動蕩之事所知不多，也未加深思封印既然無人得以進出，關於魔尊的事又為何會傳得沸沸揚揚。
他們的關註都在冥帝的舉動上。
冥帝三至闌州，均無功而返，反而引起世人追緬昔年舊聞。
看來三萬年過去，冥帝對弱雨依舊是癡心不改，他們二人最終的結局這些年不知惹了多少癡男怨女的眼淚。
而如今再聞故人當初舍命相護的孩子尚存於世，冥帝的反應實在太契合眾人的想象。
在闌州外的徘徊也被說成是近鄉情怯。
誰料短短數日，竟又有了此等翻轉。
於是先前的稱頌又變為指責謾罵。
封霽就此被推上又一輪風口浪尖。
在這樣鋪天蓋地的爭議之下，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便不入世人之眼了。
例如為何翠還峰的消息會輕易被人傳出，又如赤鯉內丹當真有如此絕妙之用？
浮生苑二樓的一處雅室裏，正有人好奇問出這個問題。
朝尋擅醫，對赤鯉內丹這神藥一般的效用很是好奇。
“殷行隨口胡說罷了，赤鯉內丹雖確有駐顏之用，可不過增補些許，封霽容顏不老是因他修為頗深之故，不過他既取了那麽多赤鯉內丹，必然也用它來增進修為，如今的封霽，深不可測。”
朝尋頂著不怕死的勁頭又問：“那若是您與封霽一戰，誰勝誰負？”
葉澄明瞥了眼下屬冒光的眼珠子，深覺礙眼，隨口道：“三七開罷。”
“您七他三？”那看來尊上就算想稱霸六界也指日可待啊。
臉色驟然變幻的魔尊過了好片刻才道：“我三他七。”
畢竟封霽還長了他許多年歲，又修了不為人知的邪術，自己對上他，恐怕勝算並不大。
外間又開始說起冥帝之事，葉澄明在此坐了兩個時辰，聽了數個版本的傳言，心中滿意。
流言越多，水就越渾，對他們而言才是好事。
若除魔族外的其餘五界太過齊心，闌州就會成為他們眼中唯一的敵人。
“其餘的證據，也陸續散布出去，下一個，就玉粹好了，去告訴他，此時是他報仇的最好時機。”
浮生苑是玉粹的心血，卻被封霽的人毀了大半，就算如今重建，以那個玉盞一點就炸的脾氣，也絕忍不下這口氣。
何況當初浮生苑賣給青丘的那枚九轉凝魂丹為假，他可是賠了名聲又欠了青丘一個人情。
那時他雖有懷疑，但並不確信。
如今有了答案再回頭去看，能做出以假亂真的九轉凝魂丹，甚至能騙過浮生苑主，必然是見過真正九轉凝魂丹之人。
且丹藥上有南孚若的妖力殘留。
如今這世間還有南孚若舊物的又能有幾人？
弱雨大限將至，一心尋故友遺孤，沒有必要多生事端。
只有封霽，他與弱雨有情之時正是弱雨為妖族大女官那段時期，故而他手中留有與南孚若相關的舊物也並不稀奇。
他以一枚假的九轉凝魂丹，引來各方勢力，挑動六界再起變亂。
顯然封霽想要的，是十萬年前魔族想做之事。
底下有赤足的舞姬旋身起舞，葉澄明緩緩飲盡杯中之酒，目光雖落在簾外，卻在出神。
這個時候，阿蘅在做什麽？
想到煙蘅，葉澄明自懷中取出一株蘭花，正與煙蘅前些日子在乾坤袋中發現那株一模一樣。
他一手輕揮，朝尋看了眼他手中蘭花，唇邊露出個了悟的笑，隨即退出雅室。
葉澄明指尖輕點蘭花，下一瞬，便有幾不可聞的呼吸聲自那側傳來。
他擡袖一轉，雅室被布下隔音法術，外界的喧鬧霎時消失，只餘蘭花兩側，淺淡的二人呼吸。
那頭的人並未察覺，她正潛心修煉。
而葉澄明靜靜聽了片刻後，忽然很想見她。
自那日不歡而散，他已有數月不曾見到她了。
他心念一動，下一瞬便消失在雅間裏，守在門外的朝尋尚且一無所知，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
煙蘅記得很多年前，爹娘外出雲游不在家時，常常將她交給一位相熟的友人代為照顧。
那會兒她不過是個剛滿百歲的小丫頭，尚且不懂事，又生性好動，可那位姨母卻是個極喜靜的性子，每日看書，下棋，作畫，彈琴，但從來不出宮門一步。
對了，那位姨母住的地方正是九重天上的嵐儀宮。
嵐儀宮位置偏遠，平日裏連個過路的神仙都沒有，宮殿裏除了泠泠的琴聲，就只有庭院中假山流水的聲音，煙蘅哪裏經得住這樣的寂寞，反正姨母平日裏連房門都很少出，雖說代為照顧她，其實卻不大管她，她便偷偷溜出了嵐儀宮，去找辰河玩。
辰河見慣了她偷溜出來玩的行為，不過照例問了句：“可同你爹娘說過了？”
煙蘅奇怪：“同我爹娘說什麽？他們現在還不知在哪兒呢。”
辰河：“東屏真神和太元真神不在府上嗎？”
“不在啊，他們十幾年前就出門了，把我放在姨母那兒，讓姨母照看我。”
辰河一臉茫然：“姨母？我怎麽沒聽說過太元真神有姐妹啊？”
“不是親姨母，應該是我爹娘的好友，說起來，你應當見過她才是。”
辰河點點頭：“太元真神向來廣結善緣，知交的確不少，不過你說的這位姨母指的是？”
煙蘅回過頭，手指向來時的方向：“喏，就是住在嵐儀宮的姨母呀。”
辰河：“……”
我為什麽要信你的鬼話。
“小阿蘅，下次騙我呢記得先打聽清楚情況，你辰河哥哥可是在天界住了一千多年了，這天界哪裏有什麽嵐儀宮。”
辰河說著使勁揉了揉她的頭發，硬是將她頭上好好的兩個丸子揉成了兩個雞窩，才罷了手。
煙蘅仰著頭瞪著辰河，狠狠地踩了他一腳：“天界那麽大，嵐儀宮又那麽遠，所以你才不知道，我爹娘經常帶我去姨母那兒玩的，姨母可漂亮可漂亮了，比雲山神女還漂亮！還有，不許揉我的頭發！”說完氣鼓鼓地轉身跑了，留下一臉莫名的辰河。
這丫頭看上去不像是在說謊，可是他記得清清楚楚，天界分明就沒有什麽嵐儀宮啊。
煙蘅跑著跑著，忍不住就蹲在路邊哭了起來，邊哭邊含糊不清的罵：“臭辰河，不相信我，明明就有的，他肯定知道，就是不想來找我玩，爹娘也不要我了，嗚嗚嗚嗚——”
她越想越難過，爹娘出去玩了，為什麽不能帶上她，是不是不喜歡她了。
姨母也不跟她說話，肯定也是不喜歡她，嫌她太吵了，都沒有人喜歡她，沒有人要她了，她是整個九重天，不，整個六界最慘的小神仙了。
哭著哭著，她迷迷糊糊地靠著路邊的樹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聽見有人在喚她。
“阿蘅、阿蘅。”
是姨母嗎？姨母來找她了？姨母出嵐儀宮來找她了？
煙蘅慢慢睜開了眼，最先入眼的不是方才夢中姨母溫柔的臉，而是一個玄色的背影。
她動了動，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力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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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近日最甚囂塵上的，莫過於各界接連發生的數場變故陰謀背後的主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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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的流言，卻將矛頭轉了個方向，雖未指名道姓，但句句牽涉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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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種做法在外界口中便是清者自清，不屑自辯。
當然，由於一些遺留因素，明明魔尊對種種指責也並未澄清，落在一些人眼裏，卻等同於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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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行拄著拐杖，身旁跟著個年紀不大的丫頭，一老一少相攜著往妖族的方向去，直入翠還峰。
據說當時妖王親自迎出王宮，殷行的年紀比妖王小上許多，可二人如今卻是同樣須發盡白。
他們多年前曾有過一面之緣，如今再見已成暮年老者，說起這些年的舊事來不免執手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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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位如此老邁的一族之長不惜下跪，便是為了赤鯉族受人設計，被害得幾近滅族的慘事。
他此上妖族，便是為求妖王庇護，為赤鯉族討一個公道。
這些都是好事者從親眼所見之人口中打聽來的。
殷行二人路過浮生苑時雖曾短暫停留歇腳，可他行色匆匆，眉頭緊鎖，閑聊洩露出只言片語，只稍稍提了一句家中遭禍，其餘便不肯多說。
而那同行的小姑娘小小年紀便板著一張臉，像是背負著什麽了不得的恩仇一般，更是連旁人搭話都不曾理會。
浮生苑最不缺的，就是閑來無聊的好事者。
於是大家一傳十十傳百，沒幾日赤鯉族的慘聞便傳遍了六界。
而據說殷行曾親口向妖王指證，害他赤鯉一族的罪魁禍首，正是冥帝封霽。
封霽曾數次操縱窮兇極惡之徒追殺赤鯉，只為剖腹取丹，以滿足一己私欲，事後還刻意引導，偽裝成魔族，借以栽贓，其用心險惡，只怕所圖不小。
若說先前的流言還不被人放在心上，那這次殷行的指證，就徹底將此事推向另一個層面。
畢竟赤鯉族是出了名的與世無爭，幾乎滅族亦是事實。
有些人終於反應過來，之前在浮生苑殺人的魔族不少，若當真是受魔尊之命從闌州而來，天界怎麽可能沒有半點風聲？
更有甚者已將此前公認的魔族罪行和此事聯系起來。
而再之後，為揭發封霽罪行，殷行不惜自曝其短，將族中如今只剩些許老弱病殘之事宣揚出去，赤鯉內丹的效用也重新被人熱議。
增進修為、駐顏青春。
與此同時，亦有人出來附和，說他前些年方見過冥帝，仍是青年模樣，和幾萬年前竟無半分不同。
當初只道他修為高深，故而能駐顏至此，而如今乍聞真相，這才明白過來，難怪乎冥帝容貌數萬年都未有絲毫更改，竟全因那赤鯉內丹之故。
世人常說得道成仙便能長生不老，其實不然。
修為高深者的確可駐顏，使容貌維持在青春年少，可壽命終有盡時，生又滅、滅又生，六界才能維持平衡，世間萬物才能生生不息。
有了此等說辭，便緊跟著有人質疑：說不定冥帝那一身深不可測的修為也是靠著此等陰邪手段得來的！
而也因如此，前些日子魔尊身份剛揭露時，冥帝對闌州的友善便顯得居心叵測起來。
要知道在數日之前，冥帝因魔尊是南孚若與璧盈川之子而數次前往闌州欲見魔尊之事，還在被人津津樂道。
外界對闌州封印動蕩之事所知不多，也未加深思封印既然無人得以進出，關於魔尊的事又為何會傳得沸沸揚揚。
他們的關註都在冥帝的舉動上。
冥帝三至闌州，均無功而返，反而引起世人追緬昔年舊聞。
看來三萬年過去，冥帝對弱雨依舊是癡心不改，他們二人最終的結局這些年不知惹了多少癡男怨女的眼淚。
而如今再聞故人當初舍命相護的孩子尚存於世，冥帝的反應實在太契合眾人的想象。
在闌州外的徘徊也被說成是近鄉情怯。
誰料短短數日，竟又有了此等翻轉。
於是先前的稱頌又變為指責謾罵。
封霽就此被推上又一輪風口浪尖。
在這樣鋪天蓋地的爭議之下，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便不入世人之眼了。
例如為何翠還峰的消息會輕易被人傳出，又如赤鯉內丹當真有如此絕妙之用？
浮生苑二樓的一處雅室裏，正有人好奇問出這個問題。
朝尋擅醫，對赤鯉內丹這神藥一般的效用很是好奇。
“殷行隨口胡說罷了，赤鯉內丹雖確有駐顏之用，可不過增補些許，封霽容顏不老是因他修為頗深之故，不過他既取了那麽多赤鯉內丹，必然也用它來增進修為，如今的封霽，深不可測。”
朝尋頂著不怕死的勁頭又問：“那若是您與封霽一戰，誰勝誰負？”
葉澄明瞥了眼下屬冒光的眼珠子，深覺礙眼，隨口道：“三七開罷。”
“您七他三？”那看來尊上就算想稱霸六界也指日可待啊。
臉色驟然變幻的魔尊過了好片刻才道：“我三他七。”
畢竟封霽還長了他許多年歲，又修了不為人知的邪術，自己對上他，恐怕勝算並不大。
外間又開始說起冥帝之事，葉澄明在此坐了兩個時辰，聽了數個版本的傳言，心中滿意。
流言越多，水就越渾，對他們而言才是好事。
若除魔族外的其餘五界太過齊心，闌州就會成為他們眼中唯一的敵人。
“其餘的證據，也陸續散布出去，下一個，就玉粹好了，去告訴他，此時是他報仇的最好時機。”
浮生苑是玉粹的心血，卻被封霽的人毀了大半，就算如今重建，以那個玉盞一點就炸的脾氣，也絕忍不下這口氣。
何況當初浮生苑賣給青丘的那枚九轉凝魂丹為假，他可是賠了名聲又欠了青丘一個人情。
那時他雖有懷疑，但並不確信。
如今有了答案再回頭去看，能做出以假亂真的九轉凝魂丹，甚至能騙過浮生苑主，必然是見過真正九轉凝魂丹之人。
且丹藥上有南孚若的妖力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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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雨大限將至，一心尋故友遺孤，沒有必要多生事端。
只有封霽，他與弱雨有情之時正是弱雨為妖族大女官那段時期，故而他手中留有與南孚若相關的舊物也並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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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輕揮，朝尋看了眼他手中蘭花，唇邊露出個了悟的笑，隨即退出雅室。
葉澄明指尖輕點蘭花，下一瞬，便有幾不可聞的呼吸聲自那側傳來。
他擡袖一轉，雅室被布下隔音法術，外界的喧鬧霎時消失，只餘蘭花兩側，淺淡的二人呼吸。
那頭的人並未察覺，她正潛心修煉。
而葉澄明靜靜聽了片刻後，忽然很想見她。
自那日不歡而散，他已有數月不曾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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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蘅記得很多年前，爹娘外出雲游不在家時，常常將她交給一位相熟的友人代為照顧。
那會兒她不過是個剛滿百歲的小丫頭，尚且不懂事，又生性好動，可那位姨母卻是個極喜靜的性子，每日看書，下棋，作畫，彈琴，但從來不出宮門一步。
對了，那位姨母住的地方正是九重天上的嵐儀宮。
嵐儀宮位置偏遠，平日裏連個過路的神仙都沒有，宮殿裏除了泠泠的琴聲，就只有庭院中假山流水的聲音，煙蘅哪裏經得住這樣的寂寞，反正姨母平日裏連房門都很少出，雖說代為照顧她，其實卻不大管她，她便偷偷溜出了嵐儀宮，去找辰河玩。
辰河見慣了她偷溜出來玩的行為，不過照例問了句：“可同你爹娘說過了？”
煙蘅奇怪：“同我爹娘說什麽？他們現在還不知在哪兒呢。”
辰河：“東屏真神和太元真神不在府上嗎？”
“不在啊，他們十幾年前就出門了，把我放在姨母那兒，讓姨母照看我。”
辰河一臉茫然：“姨母？我怎麽沒聽說過太元真神有姐妹啊？”
“不是親姨母，應該是我爹娘的好友，說起來，你應當見過她才是。”
辰河點點頭：“太元真神向來廣結善緣，知交的確不少，不過你說的這位姨母指的是？”
煙蘅回過頭，手指向來時的方向：“喏，就是住在嵐儀宮的姨母呀。”
辰河：“……”
我為什麽要信你的鬼話。
“小阿蘅，下次騙我呢記得先打聽清楚情況，你辰河哥哥可是在天界住了一千多年了，這天界哪裏有什麽嵐儀宮。”
辰河說著使勁揉了揉她的頭發，硬是將她頭上好好的兩個丸子揉成了兩個雞窩，才罷了手。
煙蘅仰著頭瞪著辰河，狠狠地踩了他一腳：“天界那麽大，嵐儀宮又那麽遠，所以你才不知道，我爹娘經常帶我去姨母那兒玩的，姨母可漂亮可漂亮了，比雲山神女還漂亮！還有，不許揉我的頭發！”說完氣鼓鼓地轉身跑了，留下一臉莫名的辰河。
這丫頭看上去不像是在說謊，可是他記得清清楚楚，天界分明就沒有什麽嵐儀宮啊。
煙蘅跑著跑著，忍不住就蹲在路邊哭了起來，邊哭邊含糊不清的罵：“臭辰河，不相信我，明明就有的，他肯定知道，就是不想來找我玩，爹娘也不要我了，嗚嗚嗚嗚——”
她越想越難過，爹娘出去玩了，為什麽不能帶上她，是不是不喜歡她了。
姨母也不跟她說話，肯定也是不喜歡她，嫌她太吵了，都沒有人喜歡她，沒有人要她了，她是整個九重天，不，整個六界最慘的小神仙了。
哭著哭著，她迷迷糊糊地靠著路邊的樹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聽見有人在喚她。
“阿蘅、阿蘅。”
是姨母嗎？姨母來找她了？姨母出嵐儀宮來找她了？
煙蘅慢慢睜開了眼，最先入眼的不是方才夢中姨母溫柔的臉，而是一個玄色的背影。
她動了動，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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