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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 作雙棲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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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作雙棲蝶

◎回頭望去,萬裏山河,遙遙人間◎

“你怎麽來了?”

煙蘅回過身,墻角數叢青竹擋住長廊一角,崇歡不知何時開始站在那兒的,直到葉澄明走了,他才出聲。

“你們之間氣氛不太對,我擔心你出事,所以來看看。”

他仍穿著先前那身沾了血的衣裳,沒拿從不離手的扇子,也沒去收拾自己的儀容,面色很是疲憊,但眼神卻很平靜,和方才截然不同。

平靜得讓煙蘅心中不安。

於是她扯了扯唇角,像往常一樣玩笑道:“你什麽時候還會擔心我了?”

“月閑死了,大嫂走了,我身邊留下的人本就不多,你不能再出事。”

煙蘅笑不出來了,嘴角慢慢變得僵硬,一點點展平,她靜靜看著崇歡,喉間像是被什麽堵住。

崇歡狹長的狐貍眼往日總是含著股譏誚,仿佛這六界都沒幾個能讓他看入眼的人。

可一日之間,輕狂之意盡去,竟然也有了溫柔之色。

他緩緩走下臺階,走到煙蘅面前,垂著頭看她。

“阿蘅,神仙雖然壽永,可縱使千年萬年,縱使世上有人山人海,能令你動心的,其實只有那一個。”

他越過煙蘅,走到院中的小池旁,目光落在池中枯敗的蓮葉上。

“傳說母神臨世之時,曾化三千道身,游走世間,在冰原之上,忽覺四野寂寂,唯有腳邊的縫隙中,有一顆種子,雖未發芽,卻已有靈智。於是母神留下一滴血,隨即離去,數月後,縫隙中的種子發芽,開出了一朵花。那花沐浴母神恩澤,又經萬年苦修,得化人形。他化為一位俊美到令冰原雪消,鳥獸臣服的男子,徒步走過叢林、江河、沙漠,走到母神的神像前。

他在神像前靜坐了三年,每日衷心祈求神明的現身。

或許他當真是得母神眷顧者,母神真的出現在他面前,她問那個男子,‘你虔誠至此,是為求什麽?’

男子說,‘為求見您一面,自我有靈智始,便能感覺到您的氣息一直縈繞著我,冥冥中指引我來到此處。’

母神又問:‘你已見到了吾,你我有緣,可向吾許一個心願。’

男子卻搖頭:‘我只為見您而來,如今我得償夙願,別無所求。’

他隨即死去,屍骨了化為碧石,永遠守在母神的靈廟前。他的一生,仿佛都只為這兩次相見,一次初逢,一次永別。有人說他是神明最忠誠的信徒,有人說他是母神萬千仰慕者中的一個。

不過據說,在他死去的那一刻,母神琉璃般閃耀的雙眸中,流下一滴淚。”

這是六界秘錄中記載的一則逸聞,像這樣的傳說,六界中流傳著很多。

煙蘅不明白崇歡為何突然提起這個故事。

見她疑惑,崇歡又道:“這個故事未必是真,或許是後人的牽鑿附會,但我想告訴你的是,緣之一字,如風雲來去無蹤,漂浮不定。有些人一生,只為那一個人而來,而那個人剛好與你兩心相通,有多難得?你從前罵我時總說,讓我問明白自己的心,想要的到底是什麽,我也想問問你,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嗎?”

她不假思索道:“我知道,我一直謹記,神魔有別,仙妖殊途,這是多年前你我同在上一道尊大弟子座下聽學時,那位尊者所言。”

崇歡回頭,望著她的面色有些古怪,過了半晌才低低嘆了口氣:“說起這樁舊事,你是當真不知還是刻意糊弄我,那位洛元尊者兩千多年前,就墮魔了。”

煙蘅的確是第一次聽說此事。

她震驚得半晌啞口無言。

“正巧,洛元尊者之所以墮魔,也是因為求不得,又放不下,被心頭執念所困。神魔仙妖同在六界,依我之見並無什麽分別,葉澄明是魔,不該成為你們之間的阻礙。”

煙蘅疑心自己聽錯了,或是被他的故事繞進去了沒聽明白,問:“你剛剛既然聽見不少,難道不該先問問我葉澄明的身份?”

“這重要嗎?”

“你不是一直看不慣他?”

“可你喜歡,我自然覺得鳳音山上那位神君無有不好,可既然阿蘅不喜歡,那他就不好。天帝欽定的婚約,也沒有你的心意重要,阿蘅,我不希望你有朝一日,像我一樣追悔莫及。”

這是她認識崇歡這麽多年以來,聽他說過最像樣的一番話。

沾染上情字,難道都會面目全非?

登仙有望的花妖梨秋因怨憎會而畫地為牢,座下信眾無數的洛元尊者因求不得而墮魔,往常閑雲野鶴的浪蕩公子,如今也淪為紅塵中一傷心人。

煙蘅閉了閉目,輕笑著搖頭。

“我的路山長水遠,無邊廣闊,才不要和一個騙子糾纏不休。”

她說完朝著遠處揮了揮手,像是在和某人告別,隨即轉過身,往長廊那頭而去。

崇歡心中嘆息,他今日難得說了這麽多,是想勸她看開,她這模樣,也不知是當真決意放下,還是藏起來自苦。

也罷也罷,諸人各有緣法,他連自己都勸不了,何況比他更倔的阿蘅。

清河果然如葉澄明所說不久後蘇醒,坐在月閑的床前嚎啕大哭,上氣不接下氣。

許是看見別人哭的時候,就好像連著自己那份眼淚也流盡了。

之後的幾日,崇歡和煙蘅都沒有再流過一滴淚。

三日後的一大早,幾人便決定啟程回青丘。

自他們從青丘離開到而今,也不過一年有餘。

同樣的穿雲車,一來一往,卻已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那時五人各懷心思,可亦有真心,能一同面對風雨險境。

如今回程,當初同行的夥伴中,有人針鋒相對反目成仇,有人香消玉殞生死兩隔。

當真是世事無常。

寬大的車廂內,崇歡想起她那日說的山長水遠之語,淡淡道:“靜華墟還不夠高、不夠廣闊?你還打算把天捅個窟窿不成?”

他說話間一只手自然的放在懷中人的發間,輕輕撫著,而車中另外兩人對此視若無睹。

“捅了又怎麽樣?”

“那就開一壇美酒,慶祝你功法大成。”

“你這樣我怪不習慣的,感覺說什麽你都會答應。”

“你說說看。”

“嗯——我要找個地方潛心修煉,待法力大增後去鳳音山找司昀打一架。”

“輸了不許抱著月閑哭。”

“我要給清河找個好師父,法術謀略、兵家之道都能教的那種,讓她將來可以做領兵的將軍!”

“你看人的眼光著實差了些,幸虧天界不是你做主。”

“你什麽意思崇歡!我怎麽了?!”

“嗳嗳嗳清河,要做將軍,首先要冷靜,泰山崩而不色變。”她勸了這一句又轉向崇歡,“不過你怎麽知道以後天界不能是我做主?說不定天帝慧眼識珠,看出我比辰河更有資質呢?”

懶洋洋的男聲道:“也不是不行,但辰河比你能憋壞,做君主的,不能是你這種一根筋的人。天帝要是真選你,那就不叫慧眼識珠了,該叫老眼昏花。”

煙蘅不服:“我怎麽一根筋了?萬一天界就缺我這樣一個正直賢明的君主呢?不比一肚子壞水的風流浪子更靠譜?”

“一肚子壞水至少不會傻乎乎的被人騙,你看這麽多年,只有辰河坑別人的份,誰坑得到他頭上?您多正直賢明啊,就怕沒兩天,整個天界都被人端了,我還得去給葉澄明彎腰行禮,我可不幹。”

有人憂心忡忡:“你們這麽罵天界的大殿下就算了,連天帝也編排,不會有事嗎?還有葉、葉公子,魔尊這個名號,聽起來就像不能隨便議論的。”

“議論怎麽了,我還罵他呢?怎麽不見他來找我麻煩?”

流蘇軟帳為頂,白玉雕金為壁的車架在雲層中穿行,幾人的話語淹沒在雲海之中。

天際有金光大盛,回頭望去,萬裏山河,遙遙人間。

而他們,越青雲之上。

****

闌州,瓏華宮。

朝尋苦著臉蹲在大殿前的臺階上,旁邊是抱臂而立的杭秋。

“尊上這是怎麽了?”

朝尋道:“這麽多年你還不知道,氣的唄。照理說魔頭發起怒來,應該到處殺人洩憤才是,怎麽就咱們尊上這麽別出心裁,一生氣就彈琴,三天三夜都不帶停的。”

杭秋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尊上是一界之主,又不是占山為王的山匪。”

“罷了,彈吧彈吧,我就不信他能在裏面彈一輩子!”

“那尊上的計劃怎麽辦?”

“還計劃呢?心上人都跑了,你看尊上這樣,像是還能想得起什麽大計的嗎?”

朝尋搖搖頭長籲短嘆,自家尊上在這兒淒風苦雨地彈琴,那位神女還不知道在幹什麽呢?

說不定,拋棄尊上回去找她那個未婚夫去了。

光彈琴有什麽用,神女又聽不見,被禍害的只有他們這幾個可憐人。

怪哉,尊上這等天縱之才,做什麽都信手拈來,怎麽偏偏彈起琴來跟鋸木頭似的?這還是苦練了一千年的結果呢,可惜那把上好的琉璃玉雙棲蝶了。

聽說靜華墟煙蘅神女極擅琴,莫非二人不合是因為尊上的琴音實在不堪入耳,神女一怒之下才斷情遠走?否則尊上為何回來後就一頭紮進寢殿裏沒日沒夜的彈琴?

嘶——這實在不可說、不可說啊,他還沒活膩歪呢。

【作者有話說】

堵車了,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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