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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一母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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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一母同胞

◎有情人反目成仇分道揚鑣的戲碼,必然很有趣。◎

過去數萬年裏,他都靠恨意活著,在遭受非人的折磨時,在渾身骨頭碎裂時,在他的血一點點流盡時,身上越痛,他的恨意就越刻骨。

只要一想此時此刻,司昀該是在做什麽,他就覺得身上又湧出了新的氣力,還能支撐著他再堅持一次。

明明二人一母同胞,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可是為什麽,他被拋棄在荒野,跟野狗一樣掙紮著長大,受盡苦楚,可司昀,他的好兄長,卻在天界大能座下接受教導,最高深的功法,最好的資源,最出眾的師長,他都唾手可得。

明明都是南孚若和璧盈川的孩子,為什麽司昀就能在天界做受人敬仰的戰神,四海八荒皆知新任戰神司昀的赫赫威名,可他卻是見不得光的魔頭,沈淪在永無天日的闌州。

明明當初璧盈川雖身死,但南孚若還在,身邊還有忠心耿耿的弱雨,可他們卻都先後拋下了他。南孚若心裏只有璧盈川,而弱雨說是忠於妖王,卻也扔下了他,他們將司昀托付給了天界的尊者來撫養,而他卻被所有人忽視遺忘。

他心中的執念越來越深。

魔又如何?西方梵境的佛者不是最喜歡說眾生平等嗎?難道魔就不在眾生之列?只因是魔,無論手上是否沾染過鮮血,都該死?

天界如此高高在上,他倒想問問,同樣身具魔族血脈,為何他司昀就能做九重天的尊神,而他卻要被打入深淵?

甚至連那樣好的神女,都是他司昀訂了親的未來道侶。

沒關系,別人給不了的東西,他可以自己去爭去搶,只要是他想要的,無論要花多久,付出什麽代價,他都一定會得到。

再後來,他處心積慮一步步接近神女,令她對自己動心,甚至願意為了他放棄婚約,離開天界同他私奔。

那是他此生最開懷的一段時光。

二人約定要結為夫婦,大婚典禮之上,司昀趕到,言辭懇切地求神女回頭,可神女眼中只有他一個人。

司昀面色鐵青,以立場相勸,以大義相激,阿蘅卻還是堅持同他行完大禮。

可再之後,她還是決定回九重天接受處置,葉澄明再三阻攔,但她神色堅定,就像說要嫁給他時一樣。

葉澄明本抱有一絲幻想,都說天帝待她極好,司昀與她畢竟又曾有一段名分,怎麽都不會對他太過苛責。

可阿蘅雖回了天界,卻不願與他斷絕關系,天帝震怒,下令對她施以極刑。

這一去就是數月,葉澄明再次見到她時,阿蘅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看著他的目光裏卻沒有半點責怪之意。

他將阿蘅帶回了闌州,她躺在她的懷裏,輕飄飄的一片,卻仍笑著反過來安慰他:“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人無尤,我不後悔和你成婚,也不後悔離開天界遇到你。”

可他後悔了,他不該放她回去,不該心存僥幸以為她不會出事。

阿蘅在他懷中落氣的時候,還是笑著的,他一滴淚都沒有落,只是渾身僵硬,連骨子都是冰的,他遲鈍地想,闌州的封印不是已經解開了麽?不是再也不該有這麽冷的冬日了麽?

那為什麽,他會這麽冷,冷得好像後來的時光都只是他的幻想,他依然是當初那個被困在魔頭私牢裏,渾身的血都被放幹的孩童。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出現在他的身後,聲音恭敬而帶著同情。

“尊上,屬下得知了一種秘法,可以覆活上神,您可願一試?”

葉澄明猛地回頭,認出來人正是他的下屬之一——梨秋。

他終於出聲問道:“什麽?”

聽到他沙啞的聲音,梨秋訝異地擡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很快又低下去,掩去眼中的探究與篤定。

這個幻境是以對方本來的記憶為基礎所化,所以幻境一開始出現在闌州時,梨秋就察覺了不對。

這一行人不都是仙者嗎?怎麽過往的記憶卻跟那個被封禁的闌州有關,隨後的事更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真是令人驚訝,這位看上去溫潤無害的葉公子,竟然是闌州之主,魔族的魔尊。

想起煙蘅幻境裏手無縛雞之力的“夫君”,梨秋心中泛起幾許波瀾。

哼,口口聲聲大義凜然又如何,連身邊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還有這個姓葉的,幻境裏瞧著待煙蘅倒是一片真心,卻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瞞得死死的,隱藏身份刻意接近,口中說得再真摯又如何,她平生最恨的就是這種滿口謊言的男子,說什麽出於苦衷情非得已,其實不過都是私心作祟,為了達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罷了。

現在的真心,未必不是因為還未得到。

未得到時是手中珠、心上月,得到之後卻又能輕易棄如敝履,見異思遷的她見多了,葉澄明也不過是生了副還不錯的皮相罷了,要論人品,哪裏及得上她的秦郎?

秦郎哪怕一開始娶她並非心甘情願,可與她成婚後待她處處體貼無有不好,也親口對她說過會一生一世照顧她,和她好好過日子,生兒育女白頭偕老。

他們本該是一對眷侶才是。

可老天何其不公,她好不容易才和秦郎在一起,好不容易才讓秦郎忘掉春芽,將一顆心都放在她的身上,卻偏偏又要奪走他的性命。

她就是要讓這些阻擋她救秦郎的人也親自嘗一嘗痛失所愛到底是何滋味,覆活愛人的方法就擺在眼前,她想知道他們是否當真能忍得住不去做,願意忍受陰陽分隔的苦楚。

葉澄明將煙蘅放在寬大的床榻之上,為她蓋好被褥,這才轉身望向梨秋。

“聽聞遲水山的一位大妖,修成邪術,只要屍體尚在,就能令亡者起死回生,尊上若有意,屬下這就去找,代價是您的一滴心頭血,和赤鯉族人的內丹。”

葉澄明目光探究地看著梨秋,這好像是他第一次正視這個下屬。

梨秋?她是什麽時候到他身邊的,怎麽竟然想不起來?

但葉澄明此刻無心多思,梨秋的話仿佛是一道曙光,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一試。

若是真的自然最好,只要阿蘅能好好活過來,他也不吝於給梨秋些獎賞。

但若是梨秋膽敢騙他——

梨秋動作很快,一個時辰後,那個在遲水山修煉的大妖就被帶到了瓏華宮。

許是礙於魔尊威勢,大妖沒怎麽猶豫就答應替葉澄明覆活煙蘅。

並且再三保證,只要魔尊備齊了她說的這兩樣東西,魔尊想覆活的人就必然能活過來。

但葉澄明聽完並未第一時間動作,而是沈默了許久,久到空氣中的氣氛漸漸變得凝重。

大妖在他的目光裏忍不住微微抖了抖肩,她又勉強道:“若是尊上不信我的話,那就算了,反正這姑娘同我無親無故,她的生死與我何幹?”

葉澄明瞬間狠狠扼住了她的脖子,將人抵到了殿門之上。

殿外狂風大作,昭示著此間主人的心情並不算愉快。

大妖面色驚恐,梨秋也看不明白了。

她朝前走了幾步,卻也不敢靠得太近,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尊上這是何意?難道是不信她?”

葉澄明沒有說話。

梨秋揣度著他的心意,又道:“屬下之前曾親眼見過此人將一個死去七日的妖族覆活,那妖睜眼之後,神態舉止一如從前,並無異樣,正是因此屬下才敢將此人引薦給您,上神畢竟已亡故數日,若是再拖下去,屍身有了損傷,恐怕不利於之後的恢覆。”

梨秋想得很明白,葉澄明若是個真正的仙者恐怕還要猶豫上幾日,可他一個魔族,這等身份,手上沾染的性命不知凡幾,又怎會因赤鯉而遲疑,在她看來,葉澄明就該馬不停蹄去找赤鯉,趕緊取來內丹覆活煙蘅才是。

但她說完這番話後,對方還是沒有理她,梨秋一時不敢再說,怕多說多錯,反而引來此人懷疑。

可隨後的事卻令她大驚失色。

被葉澄明掐在手中的大妖昆玉臉色逐漸變得青紫,而眼中的恐懼害怕卻被茫然所代替。

梨秋這才意識到,葉澄明一直沈默並非是在猶豫,而是在準備用搜魂之術!

等到昆玉徹底沒了意識,葉澄明才終於開口。

他仔仔細細詢問了關於起死回生之術的事,昆玉所說也和梨秋先前告訴葉澄明的並無出入。

畢竟這個昆玉也是由她所變,葉澄明能從昆玉那兒問出來的,也不過是她知道的那些。

至於昆玉身後的神秘人——

梨秋根本不關心,無論昆玉投靠了誰為誰辦事都與她無關,只要昆玉能幫她救秦永亭就行。

所以她只是耐心地等在一旁,任由葉澄明反覆盤問起死回生術的細節,他問得越仔細越證明他看重煙蘅,也就越有可能會為了覆活煙蘅去抓赤鯉。

他一定會跟她一樣,甚至比她更瘋狂。畢竟她雖因修煉旁門左道的邪術勉強提升了修為,但赤鯉一族能存世這麽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可要是換成魔尊,這一次,赤鯉說不定真的會被滅族,甚至用不了二十年。

她要將此事記錄下來,等到幻境結束,把葉澄明剖腹取丹的過程都展現在世人眼前。

那位煙蘅上神眼中既然容不得她這等妖邪,那難道就會接受一個魔族?

有情人反目成仇分道揚鑣的戲碼,必然很有趣。

她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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