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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引路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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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引路皇城

◎移山填海、千年萬年也無法消除的仇恨◎

“為何可怕?可怕的不該是那些作惡之人麽?自幼經歷那麽多苦難,還能平安長到今日,已經很了不得了。”

她轉向葉澄明,面上不見同情之色,反而一片坦然,仿佛他方才說的是不過是句尋常話。

“像我這樣的人,命途多舛,業障滿身還心有執念,應當讓人避之不及才是。”

“六界之中,無論為神為妖還是為魔,都有自己的業,有人雙親俱在無病無災,又想要榮華錦繡富貴錢財;有人天賦卓絕年紀輕輕便得證大道,又為男女相思別離怨會所苦;還有的人,在旁人眼中順遂美滿一生坦途,卻始終放不下心頭一點執念。有欲望便可成業,世上若真能有誰逃脫其中,恐怕只有西方的佛祖了罷。”

她自己不也同樣有執念未解麽?

“一位前輩曾告訴過我,修行當循本心而行,心有不平,縱使移山填海,千年萬年,也要追問到底。”

葉澄明深深的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諸般業障身在其中如何堪破?若是能輕易化解,就不會有那麽多癡人了。

她說的不錯,有人為情愛,有人為權勢,而他——

為仇恨。

移山填海、千年萬年也無法消除的仇恨。

如果有朝一日,她知道他的執念業障為何,還會如此說麽?

只是結伴而行的友人,何年何月才夠資格和她即將結契的道侶相提並論?

他已經快要等不及了。

“得你此言,足慰我心矣。”青衣的少年郎君笑得好看,煙蘅一瞬晃神,以至於未能及時發覺異動。

安靜了幾個時辰的枝條忽然悄無聲息地蔓延,從背後緩緩接近,在離她只餘寸遠時猛地化葉為刀,狠狠從後方紮向她的心口。

煙蘅渾身汗毛忽然直豎,心念一動下意識閃身避開,堪堪躲過直插心口的枝條,卻被枝條上的葉片劃破了衣袖,從肩頸處斜割開一道大口子。

她旋身回望,見葉澄明也已經閃避開來才略略放心。

揚聲道:“這些東西怎會突然發狂?先前不是已經安分下來了麽?難不成弱雨過了幾個時辰突然想起來要殺我們?”

葉澄明搖頭,神色凝重道:“我也不知,但如今行動受限,要應付它們只怕不易,阿蘅小心。”

“我知道,你也是!”

煙蘅說話間剛被一道長長的枝條逼得步步後退,但先前四周便已被緊緊圍住,幾步之後便退無可退。

她念訣施法,試圖讓如刀般的枝條停下,青光一閃,卻只令它們暫停了片刻。

趁著這片刻功夫,煙蘅鬼魅般靠近葉澄明,長劍由下而上,狠狠劈開一根粗壯的樹枝,劍氣去勢不減,直直攻向前方枝葉交織處,竟當真破開了一道縫隙。

煙蘅眼中笑意掠過,不枉她偷偷學了阿娘的劍招苦練多年。

她反手去拉葉澄明,剛巧他亦將手遞來,二人的手在空中交握,煙蘅略一使勁,葉澄明身影翻飛,下一刻便靠近了那道半人高的縫隙。

煙蘅同時施術,使得那道縫隙一時無法閉合,也緊跟著葉澄明的身影向外掠去。

卻不知何處霎時飛射出一根柳條,筆直如劍,追煙蘅而去。

葉澄明聽得身後風聲響起,竟轉身回抱煙蘅,摟過她的腰往前一旋,霎那功夫煙蘅人已在籠外,葉澄明卻避之不及,被那柳條抽個正著。

他面色不動,硬是將煙蘅送出數尺之外這才停下,隨即身子往前微微一傾,又很快站直,若非方才煙蘅聽見這人喉間極輕的一聲悶哼,還真要以為他不曾受傷了。

那柳條在他們逃出籠後便再度停下,煙蘅卻真來了氣,青吾劍寒光凜然,橫掃出一道火紅的劍光,直攻向前,剎那之間只聽得一陣崩裂聲響,草屑枝條紛飛,煙塵彌漫間先前困住二人的囚籠已經四分五裂,散落在地,被遮蔽的山路也重新出現。

與此同時,煙蘅體內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疼痛,她死死咬住泛白的唇,額上已全是冷汗。

她轉身想問問葉澄明的傷,誰知還沒來得及問出口,自己先倒在了地上。

又來了,這該死的封印!

葉澄明及時接住了人,先前強忍痛苦的模樣消失不見,面色一片冰冷。

他傾身靠近煙蘅,神識探去,瞧見她體內的每一根經脈此刻竟然都如火燒一般泛紅,燒得她的經脈輕輕顫動,仿佛已經快要承受不住。

竟如此嚴重?

他擡眼看向懷中女子的臉。

平日裏如新桃般紅潤的美人面上此刻蒼白如紙,唇角還有絲絲血跡。

葉澄明心猛地一縮,仿佛先前那柳條不是抽在他背上,而是紮在了他心上。

他擡袖一揮,先前的毯子再度出現。

煙蘅被輕輕抱起放在上面,葉澄明在她身後坐下,手上漸漸現出寒冰之氣,貼上煙蘅的背,那股寒冰之氣被緩緩送進煙蘅體內,方一入內,便化冰為水,纏上了她的經脈,順著經脈開始在全身游走。

那水經過之處,原本被灼燒的經脈受到撫慰,逐漸平靜下來。

葉澄明收手,看著近在咫尺的神女,微微皺眉。

“紅蘋。”

一道身影如上次一般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們面前不遠處向葉澄明行禮。

“尊上。”

“回去讓朝尋搜集至冰至寒之物,越多越好。”

紅蘋上次才被警告過,這次當著葉澄明的面沒敢提出異議,拱手應下:“屬下這就傳信朝尋。”

“九轉凝魂丹查得如何?”

“尚且沒什麽線索,偷襲浮生苑的人,追查到人間皇城線索就斷了。”

她悄悄看了眼葉澄明,很快低頭:“尊上您看那妖族少君,是要殺了還是——”

葉澄明微一沈吟,搖頭道:“不,將他丟去皇城罷,記得留些痕跡給那巫族女子。”

“屬下明白。”

見葉澄明無他事吩咐,紅蘋的身影化作一團煙霧很快消失在原地。

山林間葉澄明橫抱著懷中女子,往妖王為他們安排的住處而去。

***

煙蘅少時不聽爹娘勸阻,執意修煉,因為格外刻苦,所以修為也日漸進益。

那時她還當爹娘不讓她修煉,說會有性命之憂只是隨口嚇唬她罷了。

直到某一日,她正在園中練劍,手臂卻忽然如火燒般疼痛,連劍也握不住,疼得倒在地上打滾,最終昏迷過去。

再醒來時爹娘都守在她床前,語氣覆雜而嚴厲的告訴她,以後不許再修煉。

那時她年紀尚輕,對爹娘說她是因為急於求成因而導致經脈逆行錯亂,險些走火入魔的說法深信不疑。

後來她以為是自己天資不夠。

隨著年歲漸長,這才逐漸覺出不對。

尤其是她強行修煉時,雖然修為仍在緩慢提升,可每次只要強行與人打鬥後,就總會有反噬的癥狀,輕則昏迷幾個時辰,重則在床上躺個好幾年。

平時不動用太多神力倒也還好,可離開天界後就接連遇上這種事,她偏偏又忍不下這口氣,以至於威風一刻就顯露原形。

說起來,這兩次昏迷,都讓葉澄明瞧見了,上次他什麽都沒問,這次醒來後要如何同他解釋呢?

也沒哪個神仙一打架就昏迷的罷?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故意挑事呢。

嗯——他要是真問起來,就說自己是力竭而致,渾身哪兒哪兒都疼。

說起來,今日經脈怎麽好像沒那麽疼了?

還是她疼得神識都不清醒了?

煙蘅掙紮著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水藍色的簾帳。

她恍惚了片刻,想起這是妖王為她安排的房間。

她回來了。

見她睜眼,床邊一直守著的清河激動起來,湊近瞧她,壓輕了聲音問道:“醒了醒了,可還有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喝水?還是要先吃點東西?”

月閑的聲音在稍遠處響起:“先喝藥吧。”

她端著藥碗靠近,那股味道差點讓煙蘅再度昏迷。

“月閑,這什麽東西?”

“這是葉公子給你煎的藥,他先前說你今日應該會醒,提前將藥煎上,果然,藥剛好你就醒了,快趁熱喝了罷。”

煙蘅接過藥稍稍聞了聞,還是止不住喉間那股嘔意,她又將藥塞回月閑手裏,邊搖頭邊連連擺手道:“不喝不喝,你見過哪個神仙喝人間的藥?我又不是凡人,何況葉澄明又非醫者,怎的還煎上藥了?”

月閑一楞,無奈勸道:“這不是從凡間藥鋪裏抓來的,是葉公子的私藏,裏面加了不少的仙草靈寶,有助於你恢覆元氣的。看在葉公子辛苦熬了這麽久的份上,快喝了吧,喝完我再給你端些吃食來。”

清河也勸道:“是啊,葉公子出錢又出力,忙活了大半日呢,蘅姐姐,別辜負他的一番好意啊。”

二人一唱一和,煙蘅只好接過碗,忍著那股惡心一鼓作氣將碗中藥喝盡。

“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們了。對了,他們人呢?”

清河道:“你是想問葉公子還是想問崇歡?”

“當然是葉澄明了,他不是也受傷了麽?傷得可重?”

“我無事,一點小傷,都快好了。”外間傳來葉澄明的答話,隨著說話聲,黑衣的公子從屏風外轉入,手中還端著一碟點心。

清河與月閑默契的起身,將位置讓開,葉澄明便也順勢在床邊坐下。

清河朝著月閑使了個眼色,月閑會意點頭,二人悄悄退了出去,臨走前她還對煙蘅眨了眨眼。

煙蘅不自在的轉開頭,假裝沒瞧見,去看葉澄明端來的點心:“這是——”

“蝴蝶酥,你不是想吃這個麽?”

那點心做得小巧精致,剛好夠她一口一個。

煙蘅眼睛亮了,迫不及待接過嘗了一口,隨即眼神更亮,望著葉澄明興奮道:“不錯啊,比月閑做得還合我口味!”

葉澄明但笑不語。

月閑的點心是專為崇歡而做,崇歡嗜甜,故而點心裏會放很多糖,煙蘅雖愛吃,卻總被甜得牙疼。

他做時減了糖的用量,自然就更合她的口味。

“對了,我這次又昏迷了多久?”

“整整五日。”葉澄明遞過一杯水給她,同時接過碟子自己端著,口中道:“你那日想必是一時氣急,以致氣血上湧經脈逆行,才會昏迷,下次萬萬不可再如此行事了。”

煙蘅沒想到他連理由都給她找好了,自然無有不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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