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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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07

一路上何肆月態度神情都冷淡, 此時也一樣:“不行。”

但如猊的手已經碰到了他身後的雙翅。何肆月沒有收起翅膀,此時明顯流露厭惡,可最終也沒有退避。如猊的手輕輕撫摸何肆月的翅膀, 像撫摸一個精致的工藝品,他無限渴望的寶物。他還把面頰貼在翅膀上,輕輕摩挲, 珍愛不已。

“忍忍吧。”如猊寬慰般說, “你也希望你的朋友能夠盡早釋放。”

向雲來和隋郁飛快對了個眼色。他們猜對了。

進入基地之後, 胡令溪把無關人等請了出去,除了不屬於黑兵的向雲來和隋郁。

如猊不清楚向雲來是誰,但認得向雲來身後的隋郁。隋郁以唇語無聲地介紹“我老板”。如猊壓下眼中的茫然, 笑著打招呼:“你好。”

向雲來不知這人為何突然走到自己面前要跟自己握手。他沒伸出手, 而是盯著如猊額頭上的角。

毫無手術痕跡的皮膚,如他身上自然生長的肢體一樣穩固的銀色長角。

“……你生存的方式,就是不斷掠奪嗎?”向雲來喃喃問。

如猊很快回答:“對。”

對自己的目的, 他毫不掩飾。

“這個翅膀很快也會變成我的。”他轉身走向何肆月, “很好的翅膀, 比哈雷爾的骨翅還要好,這絕對是上天最珍貴的造物。”

當如猊靠近什麽人的時候,那角就如同武器一般在他的面前搖動, 而他是不會後退或停步的,只能是他面前的人主動後退。比如此時的何肆月。

何肆月後退一步,抓住了如猊的角。

如猊:“我知道羽天子的骨頭都很脆,你想擰斷可不容易。”

何肆月:“不妨試試?看是我先擰斷你的角, 還是你先奪走我的翅膀。”

他沒有開玩笑, 講完的瞬間,瘦削手臂上的肌肉立即鼓起。眼看何肆月就要使勁, 胡令溪笑著隔在兩人之間,先對如猊笑:“如先生遠道而來,是王都區的貴客,王都區怎麽會讓這種不禮貌的事情發生呢?”說完立刻轉頭看何肆月,無聲地說:放手!想想蔡羽!

何肆月松手了。

但一縷血絲已經從那角的根部蜿蜒滑落。

如猊沒擦,註視何肆月的目光裏充滿欣賞和難得的興趣。“不是你的也可以,我聽說像你這樣的羽天子不止一個。我只要翅膀,和你一樣的就……“

他講述的計劃,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切割某人的某個部分,移植到自己身上,他習慣如此。或者說斷代史的高層人物全都習慣如此。為什麽如猊能活這麽久,因為幾乎所有移植到他身上的東西,他都不排斥,都能順利地接受。

因為太匪夷所思,大家甚至都來不及感到憤怒。荒誕,不可思議,每個人看如猊都像看一個狂熱的演員,正在舞臺上闡述自己不現實的臺詞。

何肆月靜靜聽完,說:“孫惠然已經死了。沒有人給你做這種手術。”

如猊:“弗朗西斯科認識其他的‘整形醫生’,對吧?”

在人群後頭發楞的弗朗西斯科嚇了一跳,像開小差卻被點名的學生。周圍的人都朝他看過來,他們的眼神是很覆雜的。弗朗西斯科外表上是毋庸置疑的血族,王都區的人不喜歡血族,但基地裏的這些人都認識弗朗西斯科,知道他是古怪的好人。這樣的好人也會跟孫惠然之流扯上關系嗎?弗朗西斯科被充滿懷疑的目光包圍。

他辯解:“我認識他們,但不熟悉。”

如猊:“你可是血族。”

弗朗西斯科:“我差點被一個血族咬死。”

如猊:“但你一定還能找到他們,幫我完成願望。”

弗朗西斯科:“……你來王都區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如猊為王都區呼籲了不少捐款,這是好事,但他看起來怎麽都不是好玩意兒。如猊坐了下來,這次目光落在刑天意身上。

“我在尋找和我一樣憎恨血族的人。“他說。

以哈雷爾為首的血族,從不曾把自己看作“特殊人類”。他們甚至認為,壽命極長的血族是超脫於人類這種生物的更高層級種族,他們攪和進特殊人類的種種事務,是存著一種取而代之的心思,加入斷代史則更是如此。

斷代史的權力中心從動蕩的歐洲轉移到加拿大的過程中,加拿大方面出了大力氣的是隋氏家族,歐洲方面則是財富積累異常雄厚的血族。這也是血族最後能成為十二宮之一的重要原因。

但血族在十二宮裏實在不是一個討喜的角色。哈雷爾曾在隋郁小時候用滾燙的茶水潑他,單是這一件就足夠讓隋氏憎恨。同時斷代史的人發現,血族雖然熱情地參與到各種各樣的工作裏,但他們更熱衷搗亂而不是為相同的目標發力。

血族和斷代史曾有相同的目標,而且這個目標已經實現了大半部分。斷代史的勢力幾乎滲透入每個國家的管理機構,乃至聯合國。他們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掌握了特殊人類的社會命脈。而十二宮們也愈發清晰地察覺,血族的目的可能是摘桃子——斷代史花費漫長時間和精力營造出來的權力網絡,血族正在試圖奪取。

“我們要把血族剔除出斷代史。”如猊說,“其實我很喜歡狼人,尤其是狼人的耳朵和後肢。當然我不想移植這兩種東西,但我認為狼人成為十二宮之一,比血族更加合適。”

邢天意聽得都快笑出聲了:“你是打算邀請我嗎?”

如猊:“你,或者夏春都可以。”

想到夏春正在國外接受特殊部隊的面試,所有人臉色都一變。

唯獨邢天意反問:“你們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夏春?不對吧,夏春可不是你們推薦去特殊部隊的。”

如猊靜靜看她:“我的目標是你。太美妙,太精彩了,你跟哈雷爾搏鬥的過程。絕對的暴力和控制,你是完美的血族天敵。你難道不想嘗試換一個生活方式嗎?你想一直生活在這樣的王都區裏嗎?其實以你的能力和天賦,完全可以擁有更高的目標,更強大的同伴,更磅礴的力量……”

他是個很出色的演說家。向雲來聽著聽著,漸漸明白,如猊到王都區來,一是為了勘察王都區地形,二是為了招攬新的、屬於自己那一派的斷代史成員。隨著任東陽和哈雷爾的背叛、隋司權力的轉移,斷代史在中國幾乎失去了行動力。這是十二宮們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雖然此時此刻在基地裏聽如猊說話的只有幾個人,但向雲來相信,不消數日,如猊的話就會隨著風聲傳遍王都區。總會有人被吸引。他們會因此去了解如猊,了解鐵巖六人和十二宮,更會漸漸走近斷代史。

在動搖不安的地方,斷代史所說的這些,像磁鐵一樣吸引著同樣動搖不安的人們。

正分神,他聽見胡令溪打斷了如猊的滔滔不絕:“這個月全國各地都發生了針對特殊人類的群體傷害事件,跟你們有關系嗎?”

如猊:“我不知道。”

胡令溪:“很像反特殊人類組織的手筆。”

如猊還是那句:“我不知道。”

他的高談闊論忽然停了,只露出近乎完美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何肆月與向雲來、隋郁同行。如猊很想再跟他聊聊天,但何肆月接到一個電話後,十分幹脆地與他告辭。向雲來擔心他這樣把自己暴露在如猊面前太過危險,何肆月微微一笑:“他不可能從我或者任何一個羽天子身上奪得翅膀。”

向雲來:“為什麽?”

何肆月:“羽天子是我們國家特有的特殊人類,如猊或者斷代史的其他人,對我們一點兒也不了解。這雙翅膀跟血族的骨翅完全不一樣,它在離開我們身體的那一瞬間就會枯萎,最後變成一團皺巴巴濕漉漉的臟東西。”

熟悉的倨傲表情又在他臉上出現了:“這是只有羽天子才能夠擁有的東西,他算什麽,他怎麽可能拿得到。”

向雲來的心這才稍稍放下。蔡易是知道這一前提,才讓羽天子與如猊接觸的。想到蔡易,向雲來立刻想起與他名字相似的蔡羽。

“放出來了。”何肆月說,“剛出危機辦門口就給我來電話。他在回王都區的路上,我等等他。”

他把向雲來送到路口,向雲來指著不遠處的房子邀請他和蔡羽到家裏玩。

“得等到我們從雲南回來才行。”向雲來說。

何肆月眼珠子一轉:“你們也去雲南?找任東陽?”

向雲來:“你不會告訴別人吧,比如雷遲或者蔡易。”

何肆月面色平靜:“我不會。雖然我擔心你的安危,但我現在不想貿然參與任何行動了。我被降職,之後會回到學校繼續當老師,但不再是特管委的偵查員。我也不想再攪和進任何危險的事情裏了。就當我自私吧,向雲來,我祝願你平安歸來。”

頓了頓,他又說:“如果你們想找任東陽,在確定他活動範圍的前提下,我建議你們帶上另一個人。”

隋郁:“誰?”

何肆月:“你大嫂的弟弟,道格樂斯。”

隋郁:“……太危險了,他很小。”

何肆月:“他可能是你們之中最安全的一個。別忘了,他也是斷代史制造出來的新特殊人類,他身上有一半血族的血統。而且提供精子的人,正是哈雷爾的夥伴拉斐爾。”

隋郁打了個響指:“懂了,誘餌。”

何肆月:“不……不是!”他氣得結結巴巴,“你瘋了嗎,讓一個小孩兒當誘餌!我是說他的蜂鳥很有用處,而且他有血族血統,至少哈雷爾不會隨意傷害他——我的意思是,不會吸他的血,因為拉斐爾和哈雷爾都是血族長老,他們的血對彼此來說都是劇毒,包括他們的後代。”

仿佛倦於跟隋郁交流,他看著向雲來:“你的男朋友很不正常。”

向雲來:“我們都不太正常。”

何肆月盯著向雲來片刻,忽然微笑道:“算了,這地兒的特殊人類又有誰是正常的。正常和不正常,一線之隔而已。”

隋郁無法辨識何肆月的臉。但他在聽到“一線之隔”的時候,忽然產生了一種沖動。

“何肆月。”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何肆月的臉龐,“在我的眼裏,你是怪物。”

趁何肆月楞神,他繼續說:“我沒辦法辨認和看清楚任何人的臉,世界上所有人在我眼裏都是怪物和一團混沌。除了向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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