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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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17

在場不少跟隋司有私交的人都聽過隋郁的名字, 但從未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弟弟”。

兄弟二人長相很相似,這做不得假。蔡易扭頭去看湯樂人,湯樂人對他點點頭, 示意沒關系。蔡易便明白,隋郁已經跟湯樂人溝通過,這是湯樂人允許的。

會議討論的是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散會後隋郁去找湯樂人。湯樂人把他帶到休息室, 開門見山:“你大哥現在怎樣?”

隋司幾小時前剛剛從昏迷中醒來。人是沒有什麽問題, 但不能正常地說話溝通,反應很慢,畏懼外界的聲音。用海森的話來說, “他變得有點像你”。而讓隋郁代替他來參加會議, 是海森跟湯樂人溝通的。

湯樂人點了點頭:“你還有很多要熟悉的事情。”

隋郁應:“是的,湯委員長。”

湯樂人臉上掠過一絲不悅。他知道隋司的弟弟不擅長與人溝通交流,但見到眼前青年面對自己時依舊面無表情, 不由得心生不滿。隋郁的不卑不亢, 落在他眼裏反倒是一種倨傲。他語氣突變冷淡:“我派人去探望探望。”說罷揮手讓隋郁離開。

哈雷爾也沒有走, 一直在會議室外頭的走廊陽臺上等著,見隋郁出來,立刻沖他揮手。

隋郁對此人十分厭惡, 根本不願意搭理,只當沒看見。

“我知道向雲來在哪裏。”哈雷爾笑著說。

他摘下耳機,遞給走過來的隋郁。隋郁接過耳機,在身旁的綠植葉片上擦了又擦, 放在耳邊聽。

果然是向雲來的聲音。

只聽得見聲音, 看不到向雲來的臉,隋郁的厭惡感沒有那麽強。他對這聲音感到一絲懷念, 還有惆悵,但此時聲音中隱含的憤怒和焦慮令他皺起眉頭。

向雲來正在情緒激動地跟人爭執著什麽。

而在一連串的混亂聲音之後,耳機一片靜寂。隋郁陡然不安起來:“他在哪裏?”

哈雷爾:“我聽隋司說,你已經答應他跟向雲來分開了。他人在何處,跟你有什麽關系?”

隋郁不想跟哈雷爾解釋這麽多:“告訴我他的位置。”

哈雷爾:“你是隋氏的代表,但你現在還不算斷代史的代表。”

隋郁:“斷代史在中國的代表人物,不是你和我哥哥麽?怎麽,你也想把我拉進你們的游戲裏?”

哈雷爾:“現在多了一個。你認識的,任東陽。”

他說出任東陽的身份,還有“獅牙”這個名號在斷代史核心層裏的意義。得知“獅牙”與父親同級,而任東陽正是新的“獅牙”,隋郁難掩驚訝。

“我不喜歡任東陽。”哈雷爾說,“他雖然繼承了這個稱號,但他沒有任何根基,不值得信賴。”

隋郁警惕起來。哈雷爾是不會輕易與人結盟的,當初跟隋司交好,是因為他渴望在國內的特殊人類管理人員中占一席之地。而隋司跟哈雷爾關系好,不代表哈雷爾會信任隋郁。隋郁不言不語,示意哈雷爾跟自己走。

在隋郁的車上,哈雷爾直截了當:“和我合作,除掉任東陽。我會幫你解救向雲來。”

隋郁:“抓走向雲來的是任東陽?”

哈雷爾告訴隋郁,當初任東陽被隋司擄走,參與行動的正是狼人和血族。國內有一些狼人是隸屬於反特殊人類機構的,他們游離在狼人協會之外,並且只聽從斷代史的命令。但王都區地陷事件之後,任東陽出現了。

他通過二六七醫院的內鬼輾轉聯系上哈雷爾,並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哈雷爾與斷代史總部一核對,很快確認了任東陽的身份。隋司的權限被取消,任東陽反倒成為能夠指揮斷代史成員的領袖人物。

隋郁:“……地陷之後?為什麽是地陷之後?他的精神體和海域異變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為什麽當時不聯系……”

哈雷爾擡手打斷他的話:“這些問題我無法解答。但我可以告訴你,他現在的狀態,跟之前在你們家地下室被拷問的狀態很不一樣。我看不到精神體,也不知道他海域怎麽回事,但是他氣息平穩了很多,看起來是個正常人了。”

精神體和海域若發生異變,怎麽可能在一次地陷中恢覆正常?隋郁想起來了,地陷中唯一與任東陽的海域密切相關的事件,是向雲來瘋狂的巡弋。

是那些頻繁的、強制性的巡弋,改變了任東陽海域裏的某些東西麽?

隋郁問:“向雲來在斷代史手裏不會有危險,斷代史想得到向雲來的巡弋能力,他們不會傷害他。”

哈雷爾:“但任東陽恨向雲來的母親。”

隋郁不禁坐直:“誰?”

哈雷爾:“羅清晨,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隋郁曾在拷問的視頻中聽過隋司詢問任東陽,他搖了搖頭。

哈雷爾轉動手上的戒指。他在權衡。漫長的幾分鐘過去,他似乎認為跟隋郁開誠布公會更便於兩方合作:“斷代史的記錄裏,羅清晨有一個特殊的能力,她會在別人的海域中留下自己的形象,並且持續不斷地影響對方的認知。任東陽就是被他影響的人之一。”

“被她影響,就要恨她?”隋郁不解,“這個影響……難道不是轉瞬即逝的嗎?”

哈雷爾:“當然不是。”

隋郁臉上的促狹笑容漸漸消失。一種冷沁沁的寒意控制了他的四肢,他不得不讓自己的聲音保持正常,不要發抖,不要在這個奸狡的吸血鬼面前暴露漏洞。

“……她讓任東陽保護向雲來?”

此時的向雲來正被弗朗西斯科護在身後。他腦袋嗡嗡作響,緊緊按著自己的手臂。手臂上是被狼人咬出來的血洞。

狼人從任東陽那裏得到的指令是:如果向雲來失去冷靜,開始入侵他的海域,狼人就要立刻襲擊向雲來。

抓傷他,咬傷他,都可以。只要讓向雲來因為劇痛失去巡弋能力就行;傷成什麽樣都沒關系,只要不斷氣就行。

如果不是弗朗西斯科在場,向雲來的胳膊必定被他們咬斷。

向雲來一直都能維持冷靜,但任東陽說的那些話令他的情緒失控了。他釋放了自己的精神力,就像之前他做過的那樣,輕而易舉地踏入了任東陽的海域。

站在那片孤島上,他不理會身邊的任東陽,直接往岸上跑去。羅清晨就在礁石上站著,看見他靠近,再次重覆:“出去!”

“告訴我,我出生之前發生了什麽?我是怎麽來的?你怎麽從加拿大回到中國?你身上發生了什麽,媽媽!”他抓住羅清晨的手腕,發現二十多歲的自己已經比羅清晨更高了。他在瞬間還想起,任東陽說羅清晨是19歲時生的他。

眼淚像從胸口湧出來一樣無法遏制。他現在比羅清晨還要大,他已經活得比羅清晨還要久了。

向雲來確信,撫摸他臉頰、笑著看他的,絕對不是任東陽臆想出來的幻象。

羅清晨在他人海域中留下的印記,是帶著她本人特征和記憶的。向雲來剎那間明白,為什麽斷代史的人渴望得到羅清晨,她的能力太特殊了。

“別問我。”羅清晨抱著向雲來,在他耳邊說,“別在這裏問我。回到你的海域,去找我。你能找到的,對嗎?”

向雲來:“我見過你,在我自己的海域裏。在我的深層海域……”

羅清晨:“是的,我總是寄生在別人的深層海域裏。只有足夠特殊的時刻,他們才會意識到我的存在。”

向雲來一怔:“那你現在為什麽會在這裏?這是淺層海域。”

羅清晨:“任東陽的海域經歷過很多次粗暴的巡弋,之後又被人不斷踏入,他的海域秩序完全被破壞了。無論深層淺層,都是一片混亂。你現在看到的景象還算正常,因為這是我來維持的。”

向雲來沒有聽懂。

羅清晨再一次靠近他的耳朵:“小雲,我是任東陽海域的主人。”

就在這時候,狼人咬穿了向雲來的手臂。另一個狼人擰著向雲來的脖子,要對他的臉頰下嘴時,弗朗西斯科搶過向雲來,把他護在身後。

“任,冷靜點。我們大家都冷靜一點。”金毛吸血鬼的聲音變得與他平時清亮灑脫的嗓音不太一樣,嘶啞低沈,尖利的犬齒長到嘴唇無法包住。

他直視任東陽,同時警惕著圍過來的兩個狼人,手還要按在向雲來的胳膊上為他止血,實在是他人生——血族一生中難得的忙碌。

“我很冷靜。”任東陽仍坐在長椅上,“是你的朋友不夠冷靜。小雲,在這裏,你要搞清楚誰才是主人。”

弗朗西斯科:“在哈雷爾回來之前……”

任東陽:“你也一樣。哈雷爾沒有權利命令我,也不可能管理我。記住了,別用他來壓我。”

向雲來惦記著羅清晨說的那句話,拽了拽弗朗西斯科的衣袖。吸血鬼把他攙扶起來。狼人咬的不是要害,血漸漸止住了。

向雲來臉色蒼白,決心先低頭:“對不起,任大哥。”

在場的所有人中,任東陽確實是最冷靜淡然的。他命令狼人把向雲來帶走療傷,自己則繼續坐在湖邊抽煙。離開時,向雲來回頭又看了他一眼。

那是非常怪異的、其他人都看不見的景象:一個巨大的、幾乎能覆蓋半個湖泊的異形水母正懸浮在任東陽頭頂,觸絲像繩索一樣纏繞在任東陽的軀體和脖子上。那水母比他在病房中見到的還要可怕,從腹部進食口中伸出來的,是無數根黑色的人類手臂。

向雲來打了個寒顫。

攙扶他的弗朗西斯科幹脆一把將他打橫抱起:“快走快走!他要死了!”

接受了緊急處置之後,向雲來的傷口被妥善包紮了起來。這個地方有好幾座宅院,向雲來躺在推車上,暈頭轉向,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裏。被安置在觀察室裏之後,弗朗西斯科無法再靠近他。

但吸血鬼不肯離開,執拗地賴在走廊上,隔著窗子觀察向雲來,並跟那兩個兇神惡煞的狼人閑聊:“你們斷代史好富啊,這簡直就是個小型醫院。發工資嗎?發多少啊?我們血族沒有工資,這是不是違法?”

聲音隱隱約約傳來,向雲來閉上了眼睛。

他落入自己的海域。當然,此時海域的景象跟任東陽海域是一模一樣的。

他在礁石上找到了羅清晨的影子,但無法交談。回頭時,另一個更生動的羅清晨正踏水而來。

意識到眼前的並非自己想象的影子,而是母親在自己幼年時嵌入的一個記憶,向雲來胸口陡然發熱。

“媽媽。”他低聲說。

羅清晨圍著另一個羅清晨看了半天:“這是我放在任東陽海域裏的。”她擡頭看著向雲來笑,“怎麽樣,任東陽這些年,有好好照顧你吧?”

向雲來張口結舌。即便面對並不真實的母親,他也沒法說出事實。

“你對他做了什麽?”他岔開話題。

“我讓他保護你。不惜一切保護你,犧牲自己保護你,無論你在世界上什麽地方,他都要趕到你身邊去。無論他自己想做什麽,都必須放棄,以你為優先。”羅清晨露出笑容,一種得意的欣喜,“我贈了他一個只有死亡才能擺脫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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