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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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22

王都區的地陷並非只發生在黑兵營地。黑兵營地出事的時候, 王都區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也同時出現了大面積的塌陷,地陷的震動甚至一度讓地震監測局以為近郊出現了突發的地殼運動。

但這震動並沒有影響到城市另一個方向的別墅,隋郁不知道王都區的異變, 他只是憤怒於隋司把自己困在這裏。這是一種囚禁,而隋郁經歷過很多很多次:他不願意乖乖接受隋司拷問的時候,隋司就會把他關在房間裏。鬥魚將穿過墻壁湧進房間, 直到引領它們的主人踐踏隋郁的海域。

但這一次的囚禁有點奇怪。隋司沒有出面, 而鬥魚遲遲不見。難道這不是拷問的前奏, 而是單純的限制行動?隋郁不解:隋司為什麽要限制他的行動?

銀狐立在書桌上,叫了一聲。

隋郁走向書桌,順著銀狐的目光往窗外看去。書桌後方是寬大的窗戶, 窗簾拉緊, 露出十厘米左右的縫隙。

一只蜂鳥正在外頭振翅,雙眼盯著房間裏的隋郁和銀狐。

“道格樂斯!”隋郁沖蜂鳥吼,“給我開門!”

蜂鳥震動雙翅, 完美地懸停在半空。它也許聽到了隋郁的聲音, 但沒有任何反應。窗戶是密封的, 無法打開。隋郁走近窗沿往下看,一個頭發黝黑的少年就站在窗下的草坪裏。看到隋郁,他沖隋郁笑了起來。

“樂樂, 開門。”隋郁盡量用誇張的口型對他說,“給我打開門,不會有人知道的。”

道格樂斯看懂了他的指示,但只是聳肩。蜂鳥在窗外輕巧地打了個轉。

道格樂斯是隋司妻子海森的弟弟, 但兩人長相完全不相似。海森是混血兒, 道格樂斯則像一個純粹的亞洲人。他愛笑,丹鳳眼常彎成一輪月牙, 因年紀小,家裏人都喊他樂樂。此時他也正沖焦急的隋郁露出笑容。

但隋郁無法辨認道格樂斯的五官。他看到的,是一個少年身形、滿臉彎眼睛的怪物正沖自己咧嘴笑。

越看他的笑,隋郁越覺得煩躁。

海森和隋司是同一條心,她的弟弟自然也不會幫隋郁的忙。隋郁在這個別墅裏完全孤立無援。他不知道隋司為什麽把自己困在書房,但決心自救。左右一看,他果斷抓起書桌後方的椅子。

實木椅子非常結實,而書房的普通玻璃不可能有匪夷所思的硬度。隋郁抓起椅子猛砸,砰砰砰砰的十幾下,兇猛得連銀狐都不禁後退兩步,拉開距離。他終於在窗玻璃上砸出一道縫。

在他身後,鬥魚正穿過門和墻壁,悠悠地游來。

隋郁把椅子狠狠丟向緊閉的木門,隨即用外套裹著自己的右臂,跳上書桌,朝窗戶躍起——他以右臂手肘猛地撞向窗玻璃裂開的縫隙!

嘩啦脆響,他破窗而出,從二樓滾落到草坪。樓層不高,他落地時有緩沖,並未受傷。披著滿身的玻璃碴子,他一把抓住在樓下的道格樂斯,兇狠地把他摜在地上:“誰讓你來監視我?”

道格樂斯咧嘴笑:“沒有誰。我好久沒見你了。”

隋郁:“上次在危機辦見過。”

道格樂斯:“但我們沒說上什麽話。”

隋郁放開了他。

隋司曾當著海森和道格樂斯的面拷問過隋郁。那時候道格樂斯只有五六歲,同為向導的某種感應,讓他在旁觀的十多分鐘裏嚇得差點尿了褲子。拷問結束後,隋司與海森離開,只有道格樂斯踟躕許久,慢慢走近蜷縮在地毯上的隋郁,用衣袖擦去隋郁臉上橫流的生理性眼淚。

這個小孩跟其他人不太一樣。隋郁說不出原因,一種類似於直覺的感受。道格樂斯很親近隋郁,像弟弟對待哥哥,但有時候隋郁會從他的動作和聲音覺察出,他並不是時時刻刻都那麽開心快樂的。

“你要去哪裏?”道格樂斯問,“你不留下來吃飯嗎?今晚有龍蝦焗飯。”

“那是你喜歡的,不是我喜歡的。”隋郁說,“吃過水煮速凍餃子嗎?下次請你。”

道格樂斯緊緊地跟著他往大門走。隋司從破損的書房窗戶探出頭:“Garrett!”

隋郁仰頭看著哥哥。他們兄弟長相有些相似,但性情是如此的不同。隋司憎厭向雲來,所以他以折磨向雲來為樂,所以他認為反感任東陽的隋郁,看到任東陽受難的記錄一定會高興——但隋郁感受到的,是熟悉的痛苦在身上覆蘇。

隋司從來不知道被他人拷問是怎樣的感受。他也不知道那種令腦神經都顫抖著發痛的崩潰會對人產生怎樣的影響。他非常強大,且被妥善地保護著。向雲來賜予他的那幾十次快速巡弋,或許是他海域今生唯一一次掀起風浪。

隋郁不理會隋司,低頭對道格樂斯說:“我走了。有時間來王都區,我帶你玩。”

道格樂斯:“你要去王都區?王都區地震,你不知道嗎?”

隋郁立刻停步,緊緊抓住道格樂斯的肩膀:“說清楚點。”他忽然明白那道門為什麽會上鎖了。

道格樂斯把剛剛收到的信息告訴隋郁,隋郁再次擡頭看向樓上。隋司靜靜站在窗邊俯視他倆,一言不發。

隋郁推開道格樂斯,跑向自己的車子。他的手機重新獲得了信號,但聯系向雲來時,一直是“無法接通”。

車子飛馳離開。隋司在樓上說:“樂樂,跟上他。”

蜂鳥轉了個彎,以尋常鳥類不可能擁有的速度,緊緊跟在隋郁的車後面。它飛得很高、很遠,直到完全離開別墅,徹底遠離自己的主人道格樂斯,也依舊沒有消失。

而此時,向雲來被柳川喚醒了。他眼前一片漆黑,只聽見柳川低聲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他的記憶中斷在兩個人走近狼人基地小樓的瞬間。之後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渾身疼痛?向雲來花了一些時間才想起來。

他的左手從手肘處折斷,痛得鉆心。他用右手去摸,摸到手臂怪異的扭曲時,嚇得尖叫起來。

他的動作引發了黑暗中一片動搖的聲音。柳川連忙按住他:“別動!噓!”

他們是隨著小樓一起落下來的。萬幸,向雲來扯倒了一堆過冬的棉被,棉被把兩人裹在當中,保護了他們。而墻壁和天花板形成的三角空間正好把兩人困在其中。頭頂是沈重的磚瓦和水泥塊,周圍一切都搖搖欲墜,任何動作都可能引發雪崩效應。

可是太痛了。向雲來眼淚流了滿臉。他哽咽著:“柳川,你呢?你傷到了哪兒?”

“你壓著我,我沒受傷。”柳川說。

但向雲來還是摸到他胸前的濕潤液體。柳川:“一點兒血。不礙事。”

周圍只有磚石碎塊掉落的聲音。向雲來脫下外衣,咬著牙把自己的斷臂潦草接上,捆了起來。傷口的痛楚漸漸奪走了他全身的力氣,他坐不起來,怎樣動都難受。柳川抓起一瓶水:“有這個,至少我們可以多堅持幾天。你先解開,我給你洗洗傷口,這樣會感染。”

“別。留著。萬一呢?”向雲來忍著痛在周圍摸索,他摸到了四瓶水,和柳川搜集的加起來,正好十瓶,“這麽點兒,可能都不夠我倆喝的。”

柳川:“我們有瓶子。瓶子能裝尿。我們可以循環利用這些水。”

向雲來:“……”

柳川:“不好笑嗎?”

向雲來:“我的天,怎麽輪到你跟我說笑話了啊!”他躺在瓦礫上樂了一會兒,正色道,“不是笑話,我覺得你是對的。”又想了一會兒,他哭喪著臉,“饒了我吧,要是必須喝那個,我寧可死。”

痛楚一時半刻不能緩解,只能適應。為了分散註意力,他不停地跟柳川閑扯。清醒了一點兒後,向雲來開始探索這個狹窄的空間。他以自己手臂長度為度量衡,測量出這是一個寬兩臂、長大約三臂的空間,不規則,頭頂是雜物間傾斜的天花板,正好容納兩個人。

但這樣不是長久之計。周圍沒有一絲光線透進來,他們被瓦礫壓實了,向雲來意識到,在水喝光之前,他們有可能因為缺少空氣而窒息。

“有風。”柳川說。

向雲來正在最狹窄的角落裏,根本站不起來,也不敢站起來。他翻了個身蠕動著爬向柳川:“哪兒?”

風從柳川身後的一道縫隙中灌入,幾乎不可察覺。它微弱地吹動了灰狼的皮毛,柳川才能感受到。

向雲來把尾指伸進縫隙。縫隙向下延伸,漸漸變窄。他趴在縫隙往下看,黑魆魆的,沒有光線,但縫隙曲折,確實有氣流撲到他的臉上。

在他們下方居然還有更大的、可供空氣流動的空間?

一番挪動讓手臂又銳利地痛起來。但此時疼痛能讓向雲來冷靜。

地陷,這是地底人常用的伎倆。王都區地下幾乎都是被地底人鑿出的生存空間,黑兵基地當然也不例外。聽夏春說,屬於地底人的那棟小樓也有通道直達地下,方便地底人黑兵出入。

“……我們在地底人的領地裏。”向雲來顫抖著說,“往下挖,柳川!我們有救了!”

柳川:“怎麽往下挖?”

向雲來想了幾分鐘,頹然:“對呀,怎麽挖?”

他們沒有工具,無法徒手挖掘。而出口在下方,一旦挖開,他們必然繼續下落,這個暫時安全的空間也必然會坍塌,這過程中誰都無法保證兩人的安全。

向雲來逼問柳川到底傷到了哪兒。柳川只好告訴他,一根肋骨似乎斷了,胸口被鋼筋戳了一下,傷口不深,但流了點兒血。

“……”向雲來慚愧極了,“你,你怎麽都不說啊柳川!你別動彈了。”

柳川:“我一直沒動,是你在爬來爬去。”

向雲來的臉在黑暗中紅了,他羞愧於自己沒有表現出前輩式的可靠,連忙抓起一瓶水給柳川清洗傷口。柳川提醒他可能不夠用,向雲來說:“十瓶,一人五瓶,我用的是我的份額。不許抗議,鋼筋戳了進去,你知道多臟嗎?你比我還危險!什麽腦子,氣死我了!”

他好像忘了自己的傷勢,柳川提醒他註意周圍環境,他才稍稍放輕聲音。

大聲說話消耗了氧氣。向雲來在地上躺了一會兒,開始覺得呼吸困難:“我們落了多深啊?我把象鼩放出去試試。”

“不用試了,你昏迷的時候我釋放了灰狼,它沒辦法抵達地面。”柳川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向雲來忽然覺得冷。他赤裸著上身,皮膚在粗糙的磚塊上摩擦,其實很難受。但“冷”是比痛更讓人害怕的感受,他連忙摸自己的身體,生怕除了斷臂還有別的傷口沒被發現。

在自己的肚皮上,他觸摸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瘦長的,圓柱形,橡皮糖一樣柔軟,鉆出向雲來的肚皮,就像鉆出細幼松軟的砂層。

向雲來一把抓緊它——是花園鰻!

“胡令溪!”他對手中的花園鰻吼,“我們在這裏!胡令溪!”

雖然沒辦法穿過水泥塊,但胡令溪一定從洞口爬了下來,他縮短了自己和向雲來、柳川的距離,花園鰻才能抵達這裏。可是雙方都無法向對方傳遞自己的聲音和現有訊息,向雲來對花園鰻吼了兩聲,意識到沒有作用,連忙釋放象鼩。象鼩攬住花園鰻,親了一下它的光滑腦袋。

這次入侵非常艱難。上一次入侵,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越過了胡令溪的防波堤,但這一次他在雨夜的沼澤裏動彈不得。半個身體被泥水淹沒,而且還在緩緩下沈,向雲來終於明白為什麽胡令溪的防波堤這樣堅固:眼前無垠的黑色沼澤根本不給入侵者任何移動的機會。

“老胡!胡令溪!讓我過去……”他喊了兩聲,頓在原地。

沒有聲音。他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低頭看自己的身體,他驚愕地看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形的影子。

痛楚仍在影響他的意識,他的精神力剛剛經歷了劇烈的渙散,現在還無法立刻戰勝軀體的疼痛凝聚起來。向雲來忽然開始害怕了。這一刻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他從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精神力的作用到現在,從未出現過這樣不可控的情況。

沼澤徹底把他吞沒。

向雲來不斷墜落,終於砰地落在堅硬的地面上。他再次被雨霧包圍。

他從柏油馬路上爬起來,而胡令溪朝他跑過來。海域之中的向雲來是完整的,手臂沒有受傷,但精神力仍未能恢覆。即便踏足胡令溪的海域,向雲來的影子依舊模模糊糊的。他無比慶幸之前曾進入過胡令溪海域,而且間隔時間很短。他的海域如今仍如鏡子般覆刻了胡令溪海域的模樣,“共振”因此十分順利,這次入侵才不至於因艱難而失敗。

看到他模模糊糊的一團,胡令溪的自我意識以為他快死了,嚇得連聲喊:“別死!”

“沒死呢!”向雲來說,“我跟柳川都活著,受了傷。我們在……誒,我能發出聲音了。”

胡令溪:“什麽?大聲點兒!”

向雲來的聲音很輕,非常虛弱。他不再解釋,拉著胡令溪的耳朵用盡力氣說:“我沒死,柳川也是。但我們都受了傷,他肋骨斷了一根,還有皮肉傷,我胳膊斷了。有水,空氣不夠,我們現在已經呼吸困難。有道縫縫,縫下面好像是,地底人的地方,有空間,空氣流動。但我們沒有工具。”

他一口氣說完,腦袋一暈,居然自行離開了胡令溪的海域。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沒有警標,沒有被巡弋者的驅逐,向雲來居然在極度虛弱的情況下退離海域。

他的心砰砰直跳,聽見柳川問怎麽樣。

“很順利。”向雲來低聲說,“我們等一等胡令溪的答覆。”

柳川的情況沒比他好多少,乖乖地沈默了。向雲來不斷地緩慢呼吸,長而深,直到感覺自己的心跳逐漸變得平緩,且象鼩終於再次艱難地凝聚成形。花園鰻還在他肚皮上呆著,主動在肚皮游動,撲到象鼩懷中。

向雲來再次進入胡令溪海域。他的影子仍是一團虛影,胡令溪沒有問話,直接說:“來參加晚餐會的有幾個地底人,他們已經向地下區域的地底人發去訊息。我聽不到,但他們可以。你待會兒和柳川找個硬的東西,敲磚頭,輪著敲,不停地敲。他們會循著聲音找到你們……”

沒聽完,向雲來再次自行退離。

這回象鼩徹底消失了。

柳川得知地底人即將來救他們,連聲音都振作了:“我這就敲!”他從身邊摸出來的,是剛剛在他胸口戳出一個血口子的鋼筋。鋼筋敲在磚塊上,一連串的脆響。

“——等等!”向雲來忽然按住他的手,“別敲了……我們會掉下來,難道不是地底人把下面挖空了,甚至故意挖塌了麽?怎麽還會有人救我們?黑兵裏的地底人會不會是內應?萬一來的地底人是011區那些臭石頭……”

他說到一半停下,片刻後喪氣道:“算了,繼續吧。臭石頭也好,香石頭也好,我倆至少不能夠在這裏被悶死。”

柳川:“我其實也不想喝尿。”

向雲來:“……好了哥,別提你的循環利用計劃了。還有鋼筋嗎,我也敲敲。”

柳川用鋼筋敲,向雲來用鞋底敲。累了就歇,歇夠了繼續敲。倆人互換工具,相互鼓勵,甚至開始拿肋骨和斷臂開玩笑。但時間太過難熬,不知日夜,不知時分。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還沒有人找到我們?黑暗中心跳聲總是轟隆隆的,讓人異常煩躁。

向雲來又開始托孤:“我要是沒了,我妹就是你親妹妹,行嗎?”

柳川:“我要是沒了,胡令溪就是你親男朋友。”

向雲來:“放你的狼屁,不可能。”

柳川:“我也不行,我沒養過妹妹。”

向雲來:“我倆要是都沒了呢?”

柳川:“……不想和你死在一塊兒。”

向雲來:“難道我想啊?啊?”他不知道該對誰生氣,最後遷怒柳川,抓住他衣領。

柳川:“是你叫我過來,和你一起搬水的。”

向雲來:“……”他松手,撫平柳川領子,“對不……”

哢噠一聲響,有什麽東西松動了似的。

隨即,那包圍了、壓實了他們的磚塊、瓦礫、水泥,像被點燃的無數串鞭炮,發出串聯的響聲!周圍一切都在不斷動搖,柳川下意識護住向雲來,但兩人身下忽然一空:那道有風透入的縫隙,已經裂成了一道發光的大口。

他們被大口吞入,掉進一個又硬又軟的東西懷中。還未反應過來,眼前忽然一黑,隨即天旋地轉——那東西正在抱著他倆滾動!

轟然的崩塌聲從身後傳來,震耳欲聾。

地底人把向雲來和柳川小心放在地上時,向雲來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他們被安置在一個不寬敞的洞口裏,眼前有昏昏燈光。幾個地底人或坐或站,剛剛抱著他倆滾到這裏的地底人退到一旁,另一個地底人走進光線,在向雲來面前揮揮巖化的手掌:“向雲來,是我,老葛。”

鬥獸場的清潔工,曾幫向雲來他們從另一條路徑潛入鬥獸場的,老葛。

向雲來渾身顫抖,眼淚嘩啦湧了出來:“我沒死?”

“你沒死。”老葛看看他倆,“你們都沒死。先處理傷口吧。”

在他們面前的,是以老葛為首的地下區域清潔團隊。接到黑兵的求助之後,老葛原本不想搭理。鬥獸場的事情影響很大,他隱約感到自己成為叛徒,之後便跟向雲來和黑兵拉開了距離。但得知向雲來被壓在地下生死未蔔,他還是帶著自己的人趕來救援了。

這是只有地底人才能采用的方法:老葛團隊裏有一個幾乎徹底巖化的員工,他們叫他球球。球球的身體已經僵硬得只可緩慢移動,無法順利行走。他自行開發出的一種滾動式移動方法,這回派上了用場。

他們根據向雲來和柳川敲磚塊的聲音,循聲定位,找到了兩人的位置。兩人下落的地方離地面很遠,但離地下的地底人聚居區域很近。這一帶的居民在幾年前已經全部遷走,人跡罕至,老葛他們迅速行動,從下往上挖出一條短短的通道。

之後其餘人撤離,留球球接住落下的兩人。球球胸腹、手臂都堅硬無比,他特意帶了條軟被子裹住兩人,隨即立刻滾動離開。現在向雲來和柳川呆的那地方,或者說狼人基地的小樓,已經徹底落入這一片寬大的地底人聚居區了。

向雲來和柳川吃了藥,傷口也得到了處理。他忙不疊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是011區的地底人把黑兵基地弄塌……除了這棟樓還有哪兒塌?!”向雲來的心怦怦直跳,差點站起來,“營地裏有很多黑兵的小孩子!”

“別擔心,營地裏只塌了狼人基地。”老葛說。

向雲來放下心來,慢慢坐下。

“但王都區塌的不止這地兒。”老葛繼續道,“你家也塌了,八裏街,對吧?”

向雲來眼睛瞪得滾圓:“我,我妹妹在家!”

老葛:“八裏街塌得慢,只要她沒睡死,應該能跑出來。”

此時在八裏街附近,隋郁正隔著一個巨大的、無法越過的坑洞,眺望百事可靠的方向。

他一路連闖幾個紅燈趕來,心急如焚。王都區的地面出現了許多大小不一的坑洞,原本的道路面目全非。他循著記憶往黑兵營地跑,最後繞路來到了八裏街。穿過八裏街可以直奔營地,但現在最麻煩的是,眼前的坑洞太深了,根本無法跨越。

便利店的老板坐在坑邊大哭:“我每天都給地底人權益保護協會募捐啊!錢是我拿沒錯,但名聲都是你們地底人的啊!我日你老龜爺爺啊!地底人不得好死!我的店,我的……”

便利店消失在坑洞中。隋郁爬上一旁的樓房,房子岌岌可危,樓板松動,他險而又險地站在一根比較穩固的柱子上,低頭俯瞰。

坑洞中一片漆黑,煙霧彌漫。斷裂的水管交叉縱橫,有往上噴的,有往下灌的。

隋郁心頭沈重。眼前的王都區簡直如同一片廢墟,到處都是人們哭嚎、求救的聲音。這些聲音牽住了隋郁的雙腳。他再次給向雲來撥打電話,手機仍舊無法接通。信號站被毀了,王都區現在處於失聯狀態。任何的救援都只能通過最笨拙吃力的方式來進行。

便利店老板在廢墟裏吃力地拖半個人。隋郁下去給他搭了把手,剛把那還有活氣的人拖出來,身後忽然一股熱浪!

仿佛炸彈爆炸,氣浪掀起了半條八裏街!

隋郁和便利店老板都被氣浪掀翻,他連忙抓緊那老板,免得他掉進坑洞。爆炸仍在持續,大火熊熊燃燒。老板那張怪物臉被火光映紅,哭著嚎:“液化氣!液化氣爆炸了!”

半塊照片在爆炸的時候淩空飛來,落在隋郁的腳邊。

灰暗的“可靠”二字。

他什麽都顧不上了。連那老板拽著他衣角阻止他,他也沒理會。甩開阻攔他的人,他往被大火包圍的後半條八裏街跑去。

今晚應該一起吃火鍋的。食材買好了,鍋底準備好了,連向榕最喜歡的脫口秀也在今晚播出。他們約好了的。

“向榕!!!”隋郁吼得聲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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