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7章 16

關燈
第097章 16

和電視劇、小說中總有一個明確開頭的戀情不一樣, 向雲來和隋郁之間的關系,像沿著陡坡一直下滑的石頭,他們兩個人都說不清楚開端, 也不知道如何收尾,只是一味放任石頭不停滾落而已。

那個無法定義,但可以讓他們深入糾纏的概念, 如同向雲來以往所理解的那樣, 總是“模模糊糊”的。

反正他一直以來的人生都是這樣過來的。

不確定意味著不必承擔責任, 當然也不必承擔隨之而來的、必然的痛苦。即便傷心難過,只要在心裏想幾遍“其實我又不是認真的”,一切就能忍耐過去了。

他認為隋郁也是不在意這種事情的。隋郁對他表露好感的時候, 根本不在乎任東陽和向雲來之間仍是戀人。於是向雲來也理解為, 隋郁不需要感情中的“承認”和“確定”。隋郁跟自己一樣,只要從模糊的感情中獲得快樂和興奮就夠了。

他說:“我以為你對這些無所謂。”

隋郁認真想了想:“對,我確實無所謂。不管你跟任東陽是什麽關系, 不管你跟誰在一起, 我都會把你拐走。即便對方是你……那個詞中文叫什麽, 印刻效應?即便你跟對方有印刻效應,即便你們已經通過程序成為伴侶,我也一定會拽走你。”

向雲來:“……你果然很瘋。”

隋郁:“你覺得我看那些怪物看了二十多年, 真的能像正常人一樣嗎?”他幾乎把向雲來逼到角落,“只要我確定你對我有意思,我就會那樣做。”

向雲來吃驚:“你還挺講道理。我以為你會瘋到強取豪奪,把我綁回你的莊園和小島壓寨。”

隋郁正色道:“我不會做那種事。我要你一直開心, 我想看你笑。”他捧著向雲來的臉, 鼻尖相蹭。

向雲來又怔住了。他開始懷疑,隋郁真的沒有談過戀愛嗎?他一生中難道從未曾透過怪物的臉龐而鐘情上某個人的靈魂嗎?他很快又想, 這種童話般的故事不會在隋郁身上發生,畢竟他對自己的感情,也完全出於看臉。

可隋郁說的話,怎麽就那麽容易讓自己心動?向雲來想不出理由,按著隋郁的手說:“但被我承認,還是會很開心,對吧?”

隋郁毫不猶豫:“對。”

他吻下來,吻一次就說一句:“說你想要我。”“說你喜歡我。”“說你必須擁有我。”

他們之間還橫亙著任東陽的時候,這些要求都是過分的,會令向雲來踟躕和為難的。所以他從不說。

但現在,他變得咄咄逼人。

他的吻逐漸變得充滿侵略性。向雲來很難持續地呼吸,只能隨著他的節奏走。隋郁在沙發落座,向雲來跨坐在他的腿上,猴急地扯他的衣服和褲子。吻還在持續,隋郁把親吻當作武器。

而且他沒讓向雲來糊弄過去。把向雲來按在自己身上時,他也仍舊掌握節奏,逼問向雲來:“說我想聽的。”

向雲來茫然:“嗯?”

隋郁停止了一切動作,甚至松開原本緊箍著向雲來腰身的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

他笑著,比向雲來更像邪惡的王都區大王。

向雲來惱怒地抓他的頭發,兩個人都汗淋淋的。鋪子裏的空調當然是二手貨,老得虛弱無力,一啟動就嘎嘎亂響。人的聲音,機器的聲音,在狹窄的房屋裏不斷回彈震蕩,令向雲來眩暈。

“你確定……現在聊這個嗎?”向雲來亮出牙齒,兇狠地咬隋郁的鼻尖。他現在的視線比隋郁高,要低頭才能看清楚隋郁眉眼。眼前人那毋庸置疑的英俊,在汗水和情欲的加持下愈發鋒利逼人。向雲來往幹澀的喉嚨裏吞咽唾液,頭低垂在隋郁的肩膀上,兇狠的咬勁轉移到隋郁的肩膀上。

隋郁命令:“說。”

向雲來:“……說什麽!”

沈默。但只是嘴上沈默。隋郁擡起一只手,指尖從向雲來後頸順著背脊下落,像船槳劃開溫軟的水。手指慢吞吞逡巡過背上那道溝壑,仍繼續下落。

他充滿耐性,向雲來則不甘認輸。好像在這裏被迫說出隋郁想聽的話,向雲來就輸了一著似的。向雲來腦袋被他的狂暴行動和驟然停滯弄得昏沈,在昏沈中,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裏問:為什麽不能輸呢?

你和隋郁在博弈什麽?你在爭什麽勝利?

你又不是任東陽。你沒必要勝過隋郁。

“……”向雲來擡起頭,這回換他捧著隋郁的臉,“隋郁。”

隋郁:“嗯?”

“好吧,你可以排第二。”向雲來說,“我妹妹永遠是第一位。”

隋郁一下抓緊了向雲來的腰,力氣大得要掐出痕跡。第二位已經足夠他狂喜。他無暇回話。向雲來說出這種別扭表白顯然已耗盡了勇氣,只能用潦草的吻來堵上隋郁的嘴。隋郁噙著他的舌尖,翻身把他按在沙發上,這一次徹底的毫不留情。

第二天,向雲來從自己床上醒來,看見身邊隋郁的睡臉時猛地吃了一驚。頭一回有人在他的臥室裏留宿,而且幾乎巴在他身上沈睡。這又小又窄又亂的房間,跟隋郁的公寓,還有他的莊園、小島自然都不能比。床也不夠大,他們必須貼緊了睡,其實誰都沒睡好。

銀狐從半開的窗戶鉆出去,象鼩蹲坐在它的頭上。兩個精神體沐浴晨曦,隔著窗玻璃炯炯地看兩位主人貼貼。

……怎麽看怎麽像偷窺的。

向雲來無聲地罵它倆,它倆一個聽得認真,頻頻點頭,一個東張西望,聽而不聞。教育是多麽困難的事情吶。

街上傳來送牛奶的人的聲音。以往是個瘦小的男孩,最近換作一個胖嘟嘟的女人,電瓶車的鳴笛響得聲嘶力竭。素質,王都區的人怎麽這樣沒有素質!

原來已經八點了。該起了。

向雲來一點兒也不想動,腦子裏天馬行空,看到什麽就感嘆幾句。身體充盈著滿足的疲累,他躺著環視周圍的一切,目光再一次落到隋郁臉上時,心臟怦怦跳了起來。

隋郁是可以觸碰到的。隋郁是確定的。他翻了個身,跟隋郁面對面,鼻尖湊鼻尖。

和模模糊糊相比,確鑿無疑竟會如此令人安心和幸福。怕吵醒隋郁,他隔著幾毫米去吻隋郁的嘴唇,自顧自地笑了。

直到向雲來起身洗漱,隋郁才醒來。他坐在床上發楞,頭發亂糟糟的。因為沒有合適的衣服,他只蓋著空調被。向雲來靠在門邊叼著電動牙刷看他,他也看向雲來。那目光先是茫然,隨即漸漸熱烈起來,滿是欣喜。

“你房間,好小。”隋郁說。

向雲來把新毛巾摔到他臉上:“起來吧你!給我打工掙錢,助我買大房子。”

隋郁跳下床,大步走到向雲來面前。饒是做過了也摸過了,向雲來的臉還是在日光裏通紅:“幹什麽?流氓。”

隋郁把他抱入懷中。滿嘴泡沫的向雲來聽見了他那明顯比自己急促很多很多的心跳。

“我都忘記了早上起來不必看到怪物臉是什麽感受。”隋郁親向雲來剛洗完的頭,“好新鮮。”

牙膏的泡沫沾在隋郁的胸口,彎彎的一道,也像一個笑。

隨即,隋郁在百事可靠住下了,一連呆了好幾天。向雲來與他天天廝混,偶爾會沈痛地反思幾秒:原來談戀愛可以這樣荒淫?無恥,太無恥了。

他在無恥的間隙裏,抽空把柳川的事情告訴了胡令溪。

胡令溪再次嘗試聯系柳川。

柳川攥著手機,把通話鍵撥到“掛斷”按鈕上,想了想,幹脆關機。他此時正站在黑兵的辦公樓前,與夏春面對面。

老垃圾們再一次給予他莫大的幫助。黑兵首領們聚集的地點是他們找出來的,連夏春最近時常在午後出現在這棟歪七扭八的怪房子前,也是老垃圾們通知他的。

“我要加入黑兵。”柳川開門見山,“半喪屍人首領說,我得到你的許可就行。”

夏春叼著一支煙,看起來比之前要憔悴很多。她認得柳川,但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根本不熟。她臉上盡是不耐煩:“你不是王都區的人,別異想天開。而且你不是還在上學嗎?回你的新希望學院去吧,免得學校裏又烏泱泱湧來一群老少,要我黑兵交人。”

柳川:“我已經退學了。”

夏春:“鐵了心當黑兵啊?那你得先搬到王都區住上幾年。”

柳川:“我今天就要當黑兵。”

夏春:“行了,我今天沒空,改天再陪你談心……”

柳川忽然大吼:“我要讓鄧老三給方虞償命!”

他聲音響亮得能震動周圍的樓房的窗戶。一陣嗡響之後,夏春開口問:“方虞的事情,不是結束了麽?”

聽完柳川的講述,夏春狠狠抽完了那支煙。方虞遺體的遭遇她並不知道,危機辦的人通知的是方虞住院期間留下的聯絡人,柳川。

“我不是王都區居民,但方虞是。”柳川說,“你是黑兵首領,你不為方虞做些什麽嗎?”

夏春:“黑兵沒有放棄鬥獸場事件。即便危機辦說案子因為孫惠然的死,可以結束,我也從來沒有放下過。當然這些對你來說都不算黑兵的付出,你認為只有自己才能給方虞報仇,只有自己做的才是對的,是不是?”

她把煙蒂彈到垃圾桶方向:“你獨自接觸地底人,尤其是011區的地底人,簡直是在找死。”

柳川非常執拗,這種勸誡對如今滿腦子只想著為方虞覆仇的他,沒有一丁點兒力道。

“……看在你虔誠份上,我給你一個機會。”夏春說,“你做成我交待的這件事,我就讓你加入黑兵。”

這天深夜,胡令溪送走最後一位客人,開門正要掛上打烊的牌子,眼角餘光瞥見街對面的人影。

憔悴的柳川站在陰影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