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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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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37

夏春身邊的半喪屍人, 正是在教堂中嘲諷狼人太弱的青年。他仍戴著黑色口罩,只漏出一雙顏色奇特的眼睛。

他是在王都區外面看到任東陽的。危機辦調查出任東陽在王都區之外的住所,但監視人手不夠, 黑兵便分派出幾個嘴巴緊的人去協助盯梢。

“有人送他回來,兩個人都在車子裏。他看起來沒什麽事,挺尋常健康。我確認過你發的照片, 確實是任東陽。”

得知仍有人在現場盯著, 夏春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 註意安全。我跟雷遲說一下這個情況。”

結束了與危機辦雷遲的通話,夏春推開病房的門。邢天意就住在這裏。

邢天意剛剛蘇醒,夏春就接到了通知。她很快趕到, 先跟邢天意的父母表明身份。夫妻倆離開病房, 留夏春和邢天意說話。夏春她看著微微睜開眼睛的邢天意,問:“麻醉過了,疼吧?”

邢天意身上多處受傷, 止血清創縫針, 好好一個人變得遍體鱗傷。看她虛弱, 夏春心裏又有點兒不忍:“我當時應該制止你繼續接近孫惠然。”

邢天意脖子上縫了線,不好轉動,便用眼珠盯著夏春。“我, 沒,後悔。”她問,“孫,怎麽樣?”

教堂的鏖戰, 夏春和黑兵使出渾身解數, 始終死死壓制著血族。在場的血族中,只有哈雷爾能飛, 其餘人眼看不敵,四處奔逃,但他們逃不出熟悉王都區的黑兵掌心。夏春趁隙通知雷遲,危機辦的人趕到時,孫惠然已經陷入了昏迷。

她失血太多了。哈雷爾的骨刺像釘子一樣紮進她的身體,不能拔出來,又無法利用血族的特殊體質來止血。雷遲把她拎起走上車時,因為疼痛,她醒來了。她向來憎惡狼人,雷遲和夏春這種能傷害她的更是她的仇敵,當時立刻就在雷遲手中掙紮起來。

她越是掙紮,傷口就變得更大,血流得更多。雷遲卻始終不放手,即便哈雷爾假惺惺地過來懇求,他也不肯將孫惠然放下。然而特管委的電話過來了。

夏春一直在雷遲身邊,她聽見雷遲稱呼電話裏的人:蔡秘書長。

夏春很少見雷遲發怒。即便在別人的印象裏,狼人總是粗魯暴躁的,但雷遲一直冷靜斯文。昨天夜裏他直接捏碎了自己的手機。憤怒令他的雙手化作狼形,臉和脖子上冒出了粗硬的狼毛。若不是夏春和同事們在旁,他一定會就地撕碎孫惠然。

邢天意聽到這裏,冷冷地笑:“所以,又是特管委?她,又逃走了?你們知不知道,她這次逃脫,就很難再……我花了,很大力氣才……”她說不下去,鼻子呼哧呼哧喘氣。

“她死了。”夏春說,“孫惠然死了,死在哈雷爾的車上。”

雷遲捏碎手機後,孫惠然便轉移給了血族。夏春心裏清楚,又是那混賬的血族決議,是蔡易開的好頭。這怒氣讓她和雷遲看到熟人弗朗西斯科也禁不住眉毛豎起。弗朗西斯科不敢跟他倆打招呼,抱起孫惠然,跟在哈雷爾身後上了車。

雷遲把孫惠然交給弗朗西斯科的時候,這個起初還不停掙紮、亮出獠牙的血族仿佛預知到了什麽,忽然反過來抓緊了雷遲的衣服。她當時好像一個在兩種死法之前必須選出一個的、絕望的人。

而今天早上,雷遲得知,特管委得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那枚嵌在孫惠然腰側的骨刺被拔了出來,釘在了她的心臟上。

邢天意睜大了眼睛。她想坐起來,但被進來量體溫的護士厲聲呵斥。她圓睜著眼睛看天花板,良久,眼裏浮起一層淚:“就這樣,死了?”

夏春:“舍不得?”

邢天意咬牙:“太便宜,她了。她,用湯辰,威脅我,她還把……”

夏春:“據說,當時弗朗西斯科在前面開車,哈雷爾和孫惠然呆在後座。車裏隔音很好,適合密談,我估計弗朗西斯科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不會說的。拉斐爾的弟子孫惠然死了,不會再有人因為拉斐爾而找哈雷爾麻煩。鬥獸場事件的重要嫌疑人死了,危機辦可以結案,特管委和主持通過血族決議的蔡易都能松一口氣。”

邢天意:“……撬開,戀愛腦的,嘴巴,很難嗎?”

夏春:“你追查這個真相做什麽呢?孫惠然已經死了,肯定是死在哈雷爾手上。繼續查下去還有意義嗎?”

邢天意不吭聲了。她的手緊緊抓著床單,用力得青筋暴起,然而激烈的情緒退潮,她滿眼茫然和怔楞。

“或者,你想不想做點兒別的有意義的事情?”夏春拖著椅子靠近,“比如,加入黑兵。”

邢天意:“……這,你今天,真正目的?”

夏春:“當然。”

邢天意:“我不是,王都區,人。”

夏春:“只要我願意接收你就行。你和血族鬧出這麽大的事情,回到單位也不好過吧,我就是你的下家呀。”她笑得很真誠。

邢天意停頓了一會兒才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嗎?”

夏春吃著探病的葡萄:“嗯。有人回來了,事情會變得棘手。”

邢天意:“什麽,事情?”

夏春:“清理王都區陳年汙垢的事情。從鬥獸場開始,危機辦和黑兵查到一條很奇怪的線索,跟給鬥獸場提供資金的組織有關。孫惠然和鄧老三,只是臺上的人,臺後還有別的東西存在。而且這幕後操縱者的來歷,你可能也聽過的,就是……”

她停住了,慢條斯理吃葡萄,慢條斯理跟進病房倒垃圾的護工微笑。

邢天意:“是,是什麽?”

夏春:“接下來的內容要vip才可以收聽。”她沖邢天意揮揮手,“我走咯,出院了記得來找我開黑兵會員。”

留下氣得蹬腿的邢天意,夏春離開了病房。她在院子裏跟匆匆走來的湯辰擦肩而過。

湯辰來接替守了邢天意一整個通宵的兩位長輩,送走兩人後,湯辰躡手躡腳進了病房。她看邢天意,邢天意看她,兩個人都傷痕累累。

“吃。”邢天意用眼神示意夏春帶來的葡萄,“貴。好吃。”

湯辰坐在她病床邊,聊了很多。大都是湯辰說,邢天意聽。

她說向雲來喚醒了自己,她說海域現在已經大變樣,還有湯明業,成為了完全被她壓制的、更虛弱的人格。

“你,應該,吃掉他。”邢天意說,“向,的老師,說過,融合。你們可以,融合。”

湯辰靜了很久。

邢天意警惕起來:“你是,誰?”

湯辰:“我是湯辰。不用懷疑。我只是在想,如果吞噬了他,我會變成什麽樣?是他的人格徹底消失,還是我的人格裏會摻雜他的一部分?哪一部分呢?他比較勇敢堅強的那些特質,還是狡猾卑鄙的部分?”

邢天意:“……你問,向,或者,他老師。”

湯辰:“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思考做決定的。”她從帶來的飯盒裏端出酸梅湯,“喝不喝?我媽專門給你做的,加了一點檸檬汁。”

邢天意用吸管喝了一半,目光一直流連在湯辰臉上。“你,還找嗎?”她問。

湯辰:“找。”

邢天意:“你,不怕,他們傷心?”

湯辰:“今日的傷心,也是曾經做過的事情的代價。”

邢天意收回目光:“……好好說話,不要,念,臺詞。”

湯辰笑了一會兒,繼續說:“只不過很難找吧。王都區裏的人來來往往,我最後一次見她,是中考的時候。算來快十年了。在哪裏,是不是還活著,我都不知道。而且王都區裏,誰會在意一個拾荒女人的下落。”

邢天意靜靜聽著。

湯辰絮絮地說了很多。她比以往平靜,連猶豫的時刻也少了。平時她只有在說到自己寫的東西或者腦洞時,才會雙眼發亮,口若懸河,今天的健談卻和平時很不一樣。邢天意有點兒懊惱自己不是向導。她想知道湯辰的海域中到底發生了什麽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黑兵,也許知道。”邢天意說,“它管理,王都區,肯定有,信息。”

明知這是邢天意安慰的說辭,湯辰還是接了下去:“真的呀?太好了。”

“我,幫你。”邢天意說,“黑兵那邊,我解決。”

湯辰追問她怎麽解決,但她閉上眼睛,再也不肯回答了。湯辰湊過去跟病床上的邢天意自拍了一張,發給向雲來。

向雲來的手機在桌上亮起。他在廚房煮餃子,在沙發上坐著的是隋郁。隋郁的手機也同時響起,是隋司打來的電話。

隋司讓他到家裏一同吃個便飯,隋郁皺眉不應。“是你嫂子生日。”隋司說,“你生我氣,但不能生她氣吧。”

隋郁現在很不想接到隋司的電話。果不其然,隋司提起了他的任務:“那個人,找到了嗎?”

隋郁沒有一絲猶豫:“還沒找到。”

隋司正要繼續說什麽,隋郁立刻道:“但已經有線索了,很快就會有答案。”

隋司沈默很久才說:“下不了手的話,我來。”

隋郁:“我可以。”他頓了頓,重覆,“我可以。”

他站在夏日燦爛的陽光裏,背脊卻無端沁出了一層冷汗。

(天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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