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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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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30

秦戈久違地接到了向雲來的聯絡。

上周的調劑師課程, 向雲來和隋郁都缺席了,秦戈無法聯系上兩人。向雲來聲稱自己和隋郁都病了,秦戈從他的語氣裏察覺到謊言的端倪, 但沒有揭破。他跟向雲來約好了時間見面,抵達街心公園時,卻看見向雲來身邊還跟著另一個人。

秦戈認得邢天意。他的家人也在就業和教育中心工作, 他曾跟邢天意打過幾次照面:“小邢?”

那個雨夜, 邢天意看到信息之後掉頭去找向雲來。她把湯辰擁有第二人格的秘密告訴向雲來, 向雲來和隋郁立刻意識到,出現在店門前的、狀態不對勁的湯辰實際上已經是湯明業了。

向雲來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他學過的課程、看過的書上也從未提到過擁有多重人格的向導會遭遇什麽情況。

唯一能幫助他們, 而且一定願意幫助他們的人, 就是秦戈。

“DID。”聽完他倆的敘述,秦科說,“分離性身份障礙, 特征是解離性失憶和身份認同轉變。這跟向導在遭遇海嘯沖擊後產生的解離不一樣, DID的解離是持續、長期但有間斷的。這是一種精神障礙。有學者把解離稱為‘鏡子裏的陌生人’, 明明註視鏡子,卻發現鏡中人自己並不認識,可能是陌生人, 可能是怪物……這都是解離的表現。”

向雲來腦子嗡的一響。他下意識抓緊了衣角。隋郁不在這裏,他愈發打起十二分精神細聽。

“但湯辰平時生活完全正常,沒有一點兒問題。”邢天意說。

秦戈解釋,DID的人格共存狀態有四種:主人格無論任何時候都不知道副人格的存在;主人格原本知道副人格存在但後來不知道, 或者正好相反;主人格和副人格之間彼此知曉, 但主人格無法控制副人格;主人格和副人格之間彼此知曉,並且切換自如, 甚至有溝通的方法。

“據你們所說,湯辰應該是第四種情況,也就是最覆雜的情況。”秦戈說,“第四種情況最特殊的地方在於,它其實意味著主人格對副人格的絕對控制。”

四種不同的共存狀態,全都以主人格為主導方來進行表達。湯明業是湯辰制造出來的,而且她有明確的參考物,同時自己也知道觸發事件和觸發時間,這說明湯辰對湯明業具有控制權。

秦戈用雙手舉了個例子:“我手上有兩個提線木偶,左邊是湯辰人格,右邊是湯明業人格。哪個木偶可以登臺亮相,完全由我決定。即便我短暫地允許他替代我去處理某些事情,也不意味著我完全把身體交托給他。真正控制一切的仍舊是我。而‘我’,就是湯辰的大腦,她真正的意識。”

向雲來:“……記憶?”

秦戈:“對。記憶是我們對時間和生活的記認,湯辰可以共享湯明業的記憶,說明湯辰抗拒失控的可能。但她最不明智的一點,就是讓湯明業頻繁地插足她自己的生活。”

邢天意:“平時我是可以察覺到湯明業人格的。但昨晚他在我面前吃了一顆草莓味軟糖。他是最抗拒這種東西的。”

秦戈:“那只能說明,取而代之的念頭早就有了,他隱藏得非常好。”

邢天意的肩膀塌了下來:“那現在怎麽辦?湯辰對他還具有控制權嗎?”

秦戈:“控制權可能已經轉移了。”

邢天意:“等等,按你剛剛說的,控制權怎麽會轉移呢?”

秦戈:“主人格遭受巨大打擊,出現解離,副人格趁虛而入,這都是可能的。兩個勢均力敵的人格可以長時間共存,但一旦其中一方較為弱小且失去控制權,他們之間就會陷入吞噬和被吞噬的鬥爭。”

向雲來大吃一驚:“你是說湯辰可能被湯明業吞噬?”

秦戈擡起雙手:“無論湯辰人格,還是湯明業人格,都是大腦的產物。我們稱呼湯辰為主人格,因為她最先擁有這具身體,但並不意味著她永遠擁有控制身體的能力。從大腦運行規律的角度來說,無論哪一個人格,都只不過是運算規律的變化而已。即便沒有DID,人的一生中,人格特征也會經歷很多次轉變。而無論怎麽轉變,生物的大腦--也就是我們的大腦,對此毫不在乎。”

向雲來問:“那我們應該怎麽辦?”

秦戈對他笑道:“不是有你在嗎?”

向雲來:“湯明業是普通人,他沒有海域。”

秦戈:“不,他絕對有。”

很少見秦戈如此斬釘截鐵。他的目光中含有師長面對學生的試探,向雲來意識到這是一種考問:“但我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嘗試過入侵,我……”他在秦戈責備的目光中垂下眼皮,“大概就一兩次。”

秦戈:“向雲來,哨兵和向導為什麽擁有海域?”

向雲來坐在他面前,學過的那些東西瘋狂地從他腦子裏掠過:“……海域是生物屬性?”

秦戈讚許地點頭。

向雲來:“只要大腦沒有死亡,哨兵和向導就一定擁有‘海域’,因為海域是精神世界的具象化。即便海域被摧毀,我也能夠進入,只是無法從失去聯結的海域中讀取信息而已。人格是大腦的產物,海域也一樣。只要大腦仍舊活動,海域就絕不可能消失。”

向雲來激動起來。

從得知湯明業取代湯辰,到今日與秦戈見面,中間隔了提心吊膽的二十多個小時。他和邢天意對這個問題完全束手無策,然而,打開一切的鑰匙原來一開始就攥在他的手中。

邢天意:“所以你能進入湯明業的海域,是嗎?”

向雲來冷靜了:“我做不到。”他顧不上會被秦戈斥責,“我曾有兩次試圖進入湯辰海域,但完全沒探查到任何海域的蹤跡。”

秦戈:“你們要面對的是一個絕對棘手的人格。他確信自己是普通人,所以完全否認自己的向導屬性。”

向雲來:“……你是說,他的防波堤特別強?”

秦戈:“是的。沒有什麽比自己否定自己更強烈,或者說,更能造成海域的異變。”

向雲來:“那你可以去試試嗎?”

秦戈:“最好的巡弋者是你,向雲來。你和湯辰是朋友,而且她很信任你。你比我更能喚醒她沈睡在海域裏的自我意識。”

象鼩一直在向雲來肩膀蹦來蹦去。它喜歡看漂亮的人,黑豆眼在邢天意臉上流連一陣,又盯著秦戈發呆一陣。秦戈釋放了自己的精神體,示意象鼩過來一塊兒玩。趁著向雲來思考的空隙,象鼩跑到了兔子身邊。

它像尋常一樣,扒拉著兔子的長耳朵,試圖爬上兔子的頭頂。

就在它的小爪子撓住兔耳的瞬間,秦戈的海域發生了震動。

向雲來眼前掠過了一片奇特的景象。他置身於一個被月季花包圍的場所,長街被輕霧籠罩,雖然看不見人影但人聲隱隱約約地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景象只存在了一秒鐘。他只來得及察覺自己正位於防波堤,隨即立刻被驅逐了出來。

秦戈的手正放在他的兔子身上,愕然地看著向雲來。

“……那是,你的防波堤?”向雲來完全沒反應過來,“我,我進入了你的……海域?”

向雲來在這一瞬間,從總是溫文爾雅的秦戈身上察覺到了非常凜冽的敵意。他被刀一般的反感刺得退縮而茫然:“對不起。”

“你怎麽做到的?”秦戈神情嚴肅。

“我不知道。”向雲來收回了象鼩,“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已經可以控制好自己,不會輕易踏入別人海域了。但今天……”

沈默了片刻,秦戈開口:“沒關系,只是防波堤。我認為你現在可以再次嘗試探索湯明業的海域了。只要有海域,就一定能找到進入海域的方法。如果你想救回你的朋友,你就必須自己去嘗試。”

秦戈與他倆告別了。向雲來愧疚極了。秦戈用戒備的目光註視他的時候,他比丟了錢還要難受。可他實在不知道自己的共振能力怎麽會變強--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被鄧老三註射進他身體裏的藍色藥液。

“發什麽楞?”邢天意推了他一把,“我們現在就去找湯明業吧。”

向雲來心裏忐忑不定。兩個人來到湯辰家中,卻發現家裏沒有任何人。大門虛掩著,裏頭似乎發生過打鬥,一片混亂。地上有拖拽的血跡,邢天意目光暗了下來:“是湯辰的血。”

“你走之後,孫惠然襲擊了他?”向雲來急了,“她不會咬了湯辰吧?”

邢天意打給湯辰手機,鈴聲從翻倒的桌下響起。她再聯系孫惠然,卻顯示無法接通。

向雲來在房子裏找了一圈,沒有任何可用的線索,走到客廳猛地一楞:站在客廳中央的邢天意頭上亮出兩只白色的狼耳朵,她的臉也產生了奇特的變化,獸類臉部長而突出的骨骼替代了人類的面孔。她把鼻子湊到血跡上,沿著血塗抹的痕跡嗅聞。

向雲來:“……你是狼人?!”

他楞在當場,先想到的是依偎在孫惠然身邊、笑得無比甜蜜的“草莓撻”。他用新的目光打量邢天意,在短暫的震愕之後,完全真誠的欽佩取代了所有的舊印象:“姐,你太厲害了。”

邢天意開口說話了。她此時的聲音跟平時很不一樣,粗一些,也毛躁一些,低沈而充滿了威脅:“我知道湯明業和湯辰的事情。他奪走了湯辰的身體,這件事必然不想讓我知道。而除掉我,他自己是不能夠出手的,否則占據湯辰身體就失去了意義。”

向雲來跟上她的思路:“他利用了孫惠然。他跟孫惠然說你的事情?!”

邢天意:“十有八九。”她站起身,恢覆了人類的模樣,冷笑道,“他沒有真正地跟孫惠然打過交道,所以他非常天真。孫惠然誰都不相信,而且她剛剛被血族背叛,她現在最為痛恨的,就是背叛者。我是背叛者,而湯明業也是背叛者。”

她走進湯辰的臥室找了一會兒,翻出一根怪模怪樣的骨頭,丟給向雲來。

“拿著吧。這可是哈雷爾的骨頭,無價之寶,你也可以把它當作武器。”邢天意問,“向雲來,有興趣跟我一起去參加血族狩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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