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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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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14

吻落在向雲來的嘴唇上, 像親吻一座僵硬的雕像。向雲來的抽搐沒有停止,胡令溪在一旁已經楞住了。隋郁按著向雲來的下巴,擅自加深這個吻。

他知道向雲來應該熟悉如何與人唇舌交纏。舌尖識得挑逗, 也懂得反應。呻.吟聲細碎,難以分辨是因痛苦還是受到撫慰之後的愉悅。直到隋郁咬上他的嘴唇,咬得很重, 向雲來才喘著氣猛然睜眼。

他大汗淋漓, 意識還在海域中縈回分散, 一時間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但一般都是那個人,他最熟悉的那個人。在混沌的時候,感激和反感同時湧上來, 他還記得自己和任東陽的爭執:“放開我, 任東……”

“是我。”隋郁撥開他汗濕的額發,“看清楚,是隋郁。”

隋郁講話的時候還帶一絲不悅, 但看到向雲來眼中的抗拒變作松一口氣的安心, 他忽然滿是喜悅。各樣的喜悅, 能幫助向雲來的喜悅,被向雲來信賴的喜悅。

這種喜悅,比他意識到自己能看清向雲來的那一刻還要強烈。

大雨從天而降。他抖開外套擋在向雲來面前。鬥獸場中的情況已經一邊倒:一場鏖戰後, 雙方都傷痕累累,但孫惠然終於被兩個狼人逼到角落。翅膀雖然已經恢覆,但她體能還沒有徹底覆原,雙方正在謹慎地對峙。

“沒事了。”隋郁說。

向雲來來不及分辨清楚方才隋郁是怎麽喚回自己的, 舌尖先嘗到嘴唇上的血腥味。他狐疑、猶豫, 舔著嘴唇看隋郁。隋郁正在觀察場中情況。

從消防龍頭中噴出來的水很快壓制了鬥獸場中的火焰。數條粗大繩索從地面垂落到鬥獸場,不斷有人從繩索上滑下來。隋郁甚至看見了培訓班上那個不靠譜的哨兵老師, 謝子京。

他正要攙扶起向雲來,向雲來忽然竄了出去,順手從胡令溪懷中奪過標本箱,跑到倒地的童醉身邊。

“童醉,醒醒!”水讓童醉身體的溫度驟降,向雲來抱起童醉的肩膀,扇他的臉,“別睡著!赤須子的心臟,你不要了嗎?”

被他打得兩頰腫起,童醉才睜開眼。向雲來把標本箱塞到他懷中:“你做到了,童醉。你找回了赤須子。”

童醉吃力坐起,怔怔看著眼前的標本箱。水沖走了箱上的灰塵,水滴落在透明的外箱,像連綿不絕的眼淚。童醉把標本箱抱在懷裏,怔怔的,目光始終無法聚焦。

“你清醒了嗎?童醉?”向雲來知道他的海域正掀起狂烈的火焰的風暴,但自己沒辦法再幫助他了。

童醉嗚咽著,他滾燙的嘴唇貼在標本箱上,忽然仰頭長嘯。似哭聲,似嘶吼,他的聲音沖破了煙塵和水霧,震動了所有人的耳朵。

大火導致庫房斷電,儲藏“藝術品”的二層無人看守,關押“獸”的一層失去了警衛措施。特殊人類們掰開斷電的籠子,紛紛走了出來。他們在水霧中發楞,看向孫惠然,有的人認出了她,有的人沒有。但一個個的,在面對廢墟和無數屍體時,都露出了狂人一般的笑容。

“走了!”他們相互呼喊,“走咯!”

黑兵和趕來的危機辦人員一邊救援,一邊還要阻止這些人離開。連向雲來都看見不少人循著還未掩埋的出口鉆走,頭也不回。

夏春和雷遲以目光交流。雷遲是國內狼人協會的會長,鬥獸場的特殊人類裏有不少狼人,他們身材高大脾氣暴躁,一遇到阻攔立刻化成人狼形態,威脅黑兵。雷遲正要去阻止,孫惠然忽然對眼前的兩個狼人開口:“你們沒有權力對我采取任何措施,我有外交豁免權。”

雷遲:“外交豁免權只適用於外事人員,你不是。”

孫惠然:“我是國際血族聯合同盟的亞太區副理事長。”

夏春:“中國沒有血盟的分盟,也不承認血盟在我們境內的活動……”

雷遲轉頭低聲說:“前年承認了。特管委的蔡秘書長主持通過了決議。”

夏春:“哪個蔡?跟吸血鬼談戀愛那個?我操了這孫子……”她一點兒也沒控制自己,大聲地用許多生動的言辭問候這位秘書長。

向雲來擔心童醉又會被孫惠然刺激,但得到了赤須子心臟的童醉對周圍的事情已經全不在意。他只是抱著標本箱,沈默地發楞。

人群開始疏散,狼人和地底人鬧鬧嚷嚷,鄧老三和她的人也落到鬥獸場幫忙。看見胡令溪,她遠遠沖她點頭,胡令溪只是冷笑。

救援在又熱又悶的蒸汽中進行,童醉和孫惠然被夏春帶到了地面。讓向雲來詫異的是,邢天意竟然也跟著隊伍走了上來。她臉上臟兮兮的,腰間挎了個小包。向雲來記得很清楚:他們在庫房遇到邢天意的時候,她身上根本沒有這個包。

“然姐!”她沖向孫惠然,被夏春攔下了。

“她是國際血盟亞太區……”邢天意話還沒說完,夏春打斷了:“知道了,不用重覆,什麽狗屎機構。”

邢天意:“你們不能這樣對待外事人員。今年下半年我們還要搞國際特殊人類論壇,影響很不好。”

雷遲:“你怎麽知道論壇的事情?”

邢天意:“我是就業教育中心辦公室的,我叫邢天意。論壇下發的通知文件全都由我來處理。”

夏春:“那你還跟這種東西混一塊兒?”

回到地面的孫惠然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容貌,翅膀也消失了。她披著一條毛毯,隔著人群註視邢天意。身邊是搖搖晃晃的童醉,童醉身邊則是一隊說話比鞭炮還響的狼人。狼人們盯著孫惠然,議論她的外貌和年紀,下流的笑話一個接一個。

孫惠然作勢欲嘔,又捏著鼻子,手掌在臉前輕輕地扇風。

狼人們嚷起來,質問她是什麽意思。孫惠然言簡意賅:“臭。”

她憎厭狼人,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因為憎厭,鬥獸場中的狼人很少被她改造--也就是說,他們沒有在孫惠然手中變作“藝術品”的價值。而那幾個珍貴的、可讓孫惠然賜刀的,手術結果也異常醜陋。

夏春看看孫惠然,又看看邢天意,鼻子動了動:“你是她什麽人?”

邢天意眼淚汪汪:“我是她女朋友。”

夏春:“她參與了鬥獸場的運營,你應該曉得吧?雷遲,這姑娘一塊兒帶走調查。”

雷遲:“我確認過了,我們沒有權力管理和處罰血族。就連把她回到危機辦審訊都不行,目前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她參與了鬥獸場的事務,她今天只是一個觀眾。”

雷遲的目光是一種暗示:除非能找到孫惠然直接參與某些不法事情的證據。

夏春牙關咬得格格響。

邢天意拉著雷遲:“那你們應該立刻釋放她!”

她頭發被火燒焦了一些,又被她自己絞斷了一些,原本垂到腰間的卷發,如今左側只剩剛到肩膀的一截。她把頭發別到耳後,左側頸脖和肩膀暴露在雷遲眼前。

雷遲看到了兩個清晰的、已經愈合的咬痕。

他立刻轉向孫惠然:“中國禁止血族活體取血。你要跟我們回危機辦配合調查。”

孫惠然:“豁免……”

雷遲:“你們血盟和特管委有過約定,血盟同樣不允許在中國境內活體取血。”

邢天意楞了片刻:“不,不是的,這是……蚊子,蚊子的咬痕……”

她的話讓一旁的狼人哄堂大笑:“沒錯沒錯,吸血鬼就是蚊子嘛!”

邢天意:“讓你們叫了嗎,臭狗!”

場面一時又混亂起來。雷遲不得不亮出獠牙,喝止了想作亂的狼人。他分身乏術,安排謝子京和夏春先把邢天意與受傷的人們送去二六七醫院做檢查。夏春的貨車能坐下不少人,邢天意跟在謝子京後面繼續強烈地抗議他們不公正對待孫惠然的行為,夏春朝她勾勾手指:“餵,你,過來。”

走到她面前的邢天意眨眨眼睛:“幹什麽?”

夏春移動位置,擋住了不遠處孫惠然的目光。她再次嗅聞邢天意身上的氣味,帶一絲不確定:“你是……狼人?”

邢天意眼睛一彎,笑意濃厚:“不要汙蔑我。”

方才那據理力爭、面紅耳赤、為愛人憤怒的模樣仿佛出現在另一個人臉上,現在的邢天意一副悠然。

夏春確認了:“你是狼人。”

邢天意側了側頭,仍微笑著。

夏春:“她知道嗎?”

邢天意湊近了才說:“你是第一個僅憑氣味就辨識出我種族的人。”

其實夏春也仍舊不能確定。她每天都要和狼人接觸,十分熟悉同種族之人身上散發的氣味。但邢天意身上的狼人氣息淡薄得幾乎沒有。她詢問邢天意時,靠的是直覺:被咬傷的地方,她是故意展示給雷遲的。

“孫惠然不知道你是狼人?”夏春難以置信,“不可能吧,她壽命這麽長,跟狼人打過這麽多次交道,怎麽會辨識不出來?”

“我攜帶的狼的基因,比吸血蚊子的歷史長太多太多了。”邢天意平靜道,“就憑她,根本不可能識別出我的來歷。”

夏春還要再問,孫惠然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天意。”

邢天意變臉比呼吸還順暢,她立刻轉頭奔向孫惠然:“然姐!”

孫惠然:“你們在說什麽?”

邢天意:“惡心死了,她問我一堆你的事情。”

孫惠然揉揉她頭發:“回家把頭發理一理。可不能變醜了。”

邢天意:“好。我收拾點兒衣服拿去危機辦給你,好嗎?我聯系弗朗西斯科,他應該能幫上你的……可是我不知道他住哪兒……我,我去哪裏找他?”

她含著眼淚,惹人心疼的一張委屈的臉。說著說著,她竟開始擦眼淚。

夏春:“……”她第一次見到這麽會做戲的狼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但這一招孫惠然很受用:“你進我房間吧,我寫在記事本上了。”

兩撥人分開了,邢天意追著被雷遲帶走的孫惠然,一路眼淚漣漣。夏春:“有點過了,姐,收一收好嗎?”

“她就喜歡這種的。”邢天意眼裏含淚,語氣冰冷,“她的書,我研究了很久。”

她說完,轉頭看見坐在路邊擡頭呆望自己的向雲來,便豎起手指,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向雲來其實根本沒註意到她和夏春說些什麽,也什麽都聽不見。他耳朵現在仍舊是嗡嗡的,全是大腦血液瘋狂奔流的聲音。註意力全放在隋郁身上了:隋郁埋頭在瓦礫裏翻找,隋郁拎出一個被砸得粉碎的手機,隋郁帶著銀狐跟在自己身邊,隋郁跟老葛要來外套和水,走近向雲來。

向雲來這次看得很真切:隋郁確實誰都不仔細看。就連問老葛要飲用水的時候,明明老葛就站在他左前方不到兩米的距離,他卻左右亂瞅,找了很久。仿佛認不出老葛似的,就連胡令溪喊他搭把手,他都盯著胡令溪的臉辨識了幾秒。

青年癡呆癥?向雲來腦子亂糟糟的,拼命想讓自己想些別的,但不行--隋郁把水遞到他手裏時,他脫口而出:“你也會親別人嗎?”

隋郁:“……什麽?”

反正都問了,向雲來破罐子破摔:“如果胡令溪巡弋海域時出了差錯,回不來,你也會親他嗎?”

隋郁斬釘截鐵:“不可能。”

向雲來:“胡令溪不醜啊。”

隋郁無語坐下,把外套披在渾身濕透的向雲來身上。他半天才答:“除了你,別人都很恐怖。”

向雲來沒聽懂這句話,但不妨礙他曲解:“這是我比較好看的意思?”

隋郁:“謝子京老師教的原來沒錯。”

向雲來:“不行吧!”

隋郁:“什麽?”

向雲來:“不能用這個當警標吧……”他越說越小聲,咬著一次性杯子的邊緣嘀咕。

隋郁:“我不介意。”

向雲來踟躕很久,繼續小聲地:“你技術挺差的。”

隋郁:“……”

向雲來說完了,耳朵紅,脖子也紅,幹巴巴地笑兩聲。他好像拼命地在找一些笨拙的、可笑的話題來化解這種尷尬--可是這算什麽尷尬?這不是為了幫他、救他嗎?如果吻他的是胡令溪,或者是柳川,甚至夏春,他心裏都只會感激。

不能細想。雜質預示著不純,他要把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剔除出去。

向雲來站起來了:“還是想個別的警標吧。接吻,呃……接吻真的不行。咱們都是正經人,不是謝老師那種接吻狂魔。這一次是特殊情況,下不為例……”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看到了在不遠處剎住腳步的、詫異的任東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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