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1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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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20

想找到秦小燈,必須先找到孫惠然。但孫惠然並不住在王都區,助理也不知道她的住處,如今連診所都關了,蹤跡全無,實在難辦。

夏春動用了全部人脈,但血族狡兔三窟,藏得太好。向雲來能想到的唯一與孫惠然有關聯的人,只有任東陽。任東陽接連問了好幾個血族。他們都曉得王都區裏發生的命案和綁架案,也看過流傳甚廣的視頻,但出於同族相護的心理,無人願意透露線索。

夏春無計可施,打算允許危機辦介入。但此時隋郁想起了一個人。

當日任東陽邀請血族到家中做客,之後他跟向雲去陽臺說話,客廳裏只剩隋郁陪著孫惠然那幾個人。喝了一點酒,又被奉承著,心情極佳的孫惠然不止一次談到自己的新獵物。

女性,普通人,來自湖南,在特殊人類管理委員會下的教育與就業指導中心工作。

孫惠然談起她,像談論一個供人把玩的心愛之物,她樂意跟別人炫耀這個單純的靈魂。她們相識於一次意外,孫惠然從來都不忍心看漂亮女人遭難,她出手幫助了被偷走錢包的女孩,後來發現對方全無心機,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是被父母親人寵愛著長大的孩子。孫惠然第一次咬破她的頸側,贈她一個帶著血氣的吻,她在昏沈中反而抱緊了孫惠然的頭。

“很依賴我,就是愛哭,受欺負就會掉眼淚。”孫惠然搖著酒杯,“就連哭也漂亮。我喜歡看她哭。”

血族們笑著議論這個天真又容易被蒙騙的女孩。血族的獵物大多如此,沒什麽稀奇。孫惠然不介意跟他人分享這個漂亮的獵物,她跟血族們約定將在家中設宴,邀請他們試一試令她癡迷的血。

找到這個女孩並不困難。特殊人類管理委員會自成立以來,無論是本部還是下屬機構,幾乎全都是特殊人類職員。近幾年因國家倡導特殊人類與普通人類的職場融合,特管委才開始招錄普通人類職員。夏春動用她的人脈,很快查出在教育和就業中心工作的女性職員裏,湖南籍且二十來歲的,只有一個。

向雲來和隋郁跟了她幾天。那女孩上班下班十分規律,家庭和朋友圈子都簡單,用向雲來的話來說,“看起來就好騙”。

周五這日,女孩下班後沒有回家,開車直奔京郊的一個高檔小區。非業主進不去這森嚴的小區,向雲來打算求助夏春時,隋郁又打了個電話。很快,物業的保安打開了門關,十分恭敬地請隋郁和向雲來進入。

向雲來:“……你昨天又給這兒捐了500萬?”

“那倒沒有。”隋郁收起手機,平靜地說,“這樓盤是隋氏投資的。”

向雲來跟著隋郁往裏走,半天才說話:“你們隋家財大勢大,找一個海域特殊的人,怎麽需要我這種無名之輩幫忙?我教你個最簡單的辦法,你給特管委捐個兩三千萬,特管委裏保存的哨兵向導海域檔案,一定隨便你看。”他酸溜溜地強調,“特管委的人都鉆錢眼兒裏,你一定能打動他們。”

隋郁:“捐過了。”

向雲來:“……”

隋郁:“但找不到。”

在特殊人類人口檔案管理已經比較完善的當下,只要是成年的哨兵向導,上過學的、看過醫生或者工作過的,就必然會在社會上留下痕跡。特殊人類始終處於嚴密的監管控制中,只要有權限,特管委的人隨時可以查閱這些痕跡信息,找到想找的人。

既然特管委找不到,那就只有兩種可能:這個人已經死了,或者這個人仍舊留在王都區——這個不需要擁有社會身份也可以安全生存的環境裏。

“只有你能夠幫我。”隋郁萬分誠懇,“向雲來,沒有你,我在王都區寸步難行。”

誇張了。向雲來心想,您這麽有錢,什麽地方都來去自如。但他的心還是因為這句話感到雀躍不止。

他們走入地下停車場,跟在那女孩後頭。女孩並未發現身後有人跟隨,下車後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最終停在頂樓。

隋郁和向雲來進不了電梯,只得回到外頭。偵查員銀狐靈活異常,不停跳躍,從樓房外頭一路筆直往上竄。向雲來也釋放了精神體,象鼩飛快地跑到樓下,又毫不猶豫地折返。

向雲來為它找補:“你的精神體怎麽能離開你這麽遠?象鼩這笨東西完全做不到,你好厲害啊哥。”

隋郁又側頭:“向老板想學嗎?”

向雲來:“不想。”

象鼩跑回來,忽略向雲來伸出的手,直接跳上隋郁的鞋子。它明明可以繼續攀爬到隋郁的肩膀,但卻揪著鞋帶,很誇張地氣喘籲籲。隋郁把它抓起來,敷衍摸頭:“辛苦了、辛苦了。”

向雲來無言地看象鼩,象鼩熱烈地看隋郁,隋郁仰望已經看不見的銀狐:“找到了,秦小燈就在上面。”

頂樓的陽臺邊緣,似乎有人影拼命揮手。正是秦小燈。但她根本看不見被樹蔭遮蔽的地面是什麽情況,揮完了開始犯難。

隋郁在樓下,秦小燈知道,向雲來很可能也在樓下。她來到這裏之後看似正常,實際上精神一直緊繃,無法入眠也無法鎮定,知道有人專程來救她,她眼睛和鼻子都酸起來。

銀狐從她懷中溜下來,走到陽臺的拉門,爪子輕輕按在門上。

秦小燈只得推開那門。孫惠然順利哄好草莓撻,正在給洗水果的草莓撻紮頭發。秦小燈跟她比劃,孫惠然不耐煩:“看不懂你的爪子舞。”

草莓撻忙遞過去手機,秦小燈敲下一行字:有人來找我。

孫惠然:“黑兵?”

秦小燈:“那天和我一起去診所的朋友。”

孫惠然正卷著草莓撻鬢角頭發玩,聞言不禁擡頭:“什麽?”

隋郁和向雲來居然能找到這裏,這大出孫惠然意料。草莓撻到樓下把兩人邀請到家裏,孫惠然坐在客廳,咬著一支煙,頭也不擡:“坐。”

向雲來踏進這門,立刻有種眩暈的感覺。房子實在太大、太大了,四面都是露臺或完全透進天光的高聳窗戶,金錢的氣息比空氣更密實地填充了角角落落。吸血鬼住的地方這麽亮堂,沒問題嗎?可他問不出口。和隋郁走過設計成小花園的玄關時,他看向隋郁,努力學他的氣定神閑。

孫惠然把救走秦小燈的事情告訴過草莓撻,但說辭是“有個啞巴向導昏倒在診所外面,我先收留”。草莓撻聽向雲來說明原委,才知道孫惠然居然為了救人而殺了兩個人。她一點也不驚慌,反而激動地牽著孫惠然的手。

向雲來說明情況之後,隋郁說:“孫醫生,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孫惠然:“不用問了,我告訴你。我救她,不是因為我慈悲,而是我不想看著她死。”

她抓住秦小燈的頭發把她拉到自己身邊,露出秦小燈缺失的左耳。秦小燈慌得躲到向雲來身後,緊緊捂住自己的頭發。

“她的耳朵是我割下來的。”孫惠然說,“那只耳朵上紋有一個標記,最後拍賣出了13萬。”

向雲來仿佛聽見天方夜譚:“……賣……什麽?拍賣?”

“特殊人類拍賣會場。”孫惠然背靠沙發,平靜地說,“罕見的特殊人類,或者擁有罕見精神體的哨兵向導,無論完整軀體,還是身體的一部分,價格都是很高的。”

惡寒瞬間抓緊了向雲來的頸脖。他震驚得說不出話,是隋郁接著問:“秦小燈把耳朵賣給一個人,那個人帶到了拍賣會場上出售?”

“有可能,也可能已經倒了好幾手。”孫惠然說,“她耳朵上紋的標記,意味著她擁有一個罕見的精神體,但當時只打算出售身體的一部分。有時候那些人會把完整的人體分成幾個部分,每個部分都很值錢,而收藏家如果能集齊所有的部分,高明的標本師可以把它們還原為完整的人體,雕塑家接著錦上添花。你們無法想象經過修覆、重組和藝術加工的特殊人類,價值多少錢。”

這樣的手術孫惠然曾經做過很多次。她戴著手術帽、口罩,穿上把自己封閉起來的無菌衣,麻醉的“病人”無從識別她的身份。她切割耳朵、手指,或者截取手腳,或者摘取器官,轉交給制作標本的人。不久之後這些曾經鮮活的人體組織,就會出現在地下的拍賣會場,價格隨著每一聲呼喊和舉牌不斷攀升。

這個工作她已經停手好幾年,從未想過居然會重遇自己的“病人”。

看見秦小燈的左耳時,她立刻認出了自己的手筆。她甚至還記得秦小燈這個“病人”:把那只形狀完整漂亮的左耳放入恒溫醫用冷藏箱之後,她無意中看向秦小燈的登記資料。資料很簡略,助理在備註上寫了兩個字:失聰。

孫惠然離開手術室之後,看到了帶秦小燈來的那個男人。她說:你比血族還殘忍,她擁有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你還要奪走。

男人笑了,仿佛這樣的責備他已經聽過很多次。

各取所需而已,她連聽力都沒有,要耳朵做什麽?——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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