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8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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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07

任東陽不尷尬,但向雲來會:他不想當展覽品被人觀看。可他又很難抗拒任東陽的要求。

這當然是因為愛,他說服自己:愛是恒久忍耐,愛是不輕易發怒,愛是……愛……愛是個屁。向雲來抓住任東陽的手,逼迫他停止。

任東陽沒有繼續。隋郁在客廳裏打碎了一個杯子,聲音很清脆。玻璃劃破了他的指尖,一瞬間,客廳裏的四個血族同時擡頭。孫惠然掛斷視頻,立刻掩著自己的鼻子,向走回來的任東陽告別。

四個人走了三個,還剩一個在客廳裏磨磨蹭蹭。

孫惠然喊他:“弗朗西斯科,走啊。你不會真想動他吧?”

那金發的漂亮男人撓著頭:“我流感,鼻子什麽都聞不到。真的很香嗎,他的血?”

這話引來外頭幾個人一頓罵罵咧咧:流感你還來!你不知道我們在新病毒面前都很脆弱嗎?

門關上了。隋郁舔舔自己的手指:“抱歉,任老師,我搞砸了你的聚會。”

“那倒沒有。”任東陽笑著,“何止是聚會呢?”

他從桌上拿起孫惠然的名片交給向雲來:“改天帶你的客戶去找她就行,她已經知道你是我的人。”

聚會散場,隋郁自然也告辭離開。房子裏只剩下向雲來和任東陽,向雲來說:“我走了。”他本想用向榕獨自在家來當理由,但話到嘴邊,懶得說了。

“好。”任東陽牽著向雲來的手,輕輕搖晃,“生氣了?”

向雲來只能答沒有。

任東陽:“隋郁為什麽老看你?”

向雲來:“眼睛長在別人身上,你去問他。”

任東陽笑了,攬著向雲來抱了一下:“對不起啊,我錯了。”銀幣水母一個接一個地浮出來,溫柔貼在向雲來頰邊。

向雲來其實不能消氣,但他也不能對任東陽真心實意地生氣。任東陽是兄長,是恩人,他不懂得怎麽對任東陽發怒。

走到樓下,又看到隋郁在路燈下抽煙。向雲來朝這位永遠被光線眷顧的男人走過去:“你手沒事吧?”

“小傷口。”隋郁笑著問他,“怎麽這麽快就下來了?”

向雲來不搭理他的揶揄,從挎包裏掏出一張創可貼。創可貼上有熊貓圖案,今早出門時向榕給他的,叮囑他勤換,但他忘了。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熊貓?”隋郁問。

“……”向雲來繼續在挎包裏掏,“行吧,再給你一張。”

貼了一張,收好一張,隋郁隨口問,“對了,你臉怎麽回事?”

向雲來正給電瓶車開鎖,“啊”了一聲,不知道隋郁問的是什麽。

“這裏是昨晚傷的,眼角是怎麽回事?”隋郁隔著空氣指點他的臉。

向雲來忙照後視鏡。是被方虞外婆打的那拳。眼角紅了,還有點腫。他自己沒察覺,任東陽也沒看出來,竟然是隋郁發現了。

隋郁說:“王都區還是厲害,居然有人敢打邪惡的你。”

向雲來:“對不起啊,我錯了。”

這道歉跟任東陽剛剛說的一樣,沒一絲悔意。

不想跟隋郁多說,向雲來岔開話題:“你給我的表太貴重了,你家裏再有錢,也不能隨便把這種表抵押出去吧?我的手機真的只值兩千塊。”

隋郁:“那還給我吧。”

向雲來演戲一樣扶著電瓶車並彎腰,右手在空氣裏劃了兩個圈,優雅地指著後座:“少爺請上車。”

他載著隋郁往前去,給向榕發信息說會帶手表的主人回家做客。向榕發來的語音十分惶恐:“我現在出門買紅地毯和鞭炮還來得及嗎?”

隋郁在後座大笑。

這人在電瓶車上坐得越來越自在了。向雲來回頭看他,還沒說話,隋郁臉色劇變,攬住向雲來往路邊跳。

電瓶車摔在路面,同時一團黑影從天而降!

銀狐在隋郁攬住向雲來的時候躍出,化作一面盾牌擋在隋郁和向雲來面前。黑影來勢洶洶,狠狠撞在銀狐化成的盾牌上。銀狐此次早有準備,在黑影撞上的瞬間變化形態,化為十幾根長矛,刺入黑影之中!

野獸狂嘯!黑影翻滾落地,旋風般打著旋,最後縮成一只顫抖的動物--隋郁只說對了一半,那不是狗,而是一頭狼。

向雲來指著前方:“哨兵在那裏!”

一個人影抱著頭,在街角搖搖晃晃。

隋郁先回頭檢查向雲來,確定他沒事之後才驅逐銀狐去追趕逃跑的狼,自己則奔向狼的主人所在處。

狼熟悉地形,竄進了漆黑的巷子中。向雲來扶起自己的車子,掏出手機聯系秦小燈。電話接通後,秦小燈掛斷,向雲來立刻發信息:“襲擊你的哨兵在我這裏,你那邊怎樣?”

還沒等到秦小燈回覆,他忽然聽見身後的急喘。

一頭灰色的狼在燈下慢慢朝他走來。

狼是擅長狩獵的。眼前的野獸毛發淩亂,目露兇光,是擺脫了銀狐的追捕後繞路來到向雲來面前的。它的目標是向雲來。

向雲來釋放了精神體。象鼩沒有成形,化作淡霧滾向那頭狼。吃過一次虧的狼畏懼了,向後急退,霧氣忽然加速,卷上灰狼的後足。狼再次停止動作,僵立在融雪的道路上。

空曠的空間,色彩鮮艷的金字塔。向雲來又一次進入了哨兵的海域,仍舊沒有受到防波堤的阻攔。

他迅速沖向金字塔,明亮的墓穴中,方虞正安寧地睡著。這只是海域之中的幻想,並不是海域主人,向雲來無法喚醒它,也無法和它交流。

但向雲來完全沒打算交流。他找不到海域主人的自我意識,但金字塔這樣保護方虞,可見方虞的重要性。他猛地把手插進方虞的身體,像撕開糾纏在一起的藤蔓一樣,開始撕裂方虞。

金字塔猛地顫抖,仿佛痛苦的人一樣扭動。森林崩塌、湖泊傾瀉,水流湧入墓穴,瞬間把向雲來淹沒。水中伸出許多黑色藤蔓,纏上向雲來身體,漸漸箍緊他的脖子。向雲來不敢松手,他把方虞身體的裂縫撕得越來越大,空洞中湧出--冰冷的狂風。

任何人都無法體會向雲來此刻的感受:他被水淹沒,被藤蔓束縛得近乎窒息,而迎面卻是挾帶雪花的風,從方虞軀體上空白的裂縫中吹出來,冷得讓他愈發難以呼吸。

他遇到了“海嘯”。

“海嘯”是海域中一種特殊而激烈的現象,它的出現,意味著海域的主人產生了強烈的情緒波動,已經不適合再進行巡弋,海域將會粗暴地驅逐巡弋者。向雲來見識過不少海嘯,他知道在海域中窒息,只會讓自己難受一兩天,但如果就這樣被驅逐出去,他將失去探索哨兵目的的機會。

他不僅沒有放手,甚至用上了腳,踩在裂口上用盡全力撕扯。

金字塔已經完全崩裂,原本空白的空間變作一片漆黑。但淹沒向雲來的水忽然急劇退去,四周陷入徹底的黑暗。只有方虞身上的裂縫透著雪光,風從裏頭不斷吹出來。

森冷的綠眼睛燈盞一樣在他身邊亮起。兩盞,十盞,數千數萬盞。閃動,游移,漸漸靠近。

狼們發出低吼,對食物虎視眈眈。

向雲來毛骨悚然:他仍處於海嘯之中,這片海域仍舊試圖驅逐他。

他大聲吼:“等等!請聽我說,我不是來傷害方虞的!我是要救他!他有危險!”

周圍氣氛為之一變。綠眼睛消失了,狼群化為水浪,最後匯流凝聚成一個青年的模樣,黑頭發黑眼睛,高大得讓人畏懼。他站在向雲來面前,彎腰蹲下,盯著向雲來的眼睛,一言不發。

向雲來拼命回憶外婆怎麽稱呼他:“你好,小柳。我就知道,你是最關心方虞的人。”

“我是柳川。我是方虞的好朋友。”男孩說,“方虞有什麽危險?”

向雲來信口胡說,但他慣會順桿爬:“你,你就是他身邊最危險的東西。”

柳川的自我意識不答話,但微微仰頭,垂著眼皮瞥向雲來。他身上又湧起了水浪,狼的眼睛在他的臉頰、手背和脖子上逐個睜開。

“你襲擊過秦小燈,現在又來襲擊我。”向雲來說,“你怎麽保證,自己不會傷害方虞?我是向導,我能感覺到,你的海域很不穩定。”

柳川:“我絕對不會傷害方虞。”

向雲來:“你保證?”

柳川不吭聲了。向雲來抓住這一瞬間的沈默,繼續問:“發生了什麽事?柳川,相信我,我今天在方虞家裏做了一整天的家事,我了解方虞的情況。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抓住方虞?因為我錯以為,是他襲擊了秦小燈。”

柳川:“是我做錯。”

向雲來:“你的錯讓我誤會了方虞。”

柳川的臉上,狼的眼睛不停浮現又消失。向雲來忍耐著驚悸,始終註視柳川。

“……”柳川終於開口,“他生我的氣。”

向雲來:“為什麽?”

柳川:“因為秦小燈。”

他緊繃的肩膀松懈了,同時向雲來懷中沈睡的方虞化作黑色水浪消失。海域重新變得空曠,柳川站起身,對向雲來張開雙臂。向雲來穿過他的軀體,隨即發現自己正走在路上,彎曲的手臂被方虞搭著。

向雲來低下頭,他正在柳川的記憶裏,用柳川的眼睛註視方虞。

“你又對秦小燈做了什麽?”方虞面朝前方,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我警告過你不要動她,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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