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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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年初七, 簡梨正在收拾第二天開學的書包。

王夢梅急匆匆回到家:“快,換身衣服,跟我走。”

簡梨楞道:“換什麽衣服?怎麽了?”

王夢梅:“你奶奶沒了, 趕緊的。”

簡梨手腳麻利的找出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套在身上,腦子裏糊裏糊塗。

上輩子她奶奶有這麽早嗎?好像沒有吧, 她記得很清楚, 黃桂花死的時候, 好像是大後年呢。

顧不得再問太多,簡梨和王夢梅一人換了一身的黑衣服,匆匆打了一輛面的車, 直奔葛家。

黃桂花是在女兒家裏死的。

王夢梅和簡梨到了之後, 映入眼簾的就是葛雅琴蒼白但沒有眼淚的一張臉。

簡鋒早就到了, 他辦公室裏有一套西裝,是用來見客戶的,換上西裝,簡鋒是最早到的。

葛長峻,葛長源都陸續到來。他們的爹葛強放著一屋子的客人不管,隨便找個地方一坐,好像躺在棺材裏的不是他老婆, 而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簡鋒跟王夢梅說了幾句話, 王夢梅點點頭,接過孝帶, 她和簡梨都在靈前磕了個頭。

磕完了頭, 王夢梅就不說話了, 拉著女兒站在一旁。

葛長峻進了門磕了頭,看見簡鋒就湊上去,難得說了幾句人話, 喊哥。

“哥,我聽說你現在在做糧油生意是吧?賺頭大不大?”

葛長峻從建築公司退出來之後,幹什麽都不順,投資了幾個洗浴中心,賠了。又投資了棋牌室,也賠了。現在跟人做醫療器械,也在賠的邊緣搖搖欲墜。

葛長峻看著簡鋒,心中湧上一層細密的嫉妒。

這幾年,簡鋒的日子倒是好過起來了!

都在一個城市,他當然也知道簡鋒現在自己投了個公司做禮盒和糧油。原本他是嗤之以鼻的,但是看到簡鋒開著車來奔喪,又穿的板正。人過的好與不好,臉上是能看出來的。

簡鋒的樣子,一看就知道過的不差。

葛長峻硬是舔著臉貼上去,想從這個一貫好說話的大哥身上撈點好處下來。

簡鋒不置可否,葛長峻問,他就隨口說幾句“還行”“一般”“不知道”。

葛長峻看他這副王八咬不開殼的樣子就煩躁,偏偏只能耐著性子去套話。

簡鋒看了看他:“葛明那事,後來怎麽說?”

一句話,把葛長峻的心情敗壞了個徹底。

葛明後來判了十二年,這裏面少不了他這個當爹的手筆。

他不僅沒給兒子找律師,更是攛掇著幾個小混混使勁咬葛明。

後來葛明數罪並罰,判了十二年。

只不過這依然讓葛長峻恨的牙根癢癢,如果不是這個不孝子,他本可以安安穩穩的做他的生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才三十多歲,就無事可幹,到處給人賠笑臉。

簡鋒像是看不到葛長峻的臉色,只要葛長峻問他生意,他就問葛明。很快,葛長峻就煩躁的走開了。

葛長峻帶來的那個女人妖妖嬈嬈的,畫著濃妝,穿著皮裙子,見到簡鋒也不打招呼,也不知道是不是葛長峻後來又找的孩子的媽。

葛長源雖然對簡鋒不至於前倨後恭,但是明顯也態度尊重了許多。關於黃桂花的身後事,很多細節他都替簡鋒考慮到了。

唯有一件事,他硬著頭皮來找簡鋒商量。

“我爸說……咱媽到底是二嫁的,老墳那邊,也沒有提前留出位置來……不如,就把咱媽埋回東北老家……”

簡鋒盯著弟弟,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葛長源也覺得這話說出來太過分。

黃桂花生前,總是把自己活是葛家的人,死了是葛家的鬼掛在嘴上說,現在人真沒了,倒是要埋回前面那家?

別說是簡鋒不同意了,就算是易地而處,他也不會同意。

可是……

葛長源頭疼欲裂,誰讓他攤上葛強這樣的爸呢?

葛強的原話才沒這麽好聽,他說的是:“你讓你媽埋老墳,那我往後怎麽找後老伴?”

是的,葛強又打算再找一個了。

葛長源拿這樣的爹沒辦法,只能先來找簡鋒商量。

簡鋒輕飄飄的一句話打發了他:“好啊,埋回東北,那你跟葛長峻改姓換名。”

當年黃桂花就愛拿這一招來堵他的嘴,總是說他隨了簡家的姓,她區別對待是有原因的。

現在葛長源想把親媽塞到簡家的墳裏,那就改姓!

葛長源皺起眉頭來:“哥,你就是不願意,也不至於把話說的這麽難聽。這麽多年,你也沒改姓不是?”

簡鋒:“我是沒改,所以你爸這不是在我十來歲就給我攆出去了麽。”

提到這點,葛長源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隨著歲數越大,他越能看清楚母親的偏心和父親的惡毒。

只是作為得到利益的一方,他總是不願意去看去聽旁人的苦處。

以前簡鋒也不說,他就當聽不見。

可是現在,簡鋒的眼神告訴他,只要他葛長源敢再說,那簡鋒就敢跟當初給黃桂花養老一樣,鬧個大的給他看。

葛長源是真怕,那次簡鋒來的一手,讓他在醫院成為了很多人的談資。

再來一次,他在單位就真的混不下去了。

“行,不埋就不埋。”

葛長源帶著氣去找葛強,管那麽多呢,反正黃桂花是註定要埋老墳了,葛強要是擔心後來那個沒地方埋,就另起一處。攤上這樣的爹,他葛長源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黃桂花的葬禮來人並不多,葛長峻生意一直賠,身邊的人討好巴結都不見了。葛長源的老婆就帶著葛棋來磕了個頭,就借口醫院有手術回去。

葛雅琴的夫家,就沒來人。

王夢梅聽到來人裏有人竊竊私語。

這才了解到黃桂花這一年多幹了些什麽。

黃桂花自從癱了半邊身子,她就哪兒也住的不好,葛長峻這邊是老婆罵人,葛長源那邊是兩口子都不管,給老太太丟在家裏給保姆照料。

黃桂花後來索性破罐破摔了,要求去女兒家住。

葛長源和葛長峻樂見其成,反正之前葛雅琴也說過,讓簡鋒兩口子照顧老太太,他們幾個人湊錢給辛苦費。現在換了葛雅琴,女兒更細心,還可以按照這個走嘛。

葛雅琴說了一遍又一遍,說不行。但兩個哥哥還是把老母親送了過去。

一連兩個月,黃桂花都一直住在女兒家裏。

舊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黃桂花已經被渾身的病痛折磨的心理扭曲了。

她看到健壯的女兒就心生嫉妒,不停的總要折騰。

飯要吃好的,不如她的意就打翻碗盤。葛雅琴不能加班,只要回來晚了,她就長著大嘴啊啊的嚎叫,讓鄰居找上門來質問。就連洗澡的水,熱一點冷一點都要發脾氣。

黃桂花這樣扭曲的態度,很快就讓葛雅琴認識到,自己當初輕飄飄的一句“給大哥大嫂錢,讓他們照顧”是多麽淺薄無知的一句話。

照顧一個老人,比照顧一個嬰兒更加的費心費力。嬰兒尚且能夠看到希望,而一個垂暮的老人,只會在未來一遍又一遍的折騰。

黃桂花折騰的她苦不堪言,丈夫也不理解,總是指責她為什麽不跟自己說就把人接回來。

“你是做女兒的,去醫院照顧我不說什麽,但是你出去看看,誰家把重病的丈母娘放家裏照顧?”

丈夫摔門而去,葛雅琴熬了一個月,熬不住了。

她對著黃桂花怒罵指責,在黃桂花又一次故意鬧事後,她把黃桂花送回了葛長源家。

於是在黃桂花生前的最後一段時間裏,她在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之間到處輪。

不管到哪一家,都是瞧人臉色。

黃桂花仿佛也看開了,她打壓大兒子,給其他幾個兒女創造了好條件。臨到老了還沒享福就得了病。

太虧!

她要折騰夠本再去死。

這樣一路折騰,黃桂花把所有兒女的耐心全部消耗完畢,熬到了零零年。

吃過了破五的餃子,黃桂花這才呼吸急促,送進了醫院。

到了醫院,醫生明說就在這半個月了。

“也可以給老人輸液,可以多維持幾天。”

多維持幾天?

葛雅琴和葛長源葛長峻都不說話,最後黃桂花在醫院叫了半天多,就去了。

葛雅琴跪在靈前,她的夫家連這點臉面都不給她做,無疑是把不滿寫在了臉上。

她不知道事情怎麽發展到了現在這地步。明明她不該過這樣的生活啊!

黃桂花躺在棺材裏,還沒合棺,擡棺的人招呼著親人上來看最後一眼。

簡鋒和王夢梅簡梨都去看過,簡鋒抿著嘴唇,王夢梅也唏噓不已。

葛長源葛長峻和葛雅琴,都不看,只說讓擡棺的合上棺材就行。

伴隨著哢嚓的一聲,棺材合上了。

葛雅琴趴在地上大聲痛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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