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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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程瑜父母狠狠吵了一架。

程瑜是這麽描述的——“我就沒見過我媽這麽生氣的樣子。”

程瑜媽媽是恢覆高考後的第一屆大學生, 父母是大學教授,在最動蕩的那幾年,硬是靠著自己過硬無法替代的專業能力留在城市, 二老就程瑜媽媽這一個女兒。

程瑜媽媽也無愧於老人的期待,一路讀到博士, 後來進入某研究所。這幾年成為了研究所的中流砥柱, 到處去演講報告做交流。

程瑜以前總覺得母親性格溫和到幾乎沒有情緒, 仿佛所有的情緒都在工作中釋放完了。所以回到家之後,她總是溫柔又淡漠。

可那天晚上程瑜拿出了錄音磁帶,她第一次聽到溫柔的媽媽對著爸爸破口大罵。

“程松!這就是你找的好親戚!”

“這說的是人話嗎?程瑜才多大, 她就這樣說程瑜!”

“讓她滾!趕緊給我滾!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她!”

……

程瑜的父親紅著眼眶, 壓根看不出來這是行業內鼎鼎大名的程總工。

程松被老婆罵了一晚上, 一句反駁也沒有。

程瑜拿出來三張磁帶,每一張磁帶都能錄六十分鐘。

程瑜顯然是怕父母不信任她,於是一口氣把三張磁帶都錄滿了。有時候她為了保險,錄音機放在那裏很久,正好錄到了她進了屋,楊慧娟私下裏嘀嘀咕咕的惡毒詛咒。

一字一句,都是在刮父母的心。

楊慧娟的所作所為, 簡直和平日判若兩人。

程松乍一聽到磁帶裏那個尖酸刻薄的女聲, 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就幾件衣服,你不會自己搓搓啊, 都這麽大的人了, 沒長手嗎?”

“吃吃吃, 一天到晚就是吃,就那張嘴,吃不夠嗎?”

“你又不跟你哥一樣學習好, 還一個勁的懶散,什麽都不會,結婚之後遲早叫人打死。”

“哦那件毛衫啊,我看你也不穿,我就拿回去了,我兒媳正好能穿上。”

“你還真以為你爸媽會信你說的話啊,什麽大總工,什麽大教授,我隨便幾句話,你說他們是信你還是信我?”

……

“真是賤骨頭,憑什麽這麽好命?我們家還住著平房,這死丫頭住這麽好。”

“什麽大總工,什麽大教授,連個飯都不會做。”

“吃吃吃,我叫你吃,吃屁去吧!”

……

程松聽到這裏,憤怒之中也夾雜著悲哀。

楊慧娟這樣的洋洋自得,看不起他們夫妻,還不就是因為肆無忌憚,有恃無恐嗎?

這依仗的,不過是他們作為父母的不合格。

面對著拘謹又緊張的女兒,程松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他伸出手想要說點什麽,程瑜卻後退一步,這一步無疑是讓程松更加自責愧疚。

他無力的放下手臂:“瑜瑜……爸爸不知道……”

程松的解釋那麽的蒼白,他心裏多了一個唾棄自己的小人。

什麽不知道,他對於工作,樣樣知道。

集團裏誰不知道他程松的高智商,數年前看過的圖紙都能輕松記起來。不管多麽覆雜的工藝問題,他很快就知道往哪個方向研究。就連行業內的各種關系,他也能八面玲瓏的應付下來。

他哪裏是不知道,他分明是太知道。

知道工作的重要,知道權衡利弊,知道辦公室政治,知道行業動態發展……

只是分給家庭的太少,以至於忽略了女兒的成長。

程瑜將信將疑的眼神,讓程松更加無所適從。

辭掉楊慧娟,讓她付出代價又如何。

過去的時光不會回來,家人之間的溝壑仍然存在。

程瑜的母親陶涵今掉下眼淚,主動伸臂抱住女兒。

“對不起,對不起……”

陶涵今的擁抱讓程瑜覺得很陌生。陶涵今太忙了,要在高手如雲的研究所裏站到高位,她這麽些年幾乎全撲在事業上。

程瑜短暫的適應了母親的懷抱。

半晌,她才用手輕輕拍拍哭泣的陶涵今。

陶涵今哭的更厲害了。

“對不起瑜瑜,對不起!”

……

程瑜本來只想著叫爸媽知道楊慧娟的本來面目,卻沒想到父母的反應會那麽激烈。

楊慧娟第二天就被通知不用來了。

她還委屈的不得了,找上門來問程松到底為什麽辭掉她。

“我照顧瑜瑜兩三年了,做了什麽你們都看在眼裏的呀。我可是拿她當親生的看待,我有什麽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們要辭掉我?”

楊慧娟自以為瞞的好,程松卻恨不得上去給她一拳。

“你說的照顧的好,是指衣服不洗,飯也不做,動不動就罵我的女兒。然後偷我家的東西拿回家自己用?”

楊慧娟嚇得魂飛魄散!

她怎麽也想不到,程松居然知道了!

“這、這是誰說的?是瑜瑜說的?你別聽她胡說!她就是記恨我老管著她,故意汙蔑我的!”

程松已經懶得再看這個滿口謊言的女人。

他本以為是自家沾親帶故的親戚,家庭條件不好,自己給她一份工作,一個月給她一千的工資,她一定會善待自己的女兒。

誰知道他花了比市場更高的價格,就請回來這麽個貨色。

她是沒有打程瑜,但女兒的敏感和討好被程松看在眼裏,讓程松更痛恨讓程瑜對父母失去信任的楊慧娟。

“你走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他也不是來聽她的詭辯的,那都沒有意義。

楊慧娟一看這樣,怎麽能不清楚程松肯定是通過了什麽方式知道了自己做的事。她心裏咬牙罵起程瑜,肯定是這個死丫頭幹的!

現在事情已經成了定局,楊慧娟仍然舍不得自己每個月一千的工資。

她猶猶豫豫的開口:“……那這個月的工資……”

程松已經忍不下去了:“你幹了什麽事自己不清楚?”

怎麽還能有臉要工資。

楊慧娟灰溜溜的走了。

程松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怒火更盛。

這幾年,楊慧娟沒敢偷陶涵今的東西,但是從程瑜那裏沒少偷一些小東小西。

這些東西價格都不高,取證困難,想告也沒辦法。

程松這口氣更是出不來。

於是,幾個電話撥出去,楊慧娟兒子當初攀著他的關系找到的工作就泡了湯。

楊慧娟總算是知道後悔了。

她沖到程松和陶涵今的單位,一個勁的哀求讓這兩人放過自己兒子。

“我是做得不對,但你們有什麽都沖我來啊!”

“我對不起程瑜,我去找她道歉行吧?”

“你不能把工作收回去啊!”

……

楊慧娟後悔不疊,更覺得委屈。

她不過就是玩忽職守,又沒有打程瑜。

這個年紀的女孩,做點活又怎麽了?

尊老愛幼啊,她這把年紀了,使喚個小姑娘自己幹點家務,怎麽就到了這種地步!

楊慧娟抱怨指責,她兒子之前忙於工作,對親媽怎麽照顧程瑜的並沒有多在意,現在聽到楊慧娟這樣說,他人傻眼了。

“你有病是不是?”

楊慧娟的兒子看傻子一樣看她:“人家為什麽要做家務?人家如果什麽都會幹,找你做什麽?”

“人家給了你錢,不是叫你去充大爺的!”

“好聽點說你是個長輩,但是人家花了錢,花了錢!”

楊慧娟兒子捂著腦袋:“程松的女兒,她就是一輩子不做家務都可以!你算哪門子的老叫人家去敬你!”

……

楊慧娟傻了,她“可是”了半天,最後什麽也說不出來。

只能繼續去求程松和陶涵今。

可不管楊慧娟怎麽後悔,程松都不為所動。

本來就是拐著彎的親戚,給她兒子找工作,也是看在她照顧程瑜盡心的份上。

程松自認不是什麽胸襟寬廣的人,沒有這樣的善心去包容傷害自己女兒的人。

趕走了楊慧娟,程松夫妻打定主意要好好補償女兒。

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給單位遞交了請假報告,一個請了十天年假,一個請了半個月的年假。

程瑜雖然還覺得不太自在,但是……

父母在家,好像家裏沒有那麽冷了。

陶涵今不會做飯,但難得的休假,她買回來各種鮮花,插了幾瓶漂亮的,放在屋裏各個地方。程松包攬了一日三餐,每天早晚,夫妻兩個都要開車送女兒去上學。放學之後又帶著程瑜出去買衣服買文具買一切程瑜需要的東西。

程瑜暗暗跟簡梨吐槽:“真煩人,我早上想吃烤腸都不行!”

程松把人送到學校門口,還非要看著程瑜走進去。

所以原本每天早上的烤腸就不能吃了,還有王夢梅店裏的炸雞腿麻辣燙酸辣粉……

簡梨:“……把你的嘴角收一收!”

說是抱怨,程瑜卻像是個很久沒有收到禮物的小孩子,抱著自己珍貴的禮物到處炫耀。

程瑜摸摸嘴角,嘿嘿一笑:“晚上來我家吧,我爸爸媽媽想要請你吃飯!”

陶涵今敏銳察覺到女兒肯定是有人指點,楊慧娟這樣對程瑜不是一天兩天,怎麽女兒之前不說,現在卻敢說了?

她斟酌著詞語去試探,程瑜沒兩句就倒了個幹凈。

陶涵今十分感動,摸著女兒的腦袋:“瑜瑜喜歡這個同學,那就請到家裏來吧。爸爸媽媽也想謝謝她。”

陶涵今和丈夫通了氣,程松更是大手一揮,要送簡梨東西。

陶涵今:“你打算送什麽?”

程松翻翻自己從國外帶回來的東西,拿出一個印著老花logo的錢包。

陶涵今:“……你歇歇吧。”

送給高中生這麽老氣的花色不說,這東西一個兩三千,往後叫兩個孩子怎麽相處?

程松:“那你說怎麽辦?”

陶涵今挑了幾盒進口巧克力,又拿了一條沒有大logo的絲巾。

“巧克力給孩子,咱們有空也去人家店裏拜訪一下。我聽瑜瑜說,這個同學家裏是開小飯館的,這條絲巾送給她媽媽。”

程松有點猶豫:“會不會太輕了?”

兩口子面面相覷,這些年忙於工作,再加上大兒子足夠獨立,他們還沒有應對過這樣的關系。

既不是上下級,也不是合作方,只是單純的同學父母關系。

“先這樣吧,往後常來常往,這家人我覺得不錯,對瑜瑜也照顧很多,回頭要是她家裏遇上什麽麻煩事,咱們能幫幫一把。”

程松一想,這倒是個好主意。

“就怕人家不張口。”

又不是什麽特別親近的關系,人家就算是遇上麻煩,也不會找自家。

陶涵今:“慢慢來吧,等瑜瑜的同學來咱們家吃過飯,咱們明天也去人家那兒見見面。”

陶涵今盤算的很好,但是晚上程瑜卻沒有帶回簡梨。

“瑜瑜,你同學呢?”

程瑜:“小梨今天家裏有事情,她媽媽下午第三節課就來把她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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