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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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高考結束後沒幾天就到了中考的日子。

為了這場考試, 簡鋒和王夢梅足足有一個月沒怎麽睡好。

倒是簡梨,每天上學放學,跟平日裏一點區別沒有。

她甚至連每天的運動都沒有落下!

問就是放松, 問就是有自己的計劃。

在備考的關鍵時刻,簡梨倒也不是松松垮垮的不上心, 而是她覺得, 學習的內容已經掌握了, 剩下的就是拼心態。

她每天雷打不動的去乒乓球場打乒乓球,跟誰都能玩幾局。

打的不好,每次被虐了也樂樂呵呵的。

有些人就羨慕的對王夢梅說:“你家這姑娘, 心態真好, 也討人喜歡。”

王夢梅既有點驕傲, 也有點頭疼。

就跟讓簡梨減肥一樣,她又想讓簡梨再努力一點,又覺得現在這樣就已經很不錯了。

簡鋒安慰她:“隨她去吧,她自己心裏有數。”

功夫都是在平時,也不在這最後幾天的佛腳。

考試的前半個月,學校開始收集學生的志願。

簡梨毫不猶豫的選了省實驗,另一個選了外國語。

班主任看到簡梨這麽選, 就把她叫去了辦公室。

以簡梨的成績, 去一中是完全可以的,省實驗和外國語雖然也不錯, 但是這兩所學校畢竟沒有一中的名頭響亮。

“你這個決定, 跟家裏人商量過了嗎?”

方老師很謹慎, 就怕簡梨這個決定是她父母的要求,那學校也只能聽家長的。

簡梨點點頭。

志願的問題,簡鋒和王夢梅都聽她的。

尤其是在聽說省實驗和外國語都不住校的時候, 兩人更是舉雙手讚成。

方老師還試圖再勸:“一中也可以選擇走讀的。”

簡梨想了想,還是搖頭,她倒是不掩飾自己的懶散,坦白道:“一中……管的太嚴了。”

還有晚自習,雖然高中學校沒有不上晚自習的,但是一中的晚自習是每天三節。

也就是說,等到三節上完,也到晚上十點半了。

簡梨想起上輩子在對標一中的二中裏,每晚三個多小時的晚自習就心有餘悸。

方老師:……

校長還說讓她來做做幾個尖子生的工作,班上第一名要去省實驗,第二名要報衛校。這放在整個年級,他們班也是夠奇葩。

為了不上那麽久的晚自習不報一中,這說出去誰能信?

方老師心累的揮揮手:“行了,你回去吧。把許亞男叫來。”

許亞男到了辦公室,方老師嚴肅了神色。

在了解到許亞男的打算後,方老師也沒了話。

最後只能讓許亞男也回班裏去,自己則是帶著兩人的志願表去找校長。

不是她不努力,實在是這兩個學生都主意太大!

志願表的事在班裏沸沸揚揚的鬧了兩天,桃城數得著的高中有十幾個,除了最好的三個學校,剩下的也有好壞之分。

方老師每天挨個叫過去談話,又一個個的跟家長溝通,等到終於把志願表交上去,中考也已經近在眼前了。

真到了這一刻,班上的氣氛變得相當緊繃,各科老師一改之前掛在嘴上的“你們是我帶的最差的一屆”,而是和顏悅色起來。

“心態要放輕松,只要努力了,結果不管怎麽樣,你們都是最棒的。”

“要按時吃飯睡覺,集中註意力。”

“今天是我們最後一節課,這一節課我們自習,順帶老師想說一些心裏話給大家。”

……

每一科的老師都巴不得把自己的人生經驗全部教給學生們,好讓他們不光在考場上解開所有題目,也能在人生中可以坦然面對各種難題。

“老師是從大山裏走出來的孩子,從小讀書就要走二裏地才能到學校,每天頂著月光冒著天星去學校,一年一年的,讀了十年。這十年裏,我走穿了很多布鞋,後來怕給鞋走爛,就用草繩綁著一個破鞋底子,等到了學校才換上自己的鞋……”

“說這些,並不是想要告訴你們老師有多苦,你們有多幸福。而是我想用自己的經歷告訴你們。”

“困難只是暫時的,十年二十年說起來漫長,但站在人生的終點,也不過是你人生的一段。”

“所以大家在遇到難事的時候,再堅持堅持,熬過去就是好日子。”

……

掌聲雷動,如今已經是三十多歲孩子爸的化學老師笑著走出教室,跟下一節課的老師打了個招呼。

每一節的“最後一課”,老師們都放下了書本,開始聊跟知識無關的事。

於是大家不斷驚嘆,原來漂亮的英語老師,當年差點放棄了學業去當模特。

嚴肅的物理老師,以前自己做實驗炸掉了自家的後倉房。

靦腆的歷史老師,談起自己是怎麽掙錢供自己讀書。

……

這些走過人生陰雨的老師們,對著學生清澈的眼神,一個個送上自己的祝福。

“祝大家鵬程萬裏,未來光明。”

有些事情,現在不清楚也沒什麽,記在心裏,未來總會有懂的一天。

*****

中考這一天,簡梨分到了四中的考場,許亞男分到了本校。

王夢梅一大早就起床做早餐,做完之後憂心忡忡的等著簡梨起床。

最近天氣日漸炎熱,簡梨又最怕熱,王夢梅不給她吃冰,她自己圖涼快清爽,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些薄荷葉泡水喝。

這一喝就喝出了事,連著拉肚子了好幾天。

王夢梅坐在客廳,忍不住跟簡鋒說道:“我就說這幾天不開店了盯著她,你非要說她自己有數。你看看,這多關鍵的時候,現在成了這樣。”

簡鋒自知理虧,不敢說話。

實在是他也沒想到簡梨這麽會折騰,那薄荷葉在樓下長了好大一叢,誰都沒有在意過,誰能想到簡梨居然突發奇想去揪著泡水啊!

這丫頭,大毛病沒有,小毛病不斷。

夫妻兩個對著臉發愁,等到簡梨起床,倆人又不敢說什麽影響她心情,王夢梅黑著臉給簡梨盛飯。

一碗小米粥,一個白煮蛋,配上白面饅頭,油條是不能吃了,油炸的東西,怕她剛好點的胃吃了不消化。

簡梨渾然不覺的吃掉了兩個煮雞蛋,又把饅頭夾著土豆絲吃完,這才擦了嘴。

“出發!”

簡鋒本想著找個車來送她,後來被簡梨給拒絕了。

雖然現在車子少,但是考場周圍都是人,誰知道堵不堵車呢?

還是自行車方便。

王夢梅和簡鋒一人一輛車,王夢梅:“把嘴巴擋住!別說話!”

再喝了風,等會兒又要肚子疼。

看著簡梨進了考場,兩人這才松了口氣。

考場外頭都是等待的家長,簡鋒請了假,王夢梅則是交代倪浩先管著中午這頓。兩人蹲在門口等女兒考試。

隨著鈴聲響起,簡梨在考場裏看到了題目。

老實說,上輩子關於中考題目的記憶雖然早就丟完了。但在看到那張試卷的時候,簡梨還是想起了一點點微弱的細節。

簡梨甩甩腦袋,不讓上輩子那些答案再幹擾到自己,而是認真的答起了題目。

……

連著兩天考完,簡梨終於放松了心神。

回家先睡上一天,睡完之後,就接到了同學的電話,約她去學校對答案。

簡梨賴在床上:“不去。”

考都考完了,志願也報了,還對什麽答案?

抱著同樣心態的同學也很多,當然也有很多人去學校對答案的。

許亞男就是其中之一。

她報考了衛生學校的護士專業,志願肯定能夠上,但她就想知道自己大概能考多少分。

題目對下來。

許亞男楞了。

她反覆核對,確認了自己應該是考出了有史以來的最高成績。

方老師眼裏帶著可惜:“不出意外的話,年級前三沒跑了。”

這麽好的成績,不管是一中還是省實驗,都隨著她選。

可是……

許亞男突然咧出一個大大的笑:“我好厲害啊。”

方老師一怔,也笑了:“確實,你很棒,許亞男。”

告別了老師,許亞男雀躍走出校門。

她盡了全力,所以……

沒有遺憾!

*****

在學生們緊鑼密鼓的準備中考的時候,棉紡廠的破產也終於有了定論。

第三次來考察的港商買下了棉紡廠的廠房和兩棟辦公樓,打算做房地產開發。

拿到錢的裘主任,立刻給工人們結清了遣散費。

棉紡廠的下屬單位很多獨立了出來,也逐步承包給了個人。砂輪廠、售賣公司、染色廠都承包了出去,由國營變成了私營。

裘主任前前後後花了快三個月的時間,才終於把這一系列後續的事情給處理完畢。

此時已經到了七月。

裘主任突然想起簡鋒,然後問起辦公室的小幹事。

“之前那個事,就是那個父親去世母親跑了的,她中考成績出來了沒?”

自從跟簡鋒把話說開,簡鋒是不來了,但是街道辦和廠裏的老職工還是來。這些人可不如簡鋒講道理,總是歪纏,他說這樣開了口子會讓別人不滿意。那些上年紀的老人就胡攪蠻纏。

“我就是別人,我沒有不滿意。”

纏來纏去,就是想叫廠子出個錢。

弄得裘主任心裏也惦記著這件事。

小幹事負責廠裏的協調事宜,對各家的情況都相對了解,裘主任一問,他就答道:“前幾天出的,說是考上衛校了。”

裘主任哦了一聲,心想,簡鋒這是想通了。

其實只要孩子上進,哪怕是衛校,以後也能走出來。

“咱們那個安撫資金還剩多少?”

港商來接了棉紡廠的盤子,錢上面也充裕不少,上級之前撥款裏有一項是用來安撫廠裏激進員工的金額,到現在還沒用完。

裘主任原先還為了這筆撥款跟領導據理力爭,棉紡廠大幾千人,撥款的幾萬塊哪兒夠啊。可上面咬的死,就這麽點,多了沒有。

後來還是簡鋒提出讓大家賣積壓貨先過渡,這筆捉襟見肘的“穩定款”才省了不少。

小幹事翻了翻文件:“還有一千多。”

一千多,正好。

裘主任:“把這筆錢寫個申請,發給那個小女孩吧。”

省的那些老工人們還總是來問。

許亞男拿到通知書後,就開始每天出去撿廢品,別人再給她錢,她也不要了。

“我可以自己掙的。”

廠裏的老人們看她這樣,個個都心裏不忍,罵幾句孫艷又解不了氣。最後只能把自家的東西都翻翻,有能給這丫頭的都留著給她送過去。

許亞男賣了一個月廢品,收入了五百塊。

許亞男拿著通知書算支出,三年學費全免,一個月補三十塊。

但是現在物價高了不少,三十塊完全不夠,一個月怎麽說也要準備一百塊。再加上一些必要支出,一年總要存上一千五才夠。

許亞男心想,先把第一年的錢攢出來,至於後面的兩年,她等到寒假暑假再攢。

這個關鍵時候,棉紡廠有人來找了她。

年輕的小幹事把她帶去辦公室,裘主任看了看這個小姑娘,嘆息一聲。

“好孩子,來,簽個字吧。”

許亞男拿過那張紙,上面寫著是貧困子女補助,一千一百二十塊。

她呆呆的簽了字。

裘主任把錢拿出來遞給她,那厚厚一卷錢,讓許亞男心裏沈甸甸的。

裘主任:“這筆錢,完全是你的那些老鄰居還有簡鋒給你爭取來的。”

“小丫頭,要好好學習。將來回報社會啊。”

裘主任拿起那張單子,從桌鬥裏拿出紅章。

印著“桃城國營棉紡一廠”的公章,在鮮紅的印泥裏滾了一下。

裘主任也覺得唏噓:“這個公章明天就要拿去上交了,你這一封文件,是最後一個章子。”

哢的一聲響,在許亞男感激的眼淚中。

章子印在了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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