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好夢【正文完】 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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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好夢【正文完】 不要怕……
不知道連續第幾天收到大束玫瑰花後, 醫院的人都紛紛表示羨慕。
“小姜醫生，你男朋友也太浪漫了吧！”
“得送了快一周了吧，簡直羨煞我也！”
“誰說不是, 求上天賜我一個同款男友。”
像往常一樣，姜綿不好意思地笑著給大家分花，玫瑰應該都是從國外才運回來的, 血紅的花骨朵上還沾著晶瑩的露水。拿人手短，大家一人一句快誇上天：“許總帥氣多金出手闊綽，姜醫生什麽時候結婚得喊我們啊。”
“一定。”姜綿甜甜回應，桌上手機恰時彈出一條信息，她看了一眼, 拿起剩下的兩只玫瑰跟辦公室的眾人告別, “我先下班啦，拜拜！”
挎上包蹦蹦跳跳就往外跑，身後有人笑著打趣：“慢點啊，時間還早, 許總應該不著急的。”
姜綿聽著臉紅了大半。
……她看上去很著急的樣子嗎？
只是工作了一天, 確實有點想他了，恨不得立馬飛到他身邊。
姜綿一下樓就看見了站在花圃旁的人, 男人穿著黑色大衣插兜而立，原本冷肅的一張臉看見她立刻湧上溫柔笑意, 朝她攤開了手。
飛跑撲進他懷裏，姜綿騰出一只手，摸到了他有些寒意的臉，“怎麽不進去等，外面好冷的。”
“沒事。”許言琛摸了摸她的腦袋，牽住她的手, “裏面人多，怕你找不到我。”
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他在哪兒都是亮眼的存在，不進醫院無非是怕給她招來風言風語。
一路沿街邊看夜景，晚間風吹過涼颼颼的，姜綿手心被捂得很熱，她踢了踢腳邊的石子，脆聲喊他：“許言琛。”
“嗯？”
“你以後別來接我下班了。”
手被牽得緊了些，許言琛停下步子，低頭問：“怎麽了？”
他眼神隱隱有些擔憂，姜綿在他手心撓了下，“我是覺得你這樣太累了。”
他工作也不輕松，上班要跟著她起早床送她，好不容易忙碌了一天下班可以放松休息會兒，卻還要繞道來接她。
醫院的人都說羨慕她，可她不想要這份羨慕，她只是心疼他這樣兩邊來回跑。
許言琛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我一點兒也不累，真的。”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有時間就跑到她身邊待著。
哪怕只有一分鐘、一秒，他也想黏在她身邊。
“姜綿，你信我嗎？”
男人眼神熾熱真摯，姜綿晃了下神，而後重重點了下頭：“嗯！”
他今天沒開車，兩人牽著手不緊不慢走著，轉過一個街頭，路燈灑下鵝黃色的光暈澆在人身上，姜綿擡頭悄悄看了他一眼，從哪兒拿出了那兩只玫瑰。
和往常一樣將其中一朵分給他，等許言琛接過，故作不經意提起辦公室的閑聊。
“我同事都可羨慕我啦，說我有這麽好的男朋友！”
看到他嘴角揚起一絲幅度，姜綿趕忙又接上，“她們還說，我結婚的時候一定要告訴她們。”
不僅是同事們想知道，她也想知道。
事故那天她一開口就提結婚，本以為會嚇到他，沒想到許言琛一口就應下了。
只不過也僅僅只是答應了下來，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他從不主動提及此事，就好像她沒說過一樣。
偶爾她也旁敲側擊過幾次，可每次都被含糊其辭過去，又或許，他真的沒聽懂她話裏的意思。
姜綿從不覺得女孩子主動提結婚是一件很丟臉的事，只是次數多了還得不到回應，不免讓她覺得有些氣餒。
本來已經做好又一次被敷衍的準備，沒想到許言琛只是頓了一下，低聲說：“好。”
不知道他的“好”回答的是結婚喊她同事，還是他總算把這件事提上了日程。無論哪一個，這個回應都讓姜綿感到開心，起碼她看到了暗自生長的苗頭。
那天後的每一天，姜綿都高度警覺，害怕他會突然襲擊。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天上班下班，而後夜晚相擁入睡，一切依舊沒什麽變化，仿佛那天許言琛的回應只是她太過迫切出現的錯覺。
就在她打算放棄希冀的時候，事情總算出現了轉機。
已經是初夏了，太陽透過薄薄的窗紗，暖洋洋灑在床上金黃一片。
周二這天，姜綿休假，好不容易能睡到自然醒，半夢半醒間，她迷迷糊糊感覺到唇瓣貼上一片溫熱。
大約幾秒後撤開，她睜開眼睫，虛著眼看見了站在床邊還彎著腰的男人，不知怎麽就清醒了些。
拽著他的衣角，姜綿嘟嚷著問他：“你要去上班了嗎？”
“嗯。”
女孩兒的聲音還帶著未醒的懵懂，心忽地軟陷下去，許言琛大手撫上她的臉，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在她額頭又落下一吻，“今天有個合作要談，晚上可能趕不回來，在家乖乖的。”
她怔了一下，低頭應：“好，一切順利。”
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可等人走後，關門聲剛響起，姜綿直接從床上彈射起來。
來自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今天不會那麽簡單。
特別是想起許言琛剛剛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瞞了她一些事情。姜綿立馬起床洗漱打扮，確認一切完美的不能再完美後，在他平時中午快下班的時間，提著便當去了他公司。
一方面這些事之前都是許言琛給她做，她覺得男人偶爾也會需要點生活上的儀式感，網上管這種叫身份的認同以及關系的宣告，叫什麽……官宣？
二是，她也想去打探打探消息，看看有沒有什麽風吹草動。
前臺的小姐姐們應該是知道她的身份，二話沒說就給她帶路。
電梯一路到頂才停下，姜綿進他辦公室卻沒看見許言琛人。
以為他人在開會，姜綿安安靜靜坐在辦公室外的沙發上等待，半個小時過去，電梯處總算出現動靜。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敞開，姜綿站起來，在看清裏面人的臉後，又失落坐了下去。
“姜小姐。你怎麽在這兒？”
之前見過幾次，姜綿知道他是許言琛的助理，助理看見她似乎很是驚訝，睜大眼站在了原地。
來得正好，姜綿起身問他：“許言琛去哪裏了呀？”
“老板沒告訴您嗎？”
“告訴什麽？”
姜綿皺了皺眉，怔忡站住。
*
北京時間淩晨一點，瑞士已經是早晨了，天光大亮。
從昨天到現在，許言琛一晚沒睡，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盯著晝夜的變化，他還是第一次感到害怕。
明明最長一次他在醫院躺了快兩個半月，卻依舊會為了這種不到兩小時就能做好的小手術感到擔憂。
從前，他從沒抱怨過命運多舛過，也不怨恨那些傷痛不偏不倚降臨在自己身上。
是在姜綿向他提結婚的時候，他開始有了顧慮。
不是別的，是他怕耳朵落下殘疾以後總會拖累她。
也怕有人會因為這個嘲笑她，說她嫁了個半聾的聾子。
這是他的姑娘，平日無論做什麽都怕把她磕著碰著，他不願意讓她跟著自己受這種委屈。
所以他獨自來做這個一半一半概率的手術。
成功了，他回家娶她。
失敗了，失敗了……
許言琛垂眸苦笑，他好像沒有勇氣面對了。
進手術室前，許言琛簽下了手術知情書，簽過那麽多次合同的他，落筆時竟也歪了一下。醫生笑著安慰他：“放心，我們會盡全力的。”
他沒說話，躺在病床上由他們推進手術室，這還是頭一次清醒著被送進去，心情忽地有些沈重。剛準備閉上眼睛，卻驟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許言琛！等一下，醫生等一下！”
病床滾輪果然停下來，許言琛猛地一睜眼，就看見了那張思念了整天整夜的臉。
“你怎麽……”
他先是怔住，隨後冷冷看向一旁氣喘籲籲的助理，助理被看得打了個寒顫，“老板，對不起……”
“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想來的。”姜綿看著他，眼眶蓄滿了淚水，“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可以陪你的。”
在一起這麽多天，她連他是什麽時候打定主意做手術的都不知道，她還得從別人那裏聽到消息。
許言琛沒回答啊，只是滿眼心疼的問：“坐了很久吧，累不累？”
他永遠是這樣，用盡溫柔去關心她，姜綿眨了下眼，淚水一顆兩顆落在他手背。
“許言琛，不要怕，我在外面等你。”姜綿彎下腰吻他，“有我在。”
被推走前，許言琛擡手擦了下她的淚，還在哄她：“沒關系，寶寶，去睡一覺，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手術室的門重重關上，姜綿還站在那兒，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笨蛋，明明這話該她說才對。
阿許，別害怕，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
手術成功以後，姜綿沒在旁敲側擊地提過結婚的事。
經過這件事，她覺得一切都應當水到渠成，現在的生活已經讓她感到很幸福、很滿足了。
許言琛還是經常接她上下班，送她點兒小浪漫，她也偶爾去他公司送送飯，兩邊的同事姜綿幾乎都混熟了，大家會一邊開著玩笑一邊祝福他們。
網上的模糊照片也替換成了清晰的爆照，一瞬間引起了鋪天蓋地的熱議，大多都是誇他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在知道他們從高中就認識，再到六年的分離，最後修成正果，更是紛紛感嘆緣分不可逆。
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樣，姜綿覺得再沒什麽能讓她值得憂慮的了。
這天晚上，早早下班的她窩在沙發上刷著手機，廚房裏，許言琛正在做飯後清潔打掃。
他正擦著手，姜綿挑起一小塊蘋果咬下，看見手機上的內容後，笑著喊他過來。
“看什麽視頻笑得這麽開心？”男人撈過她白嫩的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姜綿蹭了一下他的下巴，把手機移過去，“這個電影預告好好笑，我們也去看好不好？”
許言琛低頭看她手機裏的視頻，進度拉滿後笑著親她發絲：“好。”
姜綿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他都會點頭答應，但還是忍不住一遍遍問他。
這個衣服好不好看，那個項鏈搭不搭，再到新找的情侶頭像要不要換。
姜綿喜歡看他滿臉寵溺地回應她，這讓她覺得無比安心和松懈。
面對許言琛，姜綿有耍不完的小任性。
比如現在，她一臉傲嬌的指揮人給她餵水果，許言琛悶笑了聲，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挑了一個聖女果餵進她嘴裏。
果汁充盈，咬一口淡紅的汁液順著唇邊流下，許言琛眸色暗了暗，眼神落在女孩兒粉嫩的唇瓣上，啞聲問：“好吃嗎？”
刷視頻刷得專心，姜綿這才品味起嘴裏的味道，皺了些眉，“不好，有點酸。”
“是麽，我嘗嘗。”
“好啊，我給你拿一個。”
辛苦他做了一天的工，姜綿想著起身獻一下殷勤，才直起半個身，就被男人推倒在沙發上。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鋪天蓋地的吻就這樣落了下來。
結束後，許言琛兩手撐在她身側，挑唇笑，眼中盡是戲謔：“酸嗎，我怎麽嘗著是甜的。”
姜綿臉紅了個透，羞於看他，男人埋頭在她脖頸深吸了一口，撩人的話語附著在她耳邊：“寶寶又香又甜。”
~
再怎麽胡鬧終究有分寸。
洗完澡出來，姜綿靠在床頭看完手機上的信息，突然就沒有了熬夜的心情。
許言琛在浴室裏洗澡，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剛剛手機裏的內容，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等到他洗漱完出來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看到被窩裏蜷縮著的小小一團，許言琛關了小夜燈，輕手輕腳掀開被子上床。
剛躺下，原以為睡著的人卻突然間貼了上來，腰間一緊，許言琛揉了揉她的頭，“沒睡著？”
“嗯。”姜綿頭靠在他胸膛，雙手雙腿纏住他，“你身上好涼，我給你暖暖。”
許言琛滾了滾喉嚨，壓抑住喉間的悶哼，有些無奈地把住她亂動的腿。
“寶寶，是不想睡了嗎？”
姜綿不說話，卻將他抱得更緊，許言琛總算發現了不對勁，“怎麽了？”
“剛剛聽同事說，醫院有個老爺爺跳樓了。”
說話間，許言琛拍著她的背，就這樣安安靜靜聽她講。
“他老伴食道癌晚期，家中沒有子女，爺爺掏出全部的積蓄在醫院陪她治療。”
“說是治療，其實就是花錢續命，可就算知道沒有希望，爺爺還是一直不放棄，每天在醫院的小花園裏都能看見他推著自己老伴出來曬太陽，有時花園的花開得好，他會摘下來一朵，別在奶奶的耳朵上。”
“可就在昨天，奶奶在醫院去世了，爺爺還是會笑著跟醫護人員打招呼，大家以為他會帶著奶奶的那份希望活下去，沒想到……”
姜綿又沒忍住掉眼淚。
生離死別，是一段伉儷情深的愛情中要面臨的最殘忍的事，不願面臨分別卻不得不被迫面對，明明一輩子都是這麽相互陪伴走過來的，少了一個人又算怎麽回事。
頭一次覺得一世的時間這麽短暫，她突然有些害怕面對這樣的現實。
“那一定是一段很美好的愛情。”叫人可以以生死相許。
許言琛感觸很深，他有段時間也想過這件事，如果是他，恐怕也會和那位老爺爺一樣。
愛情這件事，本來就是缺一不可的，許言琛在黑暗中找到她的臉，替她拂去眼淚，“如果有下輩子，他們肯定還會在一起。”
“真的嗎？”
“嗯，真的。”
兩個相愛的人是不會走散的，就像他和她。
“那下輩子，我們也會在一起嗎？”
“會，我會來找你，然後換我叫你——”
“叫什麽？”姜綿纏著他，饒有興趣想聽他說出那兩個字。
男人失笑，在她耳邊蠱惑：“姐姐。”
“撲哧——”
這一刻，他們彼此只覺得雀躍。
因為他們深知，以後的每個夜晚他們都能盡情擁抱、接納彼此，從此不再孤枕難眠。
床頭櫃上，鉆石在夜色中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那是充滿驚喜的未來。
至於死亡……
夜深，又傳來誰哄睡的柔軟小調。
不要害怕。
親愛的，好好睡一覺吧，我們明天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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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姜綿不好意思地笑著給大家分花，玫瑰應該都是從國外才運回來的, 血紅的花骨朵上還沾著晶瑩的露水。拿人手短，大家一人一句快誇上天：“許總帥氣多金出手闊綽，姜醫生什麽時候結婚得喊我們啊。”
“一定。”姜綿甜甜回應，桌上手機恰時彈出一條信息，她看了一眼, 拿起剩下的兩只玫瑰跟辦公室的眾人告別, “我先下班啦，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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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綿聽著臉紅了大半。
……她看上去很著急的樣子嗎？
只是工作了一天, 確實有點想他了，恨不得立馬飛到他身邊。
姜綿一下樓就看見了站在花圃旁的人, 男人穿著黑色大衣插兜而立，原本冷肅的一張臉看見她立刻湧上溫柔笑意, 朝她攤開了手。
飛跑撲進他懷裏，姜綿騰出一只手，摸到了他有些寒意的臉，“怎麽不進去等，外面好冷的。”
“沒事。”許言琛摸了摸她的腦袋，牽住她的手, “裏面人多，怕你找不到我。”
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他在哪兒都是亮眼的存在，不進醫院無非是怕給她招來風言風語。
一路沿街邊看夜景，晚間風吹過涼颼颼的，姜綿手心被捂得很熱，她踢了踢腳邊的石子，脆聲喊他：“許言琛。”
“嗯？”
“你以後別來接我下班了。”
手被牽得緊了些，許言琛停下步子，低頭問：“怎麽了？”
他眼神隱隱有些擔憂，姜綿在他手心撓了下，“我是覺得你這樣太累了。”
他工作也不輕松，上班要跟著她起早床送她，好不容易忙碌了一天下班可以放松休息會兒，卻還要繞道來接她。
醫院的人都說羨慕她，可她不想要這份羨慕，她只是心疼他這樣兩邊來回跑。
許言琛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我一點兒也不累，真的。”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有時間就跑到她身邊待著。
哪怕只有一分鐘、一秒，他也想黏在她身邊。
“姜綿，你信我嗎？”
男人眼神熾熱真摯，姜綿晃了下神，而後重重點了下頭：“嗯！”
他今天沒開車，兩人牽著手不緊不慢走著，轉過一個街頭，路燈灑下鵝黃色的光暈澆在人身上，姜綿擡頭悄悄看了他一眼，從哪兒拿出了那兩只玫瑰。
和往常一樣將其中一朵分給他，等許言琛接過，故作不經意提起辦公室的閑聊。
“我同事都可羨慕我啦，說我有這麽好的男朋友！”
看到他嘴角揚起一絲幅度，姜綿趕忙又接上，“她們還說，我結婚的時候一定要告訴她們。”
不僅是同事們想知道，她也想知道。
事故那天她一開口就提結婚，本以為會嚇到他，沒想到許言琛一口就應下了。
只不過也僅僅只是答應了下來，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他從不主動提及此事，就好像她沒說過一樣。
偶爾她也旁敲側擊過幾次，可每次都被含糊其辭過去，又或許，他真的沒聽懂她話裏的意思。
姜綿從不覺得女孩子主動提結婚是一件很丟臉的事，只是次數多了還得不到回應，不免讓她覺得有些氣餒。
本來已經做好又一次被敷衍的準備，沒想到許言琛只是頓了一下，低聲說：“好。”
不知道他的“好”回答的是結婚喊她同事，還是他總算把這件事提上了日程。無論哪一個，這個回應都讓姜綿感到開心，起碼她看到了暗自生長的苗頭。
那天後的每一天，姜綿都高度警覺，害怕他會突然襲擊。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天上班下班，而後夜晚相擁入睡，一切依舊沒什麽變化，仿佛那天許言琛的回應只是她太過迫切出現的錯覺。
就在她打算放棄希冀的時候，事情總算出現了轉機。
已經是初夏了，太陽透過薄薄的窗紗，暖洋洋灑在床上金黃一片。
周二這天，姜綿休假，好不容易能睡到自然醒，半夢半醒間，她迷迷糊糊感覺到唇瓣貼上一片溫熱。
大約幾秒後撤開，她睜開眼睫，虛著眼看見了站在床邊還彎著腰的男人，不知怎麽就清醒了些。
拽著他的衣角，姜綿嘟嚷著問他：“你要去上班了嗎？”
“嗯。”
女孩兒的聲音還帶著未醒的懵懂，心忽地軟陷下去，許言琛大手撫上她的臉，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在她額頭又落下一吻，“今天有個合作要談，晚上可能趕不回來，在家乖乖的。”
她怔了一下，低頭應：“好，一切順利。”
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可等人走後，關門聲剛響起，姜綿直接從床上彈射起來。
來自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今天不會那麽簡單。
特別是想起許言琛剛剛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瞞了她一些事情。姜綿立馬起床洗漱打扮，確認一切完美的不能再完美後，在他平時中午快下班的時間，提著便當去了他公司。
一方面這些事之前都是許言琛給她做，她覺得男人偶爾也會需要點生活上的儀式感，網上管這種叫身份的認同以及關系的宣告，叫什麽……官宣？
二是，她也想去打探打探消息，看看有沒有什麽風吹草動。
前臺的小姐姐們應該是知道她的身份，二話沒說就給她帶路。
電梯一路到頂才停下，姜綿進他辦公室卻沒看見許言琛人。
以為他人在開會，姜綿安安靜靜坐在辦公室外的沙發上等待，半個小時過去，電梯處總算出現動靜。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敞開，姜綿站起來，在看清裏面人的臉後，又失落坐了下去。
“姜小姐。你怎麽在這兒？”
之前見過幾次，姜綿知道他是許言琛的助理，助理看見她似乎很是驚訝，睜大眼站在了原地。
來得正好，姜綿起身問他：“許言琛去哪裏了呀？”
“老板沒告訴您嗎？”
“告訴什麽？”
姜綿皺了皺眉，怔忡站住。
*
北京時間淩晨一點，瑞士已經是早晨了，天光大亮。
從昨天到現在，許言琛一晚沒睡，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盯著晝夜的變化，他還是第一次感到害怕。
明明最長一次他在醫院躺了快兩個半月，卻依舊會為了這種不到兩小時就能做好的小手術感到擔憂。
從前，他從沒抱怨過命運多舛過，也不怨恨那些傷痛不偏不倚降臨在自己身上。
是在姜綿向他提結婚的時候，他開始有了顧慮。
不是別的，是他怕耳朵落下殘疾以後總會拖累她。
也怕有人會因為這個嘲笑她，說她嫁了個半聾的聾子。
這是他的姑娘，平日無論做什麽都怕把她磕著碰著，他不願意讓她跟著自己受這種委屈。
所以他獨自來做這個一半一半概率的手術。
成功了，他回家娶她。
失敗了，失敗了……
許言琛垂眸苦笑，他好像沒有勇氣面對了。
進手術室前，許言琛簽下了手術知情書，簽過那麽多次合同的他，落筆時竟也歪了一下。醫生笑著安慰他：“放心，我們會盡全力的。”
他沒說話，躺在病床上由他們推進手術室，這還是頭一次清醒著被送進去，心情忽地有些沈重。剛準備閉上眼睛，卻驟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許言琛！等一下，醫生等一下！”
病床滾輪果然停下來，許言琛猛地一睜眼，就看見了那張思念了整天整夜的臉。
“你怎麽……”
他先是怔住，隨後冷冷看向一旁氣喘籲籲的助理，助理被看得打了個寒顫，“老板，對不起……”
“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想來的。”姜綿看著他，眼眶蓄滿了淚水，“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可以陪你的。”
在一起這麽多天，她連他是什麽時候打定主意做手術的都不知道，她還得從別人那裏聽到消息。
許言琛沒回答啊，只是滿眼心疼的問：“坐了很久吧，累不累？”
他永遠是這樣，用盡溫柔去關心她，姜綿眨了下眼，淚水一顆兩顆落在他手背。
“許言琛，不要怕，我在外面等你。”姜綿彎下腰吻他，“有我在。”
被推走前，許言琛擡手擦了下她的淚，還在哄她：“沒關系，寶寶，去睡一覺，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手術室的門重重關上，姜綿還站在那兒，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笨蛋，明明這話該她說才對。
阿許，別害怕，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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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成功以後，姜綿沒在旁敲側擊地提過結婚的事。
經過這件事，她覺得一切都應當水到渠成，現在的生活已經讓她感到很幸福、很滿足了。
許言琛還是經常接她上下班，送她點兒小浪漫，她也偶爾去他公司送送飯，兩邊的同事姜綿幾乎都混熟了，大家會一邊開著玩笑一邊祝福他們。
網上的模糊照片也替換成了清晰的爆照，一瞬間引起了鋪天蓋地的熱議，大多都是誇他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在知道他們從高中就認識，再到六年的分離，最後修成正果，更是紛紛感嘆緣分不可逆。
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樣，姜綿覺得再沒什麽能讓她值得憂慮的了。
這天晚上，早早下班的她窩在沙發上刷著手機，廚房裏，許言琛正在做飯後清潔打掃。
他正擦著手，姜綿挑起一小塊蘋果咬下，看見手機上的內容後，笑著喊他過來。
“看什麽視頻笑得這麽開心？”男人撈過她白嫩的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姜綿蹭了一下他的下巴，把手機移過去，“這個電影預告好好笑，我們也去看好不好？”
許言琛低頭看她手機裏的視頻，進度拉滿後笑著親她發絲：“好。”
姜綿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他都會點頭答應，但還是忍不住一遍遍問他。
這個衣服好不好看，那個項鏈搭不搭，再到新找的情侶頭像要不要換。
姜綿喜歡看他滿臉寵溺地回應她，這讓她覺得無比安心和松懈。
面對許言琛，姜綿有耍不完的小任性。
比如現在，她一臉傲嬌的指揮人給她餵水果，許言琛悶笑了聲，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挑了一個聖女果餵進她嘴裏。
果汁充盈，咬一口淡紅的汁液順著唇邊流下，許言琛眸色暗了暗，眼神落在女孩兒粉嫩的唇瓣上，啞聲問：“好吃嗎？”
刷視頻刷得專心，姜綿這才品味起嘴裏的味道，皺了些眉，“不好，有點酸。”
“是麽，我嘗嘗。”
“好啊，我給你拿一個。”
辛苦他做了一天的工，姜綿想著起身獻一下殷勤，才直起半個身，就被男人推倒在沙發上。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鋪天蓋地的吻就這樣落了下來。
結束後，許言琛兩手撐在她身側，挑唇笑，眼中盡是戲謔：“酸嗎，我怎麽嘗著是甜的。”
姜綿臉紅了個透，羞於看他，男人埋頭在她脖頸深吸了一口，撩人的話語附著在她耳邊：“寶寶又香又甜。”
~
再怎麽胡鬧終究有分寸。
洗完澡出來，姜綿靠在床頭看完手機上的信息，突然就沒有了熬夜的心情。
許言琛在浴室裏洗澡，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剛剛手機裏的內容，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等到他洗漱完出來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看到被窩裏蜷縮著的小小一團，許言琛關了小夜燈，輕手輕腳掀開被子上床。
剛躺下，原以為睡著的人卻突然間貼了上來，腰間一緊，許言琛揉了揉她的頭，“沒睡著？”
“嗯。”姜綿頭靠在他胸膛，雙手雙腿纏住他，“你身上好涼，我給你暖暖。”
許言琛滾了滾喉嚨，壓抑住喉間的悶哼，有些無奈地把住她亂動的腿。
“寶寶，是不想睡了嗎？”
姜綿不說話，卻將他抱得更緊，許言琛總算發現了不對勁，“怎麽了？”
“剛剛聽同事說，醫院有個老爺爺跳樓了。”
說話間，許言琛拍著她的背，就這樣安安靜靜聽她講。
“他老伴食道癌晚期，家中沒有子女，爺爺掏出全部的積蓄在醫院陪她治療。”
“說是治療，其實就是花錢續命，可就算知道沒有希望，爺爺還是一直不放棄，每天在醫院的小花園裏都能看見他推著自己老伴出來曬太陽，有時花園的花開得好，他會摘下來一朵，別在奶奶的耳朵上。”
“可就在昨天，奶奶在醫院去世了，爺爺還是會笑著跟醫護人員打招呼，大家以為他會帶著奶奶的那份希望活下去，沒想到……”
姜綿又沒忍住掉眼淚。
生離死別，是一段伉儷情深的愛情中要面臨的最殘忍的事，不願面臨分別卻不得不被迫面對，明明一輩子都是這麽相互陪伴走過來的，少了一個人又算怎麽回事。
頭一次覺得一世的時間這麽短暫，她突然有些害怕面對這樣的現實。
“那一定是一段很美好的愛情。”叫人可以以生死相許。
許言琛感觸很深，他有段時間也想過這件事，如果是他，恐怕也會和那位老爺爺一樣。
愛情這件事，本來就是缺一不可的，許言琛在黑暗中找到她的臉，替她拂去眼淚，“如果有下輩子，他們肯定還會在一起。”
“真的嗎？”
“嗯，真的。”
兩個相愛的人是不會走散的，就像他和她。
“那下輩子，我們也會在一起嗎？”
“會，我會來找你，然後換我叫你——”
“叫什麽？”姜綿纏著他，饒有興趣想聽他說出那兩個字。
男人失笑，在她耳邊蠱惑：“姐姐。”
“撲哧——”
這一刻，他們彼此只覺得雀躍。
因為他們深知，以後的每個夜晚他們都能盡情擁抱、接納彼此，從此不再孤枕難眠。
床頭櫃上，鉆石在夜色中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那是充滿驚喜的未來。
至於死亡……
夜深，又傳來誰哄睡的柔軟小調。
不要害怕。
親愛的，好好睡一覺吧，我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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