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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出頭 “跟他,還是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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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出頭 “跟他,還是跟我。”……

身後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步一步淩遲著人心。

走在前面的祝煜停下步子,扭頭看向身後的情況。

躲是躲不過去了,姜綿費力地扯出一抹笑, 松開挽著陳思彤的手,緩緩轉過身。

面對面沒多少距離,男生有些興奮:“還真是你!我還以為我剛剛看馬虎眼兒了呢。”

姜綿對梵中的人已經沒有了太深的印象, 為什麽會對他記憶深刻,是因為之前在一個班時,他經常逃課打球被記過念檢討,還特喜歡搞小動作捉弄人。

有一次去廁所的路上,她猝不及防被他伸出的腳絆倒在地, 手掌被地上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圖釘紮破, 鉆心般地疼,四周卻響起跟他同流合汙的嘲笑聲。

那些無端生事的惡意,她怎麽可能忘記。

“你轉學轉得太突然了,班上好多人都在問你去哪兒了呢, 原來是轉來錦一中了, 可以啊!”

好多人都問她去哪兒了嗎?

到底是真的關心她,還是想看熱鬧聽八卦, 讓她成為他們的飯後餘談,姜綿冷不丁笑出聲。

“這是你之前的同學嗎?”陳思彤湊近問她。

姜綿沒什麽感情地嗯了一聲。

也許是對她不鹹不淡的態度的不滿, 那男生皺眉又說:“我說姜綿,你不能飛上枝頭當了鳳凰,就忘記我們鎮裏的人吧?你爸媽的喪葬我們鎮上哪個人沒出力?”

周圍聚滿了看戲的人,陳思彤沒想到她家的情況會是這樣,有些驚訝,偏偏她之前還好死不死在人面前提過好多次父母。

眼看情況不對勁, 祝煜擡腳又折返回來,帶著些關心的眼神朝姜綿看去。

姜綿始終垂眸沈默,她想極力隱藏的,就這樣被人輕輕松松抖落出來,周邊細細碎碎的討論聲傳入耳中,她好像又成了不正常的那個人。

見她不說話,周圍人又越來越多,那男生來了勁兒:“你說說你忘了我們也就算了,可你離開以後你爺爺天天去你家找你,逮著人就問你去了哪兒,我看了都覺得可憐。”

這話一出,周圍皆是一片嘩然,姜綿在聽見那兩個字後,原本已經平靜的身體又開始輕微戰栗。

在討伐中,她驟然笑出了聲,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都這樣還想著推她一把。

“你在錦州又沒認識的人,你爺爺擔心你也很正常,話說回來,你們家除了你爺爺就剩個你姑了吧,她也在泗水鎮上,你來錦州住哪兒啊?”

見他一副話裏有話的樣子,饒是姜綿能穩住陳思彤也忍不了了,上前一步瞪著他:“你管天管地,管人家住哪兒呢。”

“我這不關心一下嘛,姜綿她家的情況你們不了解,我怕她來了大城市受委屈沒地方住,不好意思跟我們說。”

不依不饒,活脫脫要看她出盡醜的樣子。

“住我家,怎麽了?”

一道沈穩的男聲穿破人群。

姜綿登時擡頭循聲看去,本不該出現在這兒的人,此刻卻站在人群外,隔著距離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遙遙看著她。

許言琛斜挎著書包,朝中心幾人走來,自帶的氣場讓其他人主動讓出一條道。

“天吶,沒想到看個籃球賽還能吃到瓜!”

“我說這個女生怎麽這麽眼熟,這不是一開學就跟許言琛坐一起那個嗎,原來她跟許言琛住一起啊?”

“他們是什麽關系啊?親戚嗎?”

“怎麽可能,你剛剛沒聽他說姜綿家裏窮嗎,許言琛家是經商的,在錦州有頭有臉,他們怎麽可能是親戚。”

八卦聲不絕於耳,姜綿皺了皺眉,看著走到面前的人一臉哀怨。

他就這麽說了出來,以後在學校少不了麻煩。

祝煜看著比他高出半個頭的人,語氣不滿:“你怎麽在這兒?”

“恰巧經過,進來看看。”他視線始終落在姜綿身上,也不知道是在向誰解釋。

那男生從周邊的討論聲中,大概清楚了來人的身份,卻不甘心就這樣灰溜溜離開,“你跟姜綿什麽關系啊?”

許言琛覺得有些煩:“這位同學,你的窺私欲未免太強了些,有你什麽事兒?”

“就是!我們姜綿跟你都不熟,還舔著個臉問東問西,煩都要被你煩死!”陳思彤早看他不順眼,說出來舒服多了。

在一眾人面前失了面子,男生情急之下開始口不擇言:“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們,最好離她遠一些!”

祝煜這次搶先出口:“為什麽?”

猜到他要說什麽,姜綿攥緊兩邊的手,全身血液翻湧沸騰。

“因為啊——”看著她狼狽卻只能沈默的樣子,男生陰笑出聲,“她是個災星,先克死自己的爸,後面又克死她媽,最後連動物也沒逃過,這不是災星是什麽?所以你們小心點,跟她走得近的都沒……”

“老子去你的!”

咬牙丟下這幾個字,許言琛扔下書包上去就是一腳,把人踢倒在地,還沒說出口的幾個字變成了痛哼聲。

周圍人都開始驚呼,卻沒人敢上去阻攔。

少年此刻渾身充滿了戾氣,那一腳正中男生腹部,疼得人在地上蜷著,似是覺得不過癮,許言琛拽著他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拎起來,又重重給了他幾拳。

姜綿看著不遠處扭打在一起的人,被刺激加上一時頭腦發暈,搖晃著往後退了好幾步,還好陳思彤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姜綿!你沒事兒吧?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視野逐漸模糊,淚水爭先恐後地湧出眼眶,只能聽見拳拳到肉的悶聲,似乎越來越用力,她有些害怕。

“別打了,別再打了,許言琛!”

那聲音果然停了下來,還沒來得及揮下的拳停在半空,少年背對著她,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發抖。

“別打了,許言琛。”為了她這樣不值得的,這些話她早已經習慣了。

可為什麽這次,卻不爭氣地哭了。

良久,許言琛放下拳頭,從跨坐著的人身上起來,居高臨下看他哼哼唧唧的樣子笑得森然:“別讓我再碰見你。”

轉身撿起地上的書包拍了拍灰,又恢覆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祝煜皺了皺眉:“許言琛你瘋了。”

在學校裏打架就算了,打的還是一個外校的人,他是不知道後果嗎?

許言琛沒搭理他,瞄了眼哭成淚人的人兒,兀自往前,沒走幾步,聽見身後少女傷心啜泣的聲音,他停下來閉了閉眼。

“跟他,還是跟我。”

*

天還未全黑,周圍的路燈就已經亮了起來。

周五放學早,經此一耽擱,公交站此刻已經沒有了人。

只有哭得一抽一抽的少女和旁邊不知所措的少年。

路過的人時不時朝他們看。

許言琛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別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姜綿咬了咬嘴角忍住淚意,她也不想哭,可一想到剛剛的畫面她就忍不住掉眼淚。

“行了行了,還是哭吧。”看她憋著眼眶蓄滿淚的樣子更難受。

恍惚間,他拉著她上了一輛公交車,姜綿擡頭看了眼公交車的數字,恢覆了一絲理智。

“回你家不是坐這趟。”

哭過後的聲音軟軟的還有些啞,許言琛找了個空位置和她在後面並排坐。

他清了清嗓,看著她:“不回家,帶你去個地方。”

“可你的自行車還在學校。”

也虧她都這樣了還能記得他的自行車。

“放那兒丟不了。”

“我好像還沒給車費。”

許言琛是真的被她懵懵的認真樣逗笑了:“我付了,一塊錢爺還請不起嗎?”

“謝謝你啊。”

耳邊傳來他低低的笑聲,姜綿撇了撇嘴,就知道嘲笑她。

到地方下車後,姜綿才知道他說的帶她去的地方是哪兒。

有點像之前跨年放煙花的地方,沒那裏那樣熱鬧,但能看到的風景卻一點兒不輸。

“想吃什麽?”

階梯下是平緩的江水,裏面倒映著岸邊五光十色的風景,姜綿咽了咽口水,是感覺有些饑餓。

“面包,要紫米的。”

許言琛挑眉:“就這樣?”

“嗯。”

“行,你在這裏坐著等我會兒。”他從書包裏拿出灰色的筆記本,放在階梯上,“坐這上面,褲子別弄臟了。”

姜綿低頭看了眼腳邊的本子,又看向身後遠去的黑色背影,終於彎唇笑出聲。

春日的晚風莫名溫柔,空氣裏都是生機盎然的味道。

許言琛果然沒讓她等太久,不過一會兒就提著一袋東西回來了。

姜綿扒開袋子,看著裏面的東西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不解:“超市打折嗎,你買這麽多幹什麽?”

她就要了一個紫米面包,怎麽給她買了一口袋的。

“在學校看你挺喜歡,吃不完的就拿*7.7.z.l回去解決。”

姜綿哭笑不得,這是打算讓她吃膩嗎?還有,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關註自己了?

“等會兒。”眼看她要撕開面包,許言琛出聲攔住,把手裏冒著熱氣的關東煮遞過去,“這個給你。”

姜綿怔住:“這是給我的?那你……”

“我吃過了。”

吃過?他剛剛不是還在學校嗎,在哪兒吃的?

接過東西,暖意布滿全身,她看著騰騰的熱氣有一瞬間失神,身邊卻傳來易拉罐拉環的聲音。

姜綿扭頭,看他仰頭喝下大半罐,鬼使神差來了句:“還有嗎?”

許言琛楞了楞,咽下嘴裏的液體,轉手從袋子裏拿出一罐新的,笑著看她:“能行嗎?”

看不起誰呢,姜綿從他手裏奪過東西,拉開拉環,學著他喝了一口,味道有些苦,可還是閉眼咽了下去。

“可以啊,現在這麽厲害,剛剛怎麽一句話也不說。”

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時候,姜綿低頭咬了一口關東煮,過了一會兒才說:“因為我覺得他說的挺對的。”

心臟一抽痛,許言琛皺眉看向她。

呼了一口氣,姜綿又猛地灌了一口,“也許你知道了也會像他那樣認為。”

認為她是個不祥之人。

他冷冷笑了聲,出口卻無比認真:“胡說什麽。”

“每個人都有秘密,你不是也有嗎?”姜綿擡眼盯著他,“知道我的秘密是什麽嗎?”

許言琛回望著她,抿了抿唇沒說話。

“我的秘密就是,我有罪。”她俯身湊近他,眼裏淚光閃爍。

“既然是秘密,那就別說了。”心跳又開始不正常,許言琛別開眼。

“我不!我都快憋死了為什麽不讓我說!”

姜綿又拿起手裏的易拉罐喝了一大口,許言琛看不下去伸手奪過,看著她有些紅撲撲的臉嘆了口氣,不應該給她的。

沒一會兒身邊就傳來了低低的抽泣聲,還在自顧自說著什麽。

“是我對不起他們,我對不起他們,我……”

就像一個找不到家的小孩兒,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許言琛看得心裏發酸,糾結了一會兒還是伸出手將她攬入懷裏,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出口是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溫柔:“沒人怪你的。”

“如果不是我,爸爸就不會離開,如果不是為了給我買手機,他就不會碰見那兩個溺水的小孩兒,也就不會出事。”

當被救人的家長把東西交給她,說是爸爸跳下去之前交給她保管的時候,姜綿徹底崩潰了,她把一切的錯都歸覽在自己身上。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不小心流露出羨慕的眼神被爸爸看見了,所以他才會跑老遠去給我買手機,如果我不那麽貪慕這些東西,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許言琛喉嚨發澀沒說話,將她環得更緊。

“爸爸走後,媽媽身體就垮了,知道我中考失利後,她更是天天哭,覺得是他們拖累了我,可她不知道,我只想留在她身邊照顧她,可她也沒給我這個機會。”

“就連橘子也在那個冬天離開了我,他們離開為什麽不帶著我,留我一個人,我好累,我好累啊許言琛。”

女孩兒攥著他的衣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許言琛眼尾發紅,任她眼淚鼻涕糊自己一身。

“姑姑也不要我,我什麽都知道,她說有事是不想帶我一起過年,所以唬著我離開。我成了累贅,我原來,是個沒人要的累贅。”

眼尾滾出一滴淚,許言琛滾了滾喉嚨,聲音澀得不行:“有人要的。”

姜綿猛地擡起頭,淚眼朦朧看著他,聲音發抖:“誰要我?”

還有誰要她,她明明已經遭人嫌棄,無家可歸了。

許言琛伸手用指腹輕擦去她的淚,笑著對她說:“我要。”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他們彼此在對方的眼睛中尋找著答案,想要窺見真心。

“你……”姜綿微微張口,眼淚還在不自主地流,她擡起手用拇指輕劃過他臉上的那道淚痕,“別哭。”

至少別為了她。

江邊的風吹動兩人的發絲,此刻心擂如鼓。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姜綿不明白,他明明可以不那麽在意她的感受,卻一次次為她出頭,她有些看不懂。

手指在臉上的軌跡讓人心泛癢意,許言琛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別開臉找了個最常見的理由:“因為,我們是朋友。”

朋友?

姜綿低眸思考,原來他們現在已經算得上朋友了嗎?似乎比她想象中的關系要好一些。

“那好,外面不好玩兒,我們回家吧朋友,回朋友的家!”姜綿嘟嘟囔囔站起來,剛想上樓梯卻一個不穩差點摔倒。

許言琛扶著她嘆了口氣,不能喝還逞強。

“上來,我背你。”

“背?”姜綿低頭看著面前半蹲著的人,磨磨蹭蹭半天才趴上去,說話軟軟的,“我有點重哦。”

“看不起我?”許言琛輕笑起身,掂量了一下,女孩兒瘦瘦一片輕的不行,“太輕了,以後多吃點,多重我都能背動你。”

少年的背並不單薄,反而寬厚有力量,姜綿趴在上面能清楚感受到他的一呼一吸,也許是醉了的原因,此刻臉上泛起溫熱,幹脆把臉靠在他頸窩處。

良久,身後傳來平穩的呼吸聲,噴薄的熱氣從頸處蔓延至全身,帶起一絲戰栗。

“姜綿?”許言琛試探著開口喊她。

身後哼唧了一聲,將臉貼得更緊,許言琛心跳加速徹底不敢亂動。

“我喜歡……”她開口嘟囔。

短短幾個字卻讓許言琛停下腳步,他咽了咽喉嚨,有些惡劣地引導著她:“喜歡什麽?”

“喜歡、喜歡和你做朋友。”

原來是這樣,許言琛低頭呵笑一聲,他在想什麽。

到家時,家裏空無一人,猜到許國安會忙於應酬,沒想到孟虹也不在。

許言琛把人背回房間,扭頭想叫醒她,姜綿突然擡頭,軟唇正好擦過他的側臉,有些軟彈的觸感讓他登時怔楞在原地。

“到家了麽?”姜綿睡眼朦朧,顯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到了。”許言琛調整呼吸,慢慢將她放到床上,確定她清醒後,快速逃離了這個讓他心亂的地方。

這個夜晚註定不好度過,夢裏全是少女的馨香,帶著溫熱的嘴唇,還有偶爾指尖的戰栗,帶動著肌膚的起伏。

悶哼一聲,許言琛從夢裏醒來,強撐起身體,底下是黏膩的一片,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麽。

他閉眼,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平生頭一次懷疑起自己。

在夢裏那樣褻瀆她的自己,真的只把她當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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