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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眼淚 “放煙花嗎?好看得要命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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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眼淚 “放煙花嗎?好看得要命的那種。……

自從那天過後,姜綿在家裏再沒碰見過許言琛。

要不是她曾在深夜裏聽見過他上樓的聲音,否則姜綿真的會誤以為他是離家出走了。

奇怪的是,這個家的人好像早就習以為常,就算一整天沒看見他的身影也並不關心,甚至都沒聽他們提起過他的名字,仿佛他並不存在般。

縱使姜綿有再多不解,可她如今連自己都顧不過來,又哪兒來的精力再去管其他人的事,漸漸的她對這個家的相處模式習以為常。

白天一般都是她一個人在家裏,許叔叔一早就去了公司,過不了多久孟阿姨也會出門,到下午時才會提著一大堆東西回來。

知道她不喜歡自己,姜綿也會避免在她眼前晃悠,提前算好時間窩在房間裏降低存在感。

這樣的生活一直延續到除夕當天。

不比以往的安靜,這天姜綿還未起床就聽見門外吵鬧的聲音,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看了眼床頭的鬧鐘,也不算太早,已經快九點了,收拾一會兒她也該出門了。

“這件怎麽樣?會不會太顯老了?”

許國安坐在沙發上擡頭看了一眼,“不老,挺適合的。”

“不行,我還是感覺上一件好看些,我得再去試試。”

看著人不知道第幾次跑回房間,許國安嘆了口氣,低頭繼續處理起手頭上的工作。

沒多久,孟虹穿著新換的一套衣服小跑出來。

“這個呢?是不是比剛剛那幾件好些?”

“好看。”

“行,這個當備選,我還有幾件沒試呢。”

本來以為差不多了,聽她這樣說,沙發上的男人終於忍無可忍:“就是吃個飯而已,沒必要搞得這麽隆重。”

“也是,畢竟我人老珠黃,哪裏比得過你公司的那些年輕女職員。”

許國安皺了皺眉:“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孟虹沒接他的話,面色有些難看地轉身回了房間。

姜綿就站在樓上看見了全過程,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的運氣是真的好,偏偏總能碰上這種事兒,只能硬著頭皮下樓假裝什麽也沒發生。

“小姜啊,是不是又吵醒你了。”

姜綿搖了搖頭,坐到沙發另一端:“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起了。”

“誒,對了。”許國安突然想起她前幾天說的話,“我和你孟阿姨今天應該回來得晚,等會兒出門一定要註意安全。”

“好。”

“還有。”沙發上的男人沈吟了一下,“記得幫我帶聲好。”

姜綿楞了一下,“好。”

臥室裏孟虹總算是收拾好了,提著小皮包優雅走出來時,看見突然出現在沙發上的女孩,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走吧老公。”

她刻意走上前挽住男人的胳膊,動作親昵地往他身上湊近,“對了老公,言琛去哪兒了?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你別忘了叫上他。”

“給他打電話說了,讓他晚上早點去。”面對女人突如其來的靠近,許國安也沒拒絕,起身握住她的手,“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姜綿也跟著起身,註視著兩人離開的身影。

整棟房子在一道厚重的關門聲後,徹底寂靜下來。

姜綿整個人放松了些,轉身回樓上收拾了一會兒,卡在11點之前出了門。

今日外面街上也格外熱鬧。

到處都播放著喜氣洋洋的歌曲,商鋪外面擠滿了人,街邊手寫對聯的攤子更是被圍得水洩不通。

姜綿好久沒有感受到這種熱鬧的氛圍,置身在此,她有一瞬間忘記了那些傷痛,仿佛自己也是眾多幸福家庭中的一員。

腳步不由得放慢了些,駐足街中,在人群裏流連忘返,她有些貪戀這種感覺。

在並不熟悉的城市裏,想去某個地方只能依靠著導航,但行差踏錯之間,偶爾也會迷失在小巷中。

“婆婆,請問安慧墓園離這兒還遠嗎?”

正準備提著東西上樓的人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上下打量了幾眼,隨後指了指前方,“不遠了,你沿著這條路走到盡頭,再左轉走幾步就能看見。”

“好,謝謝婆婆。”姜綿對人笑了笑,關掉了手機導航,想要繼續往前走。

“等一下小姑娘!”

身側的手腕突然被人拉住,緊接著一個東西被塞進手中。

姜綿低下頭看了一眼,再擡頭時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

婆婆只是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大過年的吃個蘋果,寓意著下一年也要平平安安。”

視線漸漸開始模糊,她用力握了握手裏紅彤彤的蘋果,再開口時聲音很輕:“謝謝婆婆。”

收下這份陌生的善意,姜綿的內心好像被填實了一點兒。

這個墓園她是第三次來,之前都是跟著姑姑他們一起,唯獨這一次她是孤身前來。

今天來掃墓的人並不多,裏面格外安靜,只能聽見清脆的鳥鳴。

穿過一眾墓碑,走到某一處時她停了下來,看著碑上熟悉的名字,姜綿俯身擦去上面沾染的薄灰,將手中的兩朵白菊輕放在碑前。

做完這一切後,她就這樣蹲了下來,擡眸靜靜地看著上面刻的字,眼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良久,她笑了笑,開始柔聲講述著這幾天發生的事。

就像之前最平凡的一個午後,她們一家圍坐在院子裏,聽著外面貓咪打架的聲音,也聽她滔滔不絕講著學校裏的趣事。

那時候,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媽媽會一邊溫柔的笑著一邊用蒲扇給她扇風,爸爸會把切好的西瓜遞到她手裏,笑著讓她慢些講。

“我過得很好,就在剛剛我才發覺,你們離開後,生活好像也沒有那麽糟糕。”

“你們呢?後悔丟下我了嗎?”

靜默片刻後,似有風起,輕拂過她的身軀,揉亂了她的頭發。

姜綿伸出手,閉了閉眼,眼尾滾出一滴淚。

*

酒店高層。

豪華包間內幾乎坐滿了人,桌上菜已經上得差不多了,可好像沒有誰在意,只是都把目光放在最中間的兩個人身上,不斷找著話題。

“說真的,我好久沒見著姐夫了,前不久我家裏設宴都沒見姐夫來。”

“前段時間有些忙,實在抽不出身,抱歉。”許國安略帶歉意地對說這話的人笑了笑。

“可不嘛,許總是大忙人,我聽說東湖那個項目現在就是許總在做。”

“真的假的?那個項目可不是一般的大啊,要是成了得賺不少吧?”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各自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許國安也不言,鏡片後的眸光暗了一下,端起桌上的紅酒抿了一口。

“等了這麽久,大家應該餓了吧,先吃飯,菜都快涼了。”孟虹眼見形勢不對勁,趕忙出口打岔。

看出男人臉色不對,其餘人也都有眼力見的打起了圓場,沒一會兒就轉移了話題,邊吃飯邊聊起了家常。

房間的大門突然從外面被打開,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眾人都齊刷刷地往門口望去。

“不好意思,來晚了。”

迎著幾十道目光,許言琛懶洋洋地彎了彎腰,往前走幾步隨便挑了個空位置坐了下來。

他這一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火力,誰都知道許家少爺自從上了高中後就性情大變,從別人家的孩子變成了要讓自己家孩子遠離的人。

“言琛,進來了也不知道叫人!”孟虹看著他這個樣子沒好氣的說。

許言琛擡眸淡淡掃了一眼她,沒說話。

又是這種眼神,看他時仿佛是在看什麽臟東西。

“沒事沒事,小孩子都這樣,來了就行,我家那個讓他來都不來,非要待在家裏,說是要先預習下學期的內容。”

“那你家孩子還挺有自制力的,成績應該很好吧?我記得他是在景陽中學對吧,怎麽沒去錦一中啊?”

本想炫耀的人被噎了一下,過了幾秒才開口圓:“錦一中也不一定都是成績好的啊,人還是得去適合自己的,要不然在學校裏面格格不入多丟臉。”

這話說得淩模兩可,也不知道在點誰。

許國安臉色更加難看,就連一旁的孟虹都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能進錦一中的人自然是差不到哪兒去的。”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女人連忙開口補救,順帶瞥了一眼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看著手機的男生。

見他沒有生氣的跡象,想是沒聽出來她的言外之意,頓時松了一口氣。

飯桌上的話題更疊迅速,沒多久就被人帶著扯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群裏彈出一條又一條的信息,許言琛點開新發的圖片看了一眼,打開了聊天框。

A_XU:你們都到了?

很快就有人出現回覆——

胖子:就等你了許哥。

擺渡:一切準備就緒,只等許哥大駕光臨!

……

關上手機,許言琛揚了揚嘴角。

已經喝過一輪酒,包間裏此刻嘈雜萬分。

他人來走了個過場,沒人再刻意關註著他,許言琛起身離開。

天已經暗了下來,跟包廂裏的燥熱相反,酒店外面驟然降溫,寒風吹得人臉生疼。

手機忽然響起震動,許言琛看了眼名字,接起。

“許哥你什麽時候來?”

程渡在江邊被風吹傻了,開口都是止不住的顫音。

“等著,我回趟家。”

“啊?”那不是還得在寒風中等一會兒?

“衣服要不要?”

電話那頭的人瞬間活了過來:“要要要!我就知道還是許哥疼我們!我們就在這兒乖乖等許哥送溫暖!”

惡心死了。

許言琛一臉嫌棄地掐斷了電話。

酒店離家沒多遠,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沒走幾分鐘就到了,站在外面能看見別墅內黑黢黢一片,裏面想是沒有人在。

可當他進屋打開客廳的燈,看著窩在沙發上淚眼婆娑啃著蘋果的人時,倏然間楞在了原地。

姜綿也沒想到有人會在這個時間點回來。

四目相對,她像被閃電擊中,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蘋果已經吃了快大半,她還維持著啃咬的動作。

醒過神來,姜綿背身躲避少年的視線,胡亂地擦著眼淚。

被人撞破最脆弱且狼狽的一面,是有些尷尬的。

腳步聲越來越靠近,她忍不住將頭埋進膝蓋裏,捏緊了手指。

姜綿在內心一遍一遍祈求。

別跟她說話,別來詢問她,求求了。

也許上天看她太可憐,滿足了她這個願望,少年的步伐沒停在她身邊,而是越過她一步一步往樓上走去。

腳步聲漸遠,她松了一口氣,微微張開被捏得有些疼的手心,輕聲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他還會不會下樓,姜綿索性就一直維持著這個動作不動。

果然,沒多久樓上就傳來了關門的聲音,接著是下樓的腳步聲,依舊跟之前一樣,不作停留的越過了她。

客廳裏的關門聲響起,整個房子趨於安靜,良久沒有其他聲音出現,確認人已經離開後,姜綿才緩緩從臂彎中擡起頭。

燈沒被人滅掉,她借著光亮環顧了一下四周,許言琛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要不是她清清楚楚看見了男生眼中的錯愕,她真的會以為那些只是她悲傷過度而產生的錯覺。

手中蘋果的果肉長時間跟空氣接觸後,已經變得有些微微發黃。

姜綿擡手正準備咬下時,身後的大門又傳來了開鎖的聲音,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嚇到手一抖,扭頭警惕看向玄關。

大門被打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龐。

許言琛微微喘著氣,一手撐著門框,一手抱著衣服,隔著一段距離深深看著她。

頃刻間,姜綿看見他張了張嘴,語氣有些淩亂地對她說:“放煙花嗎?”

“好看得要命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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