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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守序區03(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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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守序區03(完) 全文完……

主神的能量是黑色的, 所以和祂有關的一切被沾染上黑色也無可厚非,更何況那些偏執的、瘋狂的、扭曲的、邪惡的執念陰暗晦澀,它們凝聚出沒有辦法滲透的黑, 更是沒有什麽稀奇的。

東方泋暗惱自己的粗心大意, 她早就應該想到才對,奈何現在才發現。

一開始主神怎麽給她介紹守序區的來著?好像是主神能量和詭譎世界的界主能量糾葛產生的交叉點……聽起來似乎沒什麽問題,但仔細想想, 這不就跟每個詭譎世界的界主利用主神能量做大做強是一個意思嗎?!

最搞笑的是, 主神最後還說了:祂的本意是幫助那些通關者,讓他們有個休養生息的地方,可現在卻變了樣……當然變了樣, 守序區同樣被執念利用,雖然也是休養生息的地方,但也被變成了詭譎世界……

這聽起來真是滑稽的可笑。

更可笑的是, 她現在才註意到。之所以當初不明著告訴她, 不知道是主神想看戲的心態, 還是因為這裏是所有詭譎世界的中心,一開始就帶著情緒,或許不利於後面的行動的原因。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知道真相自後, 沈寂變成了難以忍受的壓力, 桑樸忍不住開口問, “這裏要怎麽通關?還是我該問, 這裏到底能不能通關?”

過了一會兒, 杞吟突然說:“守序區從沒死過人。”

聞言, 眾人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立刻反應過來,哪怕守序區也是詭譎世界, 也絕對和其他的詭譎世界不一樣。

“對,好像犯事的都是被關起來,時間不等,但一定會在下一次進入通關世界之前被放出來。”賓白回憶。

“還有直接被扔進詭譎世界的。”焰洱也說。

“不說其他,這裏的管理者似乎體質都被加強了,反正和同樣經歷過許多詭譎世界提高了身體素質的通關者相比,守序區負責安保的人員強的可怕。”盧林也說,“幾乎沒人能夠反抗,就算能,多來幾個安保人員也會被迫妥協。”

“都是因為什麽事情被懲罰的?”東方泋問。

“打架鬥毆、尋釁鬧事,還有不守誠信的商家,不守規則的通關者這類。”暴脾氣的多利曾經和這類人的交集比較多,安多亞使勁回憶,“不過這幫人出來之後就會老實很多,看起來不是被迫的,好像真的脾氣秉性都改了,至少明面上看不出來,到了詭譎世界陰招還是會用的。”

“所以後來就幾乎沒有人明著鬧事或者有特別過激的行為了。當時我還覺得,守序區真的很不錯,平靜祥和,物有所值,科技發達,也沒想是怎麽產生的,就覺得從詭譎世界九死一生回到這裏,到是真能得到一絲慰藉。”杞吟感慨道。

誰都是這麽想的。杞吟的話令眾人再次陷入了沈默,他們不想相信,一直讓人倍感親和的守序區,亡命生涯中唯一能夠得到休息的地方,最後竟然也是一個詭譎世界。

“那個人叫什麽?”琉冧問,“守序區的界主。”

“撒夜。”東方泋回答。

“她的執念是什麽?”琉冧又問。

“陪伴?”森圊猜測。

“我猜,是家園。”東方泋突然說,“聊天的時候,她一直在提及,這裏的生活多麽平和,努力就會有收獲,只要努力就能實現願望,她自己的願望也不大,想一起生活、一起吃飯,她喜歡這種自由自在的,平穩的,努力就有回報的,有人陪伴的生活。她想要一個安寧美麗又和諧的家。”

顛沛琉璃的通關者們對這樣的理想和願望能夠感同身受,甚至就算不經歷詭譎世界,在他們原本生活的世界裏,也不能保證全都一帆風順順風順水。

完美的世界並不存在,才讓創造得動力變得難能可貴。

而從現在的管理規則和撒夜的願望看,她想創造一個完美的世界,一個眾望所歸的烏托邦。

可哪怕知道這裏會變得越來越完美無缺,他們還是想回自己本來的家,哪怕無人等待,一無所謂,他們也不想活在別人的幻想裏。

自由的定義從來不是逃避,而是迎難而上和勇往直前。

“我猜,既然你已經猜出了對方的執念,那麽你也應該有了應對的辦法。”焰洱看向東方泋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我想帶著爺爺一起回去,回到屬於我們的世界裏。”

“我們也是。”其餘人異口同聲,哪怕沒開口的,也都點了點頭。

“我確實有了應對方法,但會非常危險。”東方泋忽然笑了,“很簡單,事與願違,反其道而行。”

聞言,眾人怔楞過後,是了然的微笑。

又過了幾天,滯留在傳送大廳的通關者們逐漸減少,除了那些實在沒辦法活下去,拿著招聘簡章和守序區簽訂契約找到工作的,其他通關者有的離開了就再也沒有回來。

與此同時,住宿區的人卻多了起來,東方泋他們十三個人忙碌的身影赫然在列,他們挨家挨戶的敲門,桑樸則負責蹲守在傳送大廳附近,見到有人出來,就上前搭話將人帶去其他地方不知道說了什麽。

就這樣,突然在某一天,住宿區的不同區域,齊齊發生了爆/炸!巨大的響聲和氣浪令整個守序區都跟著震動了起來,然而這還沒完,緊接著,更多的爆/炸聲震懾天際,連閃電都被巨大的雲朵遮蓋住了身影。

整個住宿區變成了一片廢墟,火海開始蔓延,地面上仿佛被鋪設了什麽可燃物質,火焰從住宿區竄了出來,沿著主幹一直蔓延到了中央廣場,又從廣場四散到各個地方。

巡邏隊的反應速度也很快,幾乎是爆/炸聲響起的同一時間,他們人就已經出動,然而更多方位的爆/炸讓他們一下子亂了陣腳,長久的時間過去,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還會有通關者這樣喪心病狂,而且還是一次性造成這樣大規模的破壞。

而應接不暇的結果就是,沒過多久,火海就侵襲到了其他區域,更多的覆方被破壞,整個守序區如同一個巨大的熔爐,僅剩的白晝也被滾滾的煙塵染成了黑色。

見事情得逞,東方泋等十三個人從四面八方聚集到一起,隨後,就是更多的通關者加入他們,其中甚至還有剛剛簽訂契約轉變成原住民沒多久的通關者們。

“成了。”桑樸有些興奮,“雖然危險,但有點兒過癮。”

“確實。”杞吟也笑了起來,她看向東方泋,“我從沒有想過,你的辦法竟然是這樣。”

“揭開虛假的偽裝,破壞掉佯裝的幻想,拆穿幻想的烏托邦。”說完,東方泋仰起頭,看到傳送大樓那邊淩空飛過來一個人。

是撒夜。

對方一襲黑衣,長長的黑發飛舞,身後滾著濃濃的夜色。地面上,隨著她一起來的,是所有與守序區簽訂了契約的通關者們。他們面容麻木,卻眼含譏諷和嘲笑。

截然不同的表現讓他們面容扭曲,這些人面對著很可能昔日是隊友的人,露出了最殘忍的表情。

撒夜垂頭看向地上站著的東方泋,眉目間不見神色,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想找我就去冰淇淋車那裏,不用像現在這樣弄出這麽大的動靜。”

東方泋仰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撒夜又道:“我知道你的能力,你直接或間接的拆掉了所有詭譎世界,倒是省了我很多事情。記得我說過的那些願望嗎?你也回答我,讓我努力試試。是我努力的不夠積極嗎?讓你還是走了最錯誤的一步?”

黑發黑眸的女人降落下來,落在了並不算遠的距離:“自從知道你拆掉了詭譎世界開始,我一直以為,我們的目標和願望是一樣的。”

這次東方泋不得不張嘴了,她疑惑地問:“什麽目標?什麽願望?”

撒夜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她:“原所在之地永遠和平、團結、公平公正、每個人都能肆意快樂的活著。”

東方泋抿了下唇,最後笑了,她歪頭看向撒夜的身後,問那些簽訂了契約的通關者們:“聽到了嗎,你們覺得,剛剛她說的那些,守序區實現了嗎?”

麻木的表情漸漸變得僵硬,之前那些譏誚的表情和笑容消失,那些人的目光開始變得聚焦,分別落在了撒夜和東方泋的身上。

“呵,你要和我搶人嗎?”撒夜突然問,隨後仿佛又意識到了什麽,“哦不對,你舍棄你的詭譎世界,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也要來到這裏,不就是覺得我的王國建立的不錯,來搶我的地盤嗎?”

東方泋:……啊?

東方泋身後的通關者們:…………啊啊??

怔楞的表情沒有逃過撒夜的眼睛,她自信的表情漸漸凝固,良久她難以置信的問:“難道不是?!那你跑我這裏幹什麽?在你的詭譎世界待著留下你中意的通關者們不好嗎?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們各自的世界,應該挨不到對方的事情吧?”

啊……這……

“你不會以為,我是界主吧?”東方泋撓了撓頭,感覺這個烏龍有點兒大。

“呵,到現在還想偽裝?”撒夜揚了揚下巴,“你身後的通關者,不都是你選中納入詭譎世界的子民嗎?你消滅了其他的詭譎世界,最後找上我,消滅掉我,你順理成章的繼承守序區的一切,待在這樣一個安穩和諧的環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才是你的目的吧?”

除了杞吟幾個,當撒夜說道東方泋也是界主,通關者們是被選中的子民後,有些通關者當場動搖,偷偷開始向後退去。

他們甚至有些懊悔,怎麽就信了這些人的話,萬一他們被東方泋綁定,利用人情世故辦事兒,他們這樣折騰,還能回家嗎?

“東方和你不一樣。”焰爵這時站了出來,他聲音提高了一些,好讓所有人都聽到,“我們第一次碰到她的時候,她連怎麽通關都不知道。”

“那還有可能是演的呢?”果然就有人開始質問。

“把自己演死了?”焰爵冷冷的說。

“是啊,第一次見東方還是個毛手毛腳的新人,到現在成為了你們嘴裏的領頭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們一廂情願的加諸到對方身上,現在,反方一句懷疑你們就又把自己摘了出來,不管東方是誰,她拆了那些世界是事實,對面那個女人和那些貪生怕死出賣靈魂的通關者們又做了什麽?單憑這一點,我們就應該信她。”焰洱第二個站了出來,她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作為一開始就認識東方泋的人,這麽久過去了,他們相信自己的判斷和直覺。

“東方教會我很多,我相信她。”安多亞抱著玩偶同樣站了出來,她忽然擡頭毫不畏懼的直視撒夜,“東方和我們之間可沒有什麽見鬼的契約,你說了這麽多,敢釋放這些和你簽訂了契約的通關者嗎?”

安多亞的一句話似乎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它仿佛觸碰到了對方那些已經成為原住民們的通關者的痛處,偽裝的面罩漸漸破碎,眼神中的不甘和怨氣開始滋生。

“迫於生計的自願,和全民的幸福美滿,似乎還有很遠的一段距離。”東方泋沒有氣急敗壞的辯駁,只平靜的講出了事實,“至少,在我了解的情況裏,所有的通關者們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離開詭譎世界,回家。”

她忘不了多利舍命保護安多亞,也忘不了同樣可以為多利付出生命的安多亞。她忘不了被困在重陽村不知幾個輪回受了多少罪的阿儺娜更忘不了為了陪伴阿儺娜選擇長眠在這裏的方酌。

她忘不了盧林雖然膽怯卻也為了見到自己的妹妹努力拼搏,最後硬生生的拆掉了一個世界,哪怕一度生死未知。更忘不了萊芳為了讓系力言不要放棄活著回去的念頭跟隨對方去往詭譎世界最後斷了一條腿……

不管在原來的世界過的好還是不好,那都是他們生長的地方,是家。

“哪怕有有不公?哪怕再沒有親人朋友等待?哪怕物是人非?哪怕……是無窮無盡的戰火,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嗎?”撒夜說著說著,雙眸漸漸泛紅,嘴角扯出一個瘋狂又難看的笑容,“葬送了家人的地方,還能是家嗎?山河崩壞,戰火紛飛,滿目瘡痍,故國不在,能稱為家嗎?”

“能。”琉冧突然開口,她眼含熱淚,目光卻執拗倔強,“哪怕破破爛爛,面目全非,也是我們誓要守護的家園!”

東方泋猛然記起,無限套間琉冧和左相冥介紹自己的時候,說是他們那邊家園的守護者,結合現狀,對方會這樣感慨,並不奇怪。

“你們懂什麽!你們根本不懂!!”撒夜憤怒的狂吼,黑發散開,她渾身冒出了黑色的火焰,人淩空飛起,“卑微活著的感覺你們懂嗎?寄人籬下的感覺你們懂嗎?被迫離散的感覺你們懂嗎?生離死別的感覺你們懂嗎?!你們根本就不懂!!”

撒夜自以為悲慘的發言,卻在每一個質問過後,其餘通關者們臉上的表情就難看一分。

或許他們本來不懂的,但他們現在懂了。尤其是那些和撒夜簽訂了契約轉換身份的通關者們,他們每天的行為甚至情緒表達都受到了嚴重的限制。

不能驕傲自滿、不能狂妄自大、不能妄自菲薄、不能消極懈怠、不能只顧享樂、不能玩忽職守、不能不勞而獲,不同的崗位還有各自的許多不能……

他們每天活得像個被人擺弄的玩偶,機械的按照契約上的所有不能去做,做錯了一點,就會被帶走關起來。那是比牢獄還要糟糕的地方,四周一片黑暗,眼睛是睜是閉都無所謂,因為一點光都沒有。

而且沒有食物和水,但可怕的是,就算不提供任何的生存需求,他們也死不了。有人嘗試著摸黑走動,想知道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但更可怕的是,這個房間仿佛沒有盡頭,他們永遠走不到邊。

無限的空間、未知的時間、死一般的沈寂以及永恒的黑暗……確實沒有人死去,但那些瘋了的人卻永遠都不會再出來了。

他們一直以為契約只是契約而已,但真正遇到事情了,才發現自己已然淪為對方的玩偶,任人擺弄,沒辦法擁有自我,敢怒不敢言。

久而久之,他們就麻木了,把自己當成機器,只有軀殼還活著。只要機械性的按照契約生活,那便也算活著吧。

久遠的感知被憤怒又可笑的質問喚醒,僵硬了許久的臉上第一個出現的竟然是憎惡的表情,眼神中滿是怨毒。

“我們比你懂。”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口,“哪怕之前不懂,但你剛剛說的那些,已經原封不動的被你加諸到我們身上了。”

半空中的撒夜驚愕的轉頭向下看去,發言的是一名巡邏隊員,一個幫助執行這些惡心契約的崗位。

“我加諸到你們身上的?!”撒夜的聲音中透著難以置信,“你們要死了,我給了你們新生和穩定的生存環境,吃穿不愁,你甚至還是守序區的管理者和秩序的守護者,你竟然這樣和我說話?”

“代價是成為你的走狗。”那人冷笑著講。

然後那個人就燃燒了起來。黑色的火焰從他的眼耳口鼻冒出,瞬間就將人燒成了灰燼。

瞬間,撒夜周圍空出了半徑將近八米的一個空曠地帶,只剩東方泋依舊站在原地與她對峙。

“原來這就是契約。”杞吟驚恐的看著那對灰,“簽訂了契約等同於出賣了靈魂,撒夜根本不用動手,直接使用契約制約的力量,就能將人燒死。”

“這哪裏是什麽自由平等,和平和諧的家園,這本就是一個自私自利,只想著自己,讓所有人流離失所,陪她一個人玩過家家——”

被嚇到的安多亞連話還沒說完,撒夜擡手一揮,一道黑色的火焰直沖而去。

安多亞尖叫一聲,連跑都來不及,眼看著火焰就要將她吞噬,眼前卻出現了一個人。

原本站在不遠處的東方泋突然間移動了過來擋在了她的面前,而擡手消滅了火焰的東方泋驚訝的發現,她的手被灼傷了,甚至沒辦法愈合。

她明明已經做好了防禦,連詭譎世界都沒辦法傷害到她,結果撒夜的黑色火焰卻傷害到了。

仔細一想,東方泋突然就明白了。她本還猜測主神不告訴他守序區的真相是因為怕她知道真相之後露出破綻魯莽行事,現在看來,看好戲這個原因暫且不提,眼前的撒夜根本就是連主神的黑炎神力都搶了過去化為己用。

換句話說,主神所謂的平衡,是用自己的神力養了個執念出來,結果又重蹈了其他詭譎世界的覆撤,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東方泋都氣笑了。

“東方你沒事吧?!”煙爾跑了過去,看到東方泋已經被灼燒出血洞的手臂,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怎麽會這樣啊,通常你不是都沒事兒的嗎?”

她撕了自己的衣服給東方泋包紮了起來,遂站到她的身邊,兇狠的瞪著撒夜:“怎麽?被揭了老底惱羞成怒了?你說你提供了安穩富足又快樂的生活,那當時他們知道簽訂之後的靈魂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嗎?他們必須按照你的心思行動的後果他們知道嗎?如果都知道的話,他們還會選擇和你簽約嗎?眼前的一切只不過是你自己用謊言騙來的虛妄假象,自顧自的維持著自以為是的完美世界,簡直可笑!”

撒夜仿佛被煙爾兇惡的樣子嚇到了,竟然慢了一拍黑色火焰才再度出現。東方泋拉著煙爾躲開,然後杞吟又開炮了。

“對啊,你敢嗎?如果你不以生命做威脅,你敢再問一遍那些人,甚至是我們這邊的這幫人,他們到底是願意留在這裏陪你過家家還是回到自己的家園?!你敢問一遍,這幫人簽訂契約的時候,到底是不是真心因為喜歡這裏想要留下的嗎?!”杞吟聲音一向清朗,再加持著憤怒的情緒,讓每一個字清晰可聞又擲地有聲,聲聲砸進對方心裏。

撒夜這次徹底被問住了,連攻擊都忘了。她不由看向身後那些和她簽訂了契約的人,每看一個,對方都會低下頭去,連和她對視一秒都不敢。

越看,撒夜的心越沈,直到所有人都不敢和她對視,也不敢發表一具自己的看法,心中的悲戚油然而生。

“你們沒有一個真的想留下來嗎?”撒夜不在頤指氣使,自以為是的傲氣仿佛被擊碎,“這裏難道不好嗎?”

“對於詭譎世界來說,這裏當然很好。”大概是撒夜軟化下來的態度,終於有人表達出了自己的觀點,“但我還是很想回家,哪怕比不上這裏,但,我依舊想回家。”

“是啊,一直都想回家的。如果早知道詭譎世界能拆,我也不會加入這邊,拆掉詭譎世界,應該就能回去了。”又有一人說。

“我家人還在等我呢,他們沒有被卷進來,我能選擇和這邊簽訂契約就是為了留一條命,萬一哪天能回去再見到他們呢?”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事業剛起步,正在上升期,我還有許多夢想沒有實現。”那人說完,才偷偷看了撒夜一眼,小聲嘟囔,“是在這裏實現不了的夢想。”

“你都聽見了吧。不是這裏不好,而是,這裏本就是按照你個人而言構建出來的存在。”東方泋對撒夜道,“而且這裏,不是家。”

撒夜轉頭冰冷的看著東方泋,看著看著就笑了,隨後她問了一句話:“你們都想回家,那我的家又在哪兒呢?”

一句話,令現場再度恢覆死寂。

“有家,真好啊……”撒夜擡頭看著已經不在明亮的白晝,眼淚忽然掉了下來,“我沒有家,哪裏都沒有我們能夠落腳的地方,山河破碎,戰火紛飛,跑到哪裏,迎接我們的永遠都是冷熱武/器的洗禮。”

她停了一會兒,吸了口氣:“漸漸的,和我一起逃跑的爺爺和姥姥沒了,後來父母也沒了,哥哥也在一次流/彈中為了保護我沒了,只剩下我和妹妹。到最後,妹妹也沒了……”

“我們一個大家庭,雖然並不富裕,生活在底層,但也還算幸福的吧。可最後呢?我們招誰惹誰了?”晶瑩的淚花被空中冒出的黑色小火花燃燒蒸發,“我們跑,我們跑還不行嗎?可最後,連跑都跑不動了,也沒地方跑了,到處都是硝煙,到處都是戰爭的聲響,無處躲藏,最後就連我也……”

這次沒有人出聲打斷,就連杞吟和煙爾的心中都生出一些不忍。他們尚且有家能回,眼前這人硬生生被逼著背井離鄉,一路逃亡,最後殞命,結束了自己完全沒有辦法主導的一生。

只有經歷過戰爭才知道和平的重要,經歷過動/蕩才明白穩定的珍貴。也怪不得撒夜偏執的想要締造出一個完美的世界,只不過還是太偏激了。

眾人覺得此時此刻應該說點兒什麽安慰對方,結果話還沒組織好,就聽撒夜忽然狂笑起來。

“憑什麽我沒有你們就有啊?!”她獰笑著看向所有人,“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給你們提供了這麽完美的世界,憑什麽你們不喜歡還把這裏破壞了啊!?”

看著撒夜漸漸瘋狂的神色,東方泋突然覺得有點兒不妙。

果不其然,就聽對方狠厲的說:“我沒有的,不領情的,有一個算一個,不讓我幸福,就誰都別想好過!”

話音剛落,黑色的火焰燎原,那些簽訂契約的通關者們齊齊燃燒起來,瞬息之間依然化成灰燼,連搶救都來不及!!

“跑!!!”東方泋沖著幸存的通關者們狂吼了一聲,緊接著,她竟然也淩空飛起來了!!

縱使知道東方泋有本事,但有和界主一樣的本事這件事,顯然還是震驚了一眾通關者。可這個時候卻沒時間多想,黑色火焰的蔓延速度不慢,稍慢一步都會引火燒身!

淩空飛起的東方泋向著撒夜沖去,在對方勢在必得志得意滿的眼神中,她一把抱住了對方被黑色火焰包裹的身體。

撒夜驚呆了,無所適從的瞪著一雙漆黑的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周身的火焰都小了很多。

得益於此,東方泋被灼傷的速度慢了一些,她看著撒夜突然問她:“撒夜姐姐,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呀?”

撒夜:……?

“我家住在一個商店裏,雖然不大,也沒有人,就我們兩個。平時你願意跟我說說話就說說話,不想說話可以看去我倉庫裏看看一些新鮮玩意兒,如果你願意,還可以跟我去其他位面跑一跑,就當旅游散心了。”東方泋又道。

撒夜依舊看著她,身上的火焰徹底小了下來。

“你愛吃冰淇淋,我也愛吃,我們可以自己做,也可以買,無限供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東方泋繼續說,“我那裏永遠都不會有戰爭,永遠都不會流離失所,因為只有我們兩個人不愁吃喝,所以也不用寄人籬下,甚至也不用努力……你想過狗一樣的生活也行,想過豬一樣的生活也行,總之夠隨心所欲。”

撒夜再也忍不住:“為什麽非要過豬狗的生活,不能過人的生活嗎?”

“只是比喻,很形象的比喻。”東方泋突然嚴肅,她松開了撒夜,“所以,考慮一下吧。我是個孤兒呢,一直是一個人,有你在,也算有個人陪伴了吧。”

“那這裏……”撒夜依舊有些不舍。

“這裏本來就不存在嘛。”東方泋講,“當初你為什麽會存在你不知道嗎?那些黑色能量能撼動那麽多位面,現在只剩下你一個,你覺得如果黑色能量的主人來了,你能抗衡的了嗎?”

撒夜這才猜出東方泋的身份:“你竟然是那股力量的人?!”

“也不全算,只能說認識,半熟。”東方泋簡單解釋了一下,隨後笑著勸她,“來吧撒夜姐姐,做我家人啊!”

看著東方泋真摯的眼神,又看了看滿目瘡痍的虛假世界,又看遍那些針對她的,怨恨的、憤怒的眼神,撒夜終於動容。

於是她輕聲說:“好。”

話音落,黑暗徹底籠罩整個守序區,還存活的通關者們一個一個消失。杞吟和煙爾他們意識到這個世界終究也被拆解的時候,甚至連高興都來不及,都拼命的向東方泋揮手,和她做最後的道別。

然而消失的速度太快,東方泋甚至都沒能挨個回答,所有的通關者已經全部離開。

守序區坍塌潰散,滿目星河顯現,是瑰麗又壯觀的模樣。東方泋想拉上撒夜的手,想著將人帶回去體驗一段她希望的生活,之後對方還想有什麽願望,可以再說。

結果她回手去牽,卻撈了個空。

撒夜的身影竟然在消散。

她笑看著東方泋,神情已經平和下來:“我怎麽會不知道那些通關者們都想回家呢?連我自己,都沒辦法把我一手創辦的守序區當家呢,更何況他們呢。”

東方泋無聲的看著她,懷裏,那些界主留給她的所有硬幣飛了出來,圍繞在撒夜的身邊。

“可我太想要個家了,實不相瞞,我也偷偷跟著一些通關者通關過幾次詭譎世界,想著重新建立羈絆也好,但那些人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撒夜垂眸,語氣有些落寞,但再擡起眼時看向東方泋的黑色瞳孔裏似乎有了星星,“直到你出現了,結識過這麽多人,你是第一個發現我心底空隙,抱住我喊我姐姐的人。”

說著,撒夜看向寰宇深處遙遠的方向:“我真的一度以為我妹妹活過來了,後來也以為你是想過安穩日子的界主看不慣詭譎廝殺,拆解那些詭譎世界,恢覆和平和安寧,所以我試圖招募你成為夥伴,結果沒想到,你竟然是那邊的人。”

“你真不跟我走啦?”東方泋只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不走了,也走不了了。”消失了一半的撒夜伸了個懶腰,“但是我竟然覺得輕松。可能,強扭的瓜不甜吧。我整天看著那些茍且求生的麻木眼神,最後連自己都在這些麻木的眼神中迷失了自己。還好,慶幸遇到了你,謝謝你啊。”

“你請我吃了冰淇淋,就當是回禮吧。”東方泋笑著講。

“那麽,再見吧,妹妹。”撒夜已經只剩下了肩膀及頭部,連手都沒辦法揮了,“謝謝你給我描述了一個聽起來美好又真實的生活,我願意相信它是真的。希望,你一直過著剛剛你跟我描述的生活,不用經歷離別和戰爭,獨自一人瀟灑又快樂的生活。”

“我會的。我們都會的。”東方泋環起雙臂,做出了一個虛抱的姿勢,“再見,撒夜姐姐。”

說完,撒夜徹底消散在寰宇中,只餘一枚金色硬幣憑空落下,和周圍環繞的硬幣組合到了一起,最終落在了東方泋的手裏。

攤開掌心一看,是一枚正面火焰的形象,反面是一個吐著舌頭的小醜形象的硬幣。

見狀,東方泋冷哼一聲,消失在了原地。

回到商店,東方泋好好清洗了一下自己,累得癱倒在了沙發上,動都不想動。這一趟又動腦又消耗體力,她都快成永動機了。

可悠閑的時光沒有持續多久,就有人找上門來。

“東方。”黑色的身影徒然出現露出了蒼白的面龐,被主神稱作西爾的少年俯視躺在沙發上的東方泋溫聲說,“主神傳話說,這一趟辛苦小泋了,可以先閉店休息幾天。”

東方泋哼唧一聲坐了起來,沒好氣道:“還算他有點良心。”

之後,東方泋起身招待客人:“西爾你喝什麽?飲料還是茶?我這兒倒是有點好茶。”

“都行。”西爾坐了下來,看著東方泋忙碌的身影。

泡好茶轉過身來的東方泋就發現了對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又怎麽了?”將茶擺到對方面前,東方泋小心的問,生怕又有什麽幺蛾子。

西爾擡眼看了眼天花板,猶豫了一陣才靠了過來,小聲和東方泋告狀:“東方,你不會不知道,其實讓你跑這一趟也不是必須的吧?”

東方泋喝茶的手一頓,她緩緩放下茶杯,看向眼前的少年:“為什麽會這麽認為?”

“你為主神做事的時間不知要比我長多少,我都能猜到並且得到了證實,你不可能沒想到。而且,那些位面也不全都是商店的供貨渠道,甚至沒有緊俏商品,其實你不去也行。”西爾說完,認真的觀察著東方泋,然後說出了自己最終的疑惑,“所以,東方,你為什麽非要跑這一趟呢?”

東方泋看了西爾很久很久,然後她突然笑了,她將那枚帶有小醜圖案的硬幣塞到西爾的手裏,一字一句認真的回答:“主神可以把所有當成一場游戲,但西爾,那些,是生命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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