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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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新婚之夜，兩人不僅沒有同床，甚至沒有同房。
祝松予以自己睡覺不老實，來月信時經常會把床單弄臟為由，委婉地勸盛霽皖與他分房睡。
令他沒想到的是，盛霽皖竟然還挺好說話的，並沒有因此為難他，當下便答應了，十分爽快地到隔壁書房休息了。
盛家的花園別墅面積不小，盛霽皖卻並不住在主樓，而是住在旁邊的一幢二層小洋樓裏，能在這裏伺候的都是經過嚴格挑選出來的。
第二天，當祝松予揉著惺忪睡眼從床上坐起來時已經上午十點多了。
“小姐，我的好小姐，你可算醒了，趕緊洗漱吧。”
兩人早已商定好，為了防止穿幫，往後不管人前人後，小桃都管他叫小姐，把他當作自己伺候了十幾年的親小姐看待。
祝松予人還懵著，抱著枕頭看她這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樣，低聲嘟囔道：
“不行，昨天那酒太烈了，我還有點暈呢，我得再睡會兒。”說著，就又倒了下去。
“哎呀，你可不能再睡了，老太太那邊的人都來了好幾趟了，姑爺說你累著了，不讓我叫你起床，可你再不起來就到下午了呀。”
祝松予身子骨還是軟的，他這輩子就沒睡過這麽軟乎的床，沒蓋過這麽暖和的被子，他依戀萬分地趴在床上拿臉蹭了又蹭。
“老太太的人過來做什麽？他們盛家難不成還不許人睡覺嗎？”
小桃在臉盆裏用熱水絞了帕子過來給他擦臉，一面急道：
“你怎麽睡糊塗了？之前不是說過了，新婚第二日要早起給公婆長輩敬茶，如今老太太，老爺，還有大少爺大少奶奶可都等著呢。”
祝松予聽了她的話，登時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剛才說現在幾點了？”
“十點了呀。”
“完了完了完了。”祝松予一面說著，一面接過她手裏的帕子在自己臉上胡亂摸了一把。
“快快快，給我梳頭發。”
......
盛霽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著樓上雞飛狗跳的聲響，微微挑了挑眉，又繼續看起了當日的報紙。
祝松予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踢踢踏踏地跑下樓來，卻見盛霽皖正端著咖啡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沒有半點著急的樣子。
他小心翼翼地揣摩了一下對方的臉色，見盛霽皖似乎沒有生氣的意思，便壯著膽子說道：
“那個、二爺，真是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盛霽皖合起報紙放在桌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又擡起頭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一番，出乎意料地沒說什麽怪罪的話。
“沒事，你也累了。”說著，便起身朝外頭走去。
祝松予趕緊跟上，在他身後一步的距離緊緊跟著。
盛霽皖腿長步子邁得也大，一步能當祝松予兩步。
起初盛霽皖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後來走著走著，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匆忙，才將自己的步子放緩了些，好讓他跟得上。
穿過花園，前面便是主樓，早有傭人守在門口，見兩人走來，便提前拉開了門迎著。
“老太太脾氣不大好，一會兒她要是說了什麽，你聽著就是，不用放在心上。”
祝松予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己說話，忙連連點頭，心裏卻泛起了嘀咕。
早就聽說這盛二爺不能娶那紅顏知己便是因為老太太橫加阻攔，如今看來兩人的關系確實是不大好的樣子。
不過盛霽皖只說了老太太脾氣不大好，卻不知不好到什麽程度。
而且今天自己還起晚了，讓長輩白白等著，祝松予估計一會兒是要挨上一頓痛罵了。
祝松予心裏嘆了一口氣，跟著盛霽皖走進了大廳。
正中端坐的老婦穿得十分貴氣，頭發雖已花白卻梳理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地抿在腦後，手裏握著一串佛珠正數著，見他們進來便停了下來，臉上的神色很是不好看。
祝松予一眼便猜出對方必定是盛霽皖口中的老太太，而坐在旁邊那戴著圓底眼鏡，身著藍色長衫的想必就是盛霽皖的父親了。
除這二人之外，兩邊還坐著幾個人。左側是一對夫婦，年紀與盛霽皖相仿，男的著西裝女的著旗袍，想來應是盛霽皖的兄嫂。右邊則是一個娃娃臉年輕女孩兒，瞧著跟祝松予年紀差不多，一見到他們便露出燦爛的笑容，正是盛家這一輩唯一的一位小姐。
“祖母，父親，我們來晚了。”盛霽皖領著祝松予在堂下站定，對著那老婦人微微頷首。
那老婦人生了一肚子的氣，卻又不好當著下人的面對自己的孫子發火，只好冷哼一聲，將臉轉到一邊。
一時間，廳中的氣氛有些凝滯，倒是一旁的大少奶奶出來打圓場。
“二弟與弟妹昨日大婚，今日起遲了一些也不算什麽的。弟妹來，敬了這茶往後就是我們盛家的人了。”
話音未落，早已有下人捧了茶盞到祝松予身邊躬身立著。
祝松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盛霽皖，見他點點頭，才端起托盤上的茶盞上前，在老太太跟前早已鋪好的蒲團上跪下，雙手捧著茶盞舉過頭頂，垂眉恭敬道：
“祖母，請喝茶。”
然而祝松予手伸出去好一會兒，卻不見對方接茶。
他以為是自己說話聲音太低了，老太太沒聽清，便又稍稍擡高了聲音，又說了一遍。
“祖母，請喝茶。”
那老太太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朝誰說道：
“你們聽聽，這是什麽規矩，我老太太清晨起來枯坐在這裏等了他半天還沒說什麽，接他一盞茶動作慢了些他便這樣催我，這是哪一年的上海，竟有這樣的道理？”
祝松予這才明白過來，這老太太哪裏是沒聽見，分明是在給他立規矩呢。
他自知理虧，並不為自己申辯什麽，只繼續低著頭聽訓。
“弟妹年紀小，許多規矩不懂，日後祖母慢慢教他便是。況且他們小兩口新婚燕爾，正是甜蜜難分的時候，不小心誤了時辰也很正常，祖母向來為人寬厚，想來是不會與他們計較的。”
見大少奶奶又幫他說情，祝松予不由得擡起頭朝她看去，只見對方也向他微笑著點點頭，面容不卑不亢，似乎並不怎麽怕這老太太。
大少奶奶話說得體面，既維護了祝松予，又給了老太太一個臺階。但偏偏老太太就是心裏堵著氣，無論如何想要撒出來。
未等她再度發難，盛霽皖先一步把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大嫂說的是，全怪我不識分寸，把人累壞了，早上才誤了時辰，祖母應該怪我才是。”
老太太沒想到他竟會幫祝松予說話，一時心火更盛，但又別無他法，只得強自壓下心中怒火接過祝松予手中的茶，胡亂抿了一口便放到了桌上。
祝松予將茶盞端了許久，雙手早已酸到不行，此時見她總算肯喝茶才松了一口氣，放下手臂輕輕搖了兩下以緩解酸痛。
而一旁的丫鬟則又端了另一盞茶上前，祝松予會意，立即端起茶盞，朝另一邊的中年男子恭敬道：
“父親，請喝茶。”
好在盛霽皖的父親不像老太太那樣難纏，並沒有為難他，接過茶便喝了。
敬完了茶，大少奶奶便示意丫鬟上前將祝松予扶起來，祝松予感激地朝她笑了笑，默默站回了盛霽皖的身旁。
老太太見他一起來又黏著自家孫子，頓時又生不滿，皺著眉頭道：
“不管怎樣，你也是我盛家明媒正娶的媳婦，既然進了我盛家的門，就要懂規矩識體統，男人在外面是做大事的，不要老想著把他拴在房裏，知道嗎？”
祝松予暗自咋舌，這老太太可真行，孫媳婦剛進門就警告他不許糾纏自己孫子，還滿口的禮法教化，怪不得人家小姐寧可大風大浪漂去香港也不願嫁進你家，還真當你盛家是個香餑餑，是個人都想咬上一口不成？
只是不知這大少奶奶是個什麽來頭，倒像是一點也不怕老太太似的，幾次三番幫自己說話，真是人美心善。
—————————
小祝日記（雨）
都怪二爺不叫我起床，害我被罵了，嚶嚶嚶好委屈(^)
14:5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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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松予以自己睡覺不老實，來月信時經常會把床單弄臟為由，委婉地勸盛霽皖與他分房睡。
令他沒想到的是，盛霽皖竟然還挺好說話的，並沒有因此為難他，當下便答應了，十分爽快地到隔壁書房休息了。
盛家的花園別墅面積不小，盛霽皖卻並不住在主樓，而是住在旁邊的一幢二層小洋樓裏，能在這裏伺候的都是經過嚴格挑選出來的。
第二天，當祝松予揉著惺忪睡眼從床上坐起來時已經上午十點多了。
“小姐，我的好小姐，你可算醒了，趕緊洗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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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松予人還懵著，抱著枕頭看她這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樣，低聲嘟囔道：
“不行，昨天那酒太烈了，我還有點暈呢，我得再睡會兒。”說著，就又倒了下去。
“哎呀，你可不能再睡了，老太太那邊的人都來了好幾趟了，姑爺說你累著了，不讓我叫你起床，可你再不起來就到下午了呀。”
祝松予身子骨還是軟的，他這輩子就沒睡過這麽軟乎的床，沒蓋過這麽暖和的被子，他依戀萬分地趴在床上拿臉蹭了又蹭。
“老太太的人過來做什麽？他們盛家難不成還不許人睡覺嗎？”
小桃在臉盆裏用熱水絞了帕子過來給他擦臉，一面急道：
“你怎麽睡糊塗了？之前不是說過了，新婚第二日要早起給公婆長輩敬茶，如今老太太，老爺，還有大少爺大少奶奶可都等著呢。”
祝松予聽了她的話，登時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剛才說現在幾點了？”
“十點了呀。”
“完了完了完了。”祝松予一面說著，一面接過她手裏的帕子在自己臉上胡亂摸了一把。
“快快快，給我梳頭發。”
......
盛霽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著樓上雞飛狗跳的聲響，微微挑了挑眉，又繼續看起了當日的報紙。
祝松予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踢踢踏踏地跑下樓來，卻見盛霽皖正端著咖啡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沒有半點著急的樣子。
他小心翼翼地揣摩了一下對方的臉色，見盛霽皖似乎沒有生氣的意思，便壯著膽子說道：
“那個、二爺，真是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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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你也累了。”說著，便起身朝外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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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盛霽皖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後來走著走著，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匆忙，才將自己的步子放緩了些，好讓他跟得上。
穿過花園，前面便是主樓，早有傭人守在門口，見兩人走來，便提前拉開了門迎著。
“老太太脾氣不大好，一會兒她要是說了什麽，你聽著就是，不用放在心上。”
祝松予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己說話，忙連連點頭，心裏卻泛起了嘀咕。
早就聽說這盛二爺不能娶那紅顏知己便是因為老太太橫加阻攔，如今看來兩人的關系確實是不大好的樣子。
不過盛霽皖只說了老太太脾氣不大好，卻不知不好到什麽程度。
而且今天自己還起晚了，讓長輩白白等著，祝松予估計一會兒是要挨上一頓痛罵了。
祝松予心裏嘆了一口氣，跟著盛霽皖走進了大廳。
正中端坐的老婦穿得十分貴氣，頭發雖已花白卻梳理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地抿在腦後，手裏握著一串佛珠正數著，見他們進來便停了下來，臉上的神色很是不好看。
祝松予一眼便猜出對方必定是盛霽皖口中的老太太，而坐在旁邊那戴著圓底眼鏡，身著藍色長衫的想必就是盛霽皖的父親了。
除這二人之外，兩邊還坐著幾個人。左側是一對夫婦，年紀與盛霽皖相仿，男的著西裝女的著旗袍，想來應是盛霽皖的兄嫂。右邊則是一個娃娃臉年輕女孩兒，瞧著跟祝松予年紀差不多，一見到他們便露出燦爛的笑容，正是盛家這一輩唯一的一位小姐。
“祖母，父親，我們來晚了。”盛霽皖領著祝松予在堂下站定，對著那老婦人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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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廳中的氣氛有些凝滯，倒是一旁的大少奶奶出來打圓場。
“二弟與弟妹昨日大婚，今日起遲了一些也不算什麽的。弟妹來，敬了這茶往後就是我們盛家的人了。”
話音未落，早已有下人捧了茶盞到祝松予身邊躬身立著。
祝松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盛霽皖，見他點點頭，才端起托盤上的茶盞上前，在老太太跟前早已鋪好的蒲團上跪下，雙手捧著茶盞舉過頭頂，垂眉恭敬道：
“祖母，請喝茶。”
然而祝松予手伸出去好一會兒，卻不見對方接茶。
他以為是自己說話聲音太低了，老太太沒聽清，便又稍稍擡高了聲音，又說了一遍。
“祖母，請喝茶。”
那老太太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朝誰說道：
“你們聽聽，這是什麽規矩，我老太太清晨起來枯坐在這裏等了他半天還沒說什麽，接他一盞茶動作慢了些他便這樣催我，這是哪一年的上海，竟有這樣的道理？”
祝松予這才明白過來，這老太太哪裏是沒聽見，分明是在給他立規矩呢。
他自知理虧，並不為自己申辯什麽，只繼續低著頭聽訓。
“弟妹年紀小，許多規矩不懂，日後祖母慢慢教他便是。況且他們小兩口新婚燕爾，正是甜蜜難分的時候，不小心誤了時辰也很正常，祖母向來為人寬厚，想來是不會與他們計較的。”
見大少奶奶又幫他說情，祝松予不由得擡起頭朝她看去，只見對方也向他微笑著點點頭，面容不卑不亢，似乎並不怎麽怕這老太太。
大少奶奶話說得體面，既維護了祝松予，又給了老太太一個臺階。但偏偏老太太就是心裏堵著氣，無論如何想要撒出來。
未等她再度發難，盛霽皖先一步把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大嫂說的是，全怪我不識分寸，把人累壞了，早上才誤了時辰，祖母應該怪我才是。”
老太太沒想到他竟會幫祝松予說話，一時心火更盛，但又別無他法，只得強自壓下心中怒火接過祝松予手中的茶，胡亂抿了一口便放到了桌上。
祝松予將茶盞端了許久，雙手早已酸到不行，此時見她總算肯喝茶才松了一口氣，放下手臂輕輕搖了兩下以緩解酸痛。
而一旁的丫鬟則又端了另一盞茶上前，祝松予會意，立即端起茶盞，朝另一邊的中年男子恭敬道：
“父親，請喝茶。”
好在盛霽皖的父親不像老太太那樣難纏，並沒有為難他，接過茶便喝了。
敬完了茶，大少奶奶便示意丫鬟上前將祝松予扶起來，祝松予感激地朝她笑了笑，默默站回了盛霽皖的身旁。
老太太見他一起來又黏著自家孫子，頓時又生不滿，皺著眉頭道：
“不管怎樣，你也是我盛家明媒正娶的媳婦，既然進了我盛家的門，就要懂規矩識體統，男人在外面是做大事的，不要老想著把他拴在房裏，知道嗎？”
祝松予暗自咋舌，這老太太可真行，孫媳婦剛進門就警告他不許糾纏自己孫子，還滿口的禮法教化，怪不得人家小姐寧可大風大浪漂去香港也不願嫁進你家，還真當你盛家是個香餑餑，是個人都想咬上一口不成？
只是不知這大少奶奶是個什麽來頭，倒像是一點也不怕老太太似的，幾次三番幫自己說話，真是人美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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