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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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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武裝偵探社的員工宿舍是一座二層的老舊公寓, 放在熱鬧的橫濱市裏,四周竟顯得荒涼。屋前無人修剪的雜草坪上癱著輛廢棄汽車, 院角的行道樹枝繁葉茂。

在二樓房間窗子前, 公野聖良一邊看著院外亮銀的樹葉,一邊和技術員通電話。

他沈吟:“最快也要下周嗎……好,我知道了。有進展了麻煩隨時告訴我。”

交流完一系列細節後,技術員好奇問道:“這是日本那邊的工作需要嗎?”

公野聖良嗯了一聲:“有一部分, 但主要是私人使用。”

“個人啊, 那我回去再調試一下。”技術員肅然, “畢竟是作用於大腦的儀器, 排斥反應和做個腦CT差不多吧, 不用太擔心。”

彭格列技術部的實力還是很值得信賴的,公野聖良深有體驗。既然技術員這麽說,那就確定不會對身體造成太大危害。

他笑了笑, “那就麻煩——”

話音未落,地板突然劇烈震顫起來。搖晃之際,不知是不小心按到掛斷鍵還是信號出了問題,通話戛然中斷。

公野聖良還以為發生了地震, 榻榻米上的小茶幾被震得四仰八叉, 為數不多的家具全翻倒在地——但他蹲縮在窗下,被迫抓緊窗欞,卻看見外面那棵樹仍安安靜靜地立在墻角, 樹枝飄擺的弧度都沒受任何影響。

混亂中,他似乎聽見隔壁傳來了一聲驚嚇的“噫!!”。

怎麽回事……?

「敵襲」二字冒上心頭,公野聖良楞神之際, 本就不怎麽結實的木質門板忽地被什麽給破開, 一把淬著猩紅暗光的匕首以破空之勢直直襲上他的面門!

最直觀的判斷——躲不過去。

公野聖良腦海中嗡的一聲, 那一刻,似乎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不知過去多久,臉上傳來灼燒刺痛的觸感,他也分不清是不是流了血。閃著寒芒的刀尖正對著瞳孔,帶起的凜風切斷了幾縷鬢發。

下一秒,匕首像是忽然斷線的木偶,失去力量來源,啪嗒掉在地板上滾了兩圈。

被他抓在手裏的手機又急切震動起來,是剛才的技術員。公野聖良勉強穩住心神,按下接聽,開口應聲的瞬間,心臟才後知後覺地恢覆了跳動。

對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關心問道:“剛才電話突然掛斷了,Kimino先生你那邊沒事吧?”

“……”

公野聖良看著差點把他刀了的匕首,感覺很難說沒事。

他頓了頓,只說:“……沒什麽,這邊好像信號不太好。”

技術員松了口氣:“沒事就好。上一通電話裏提到的要求我都記下了,如果有補充的話隨時打過來就行。”

“對了,問句題外話,您出差什麽時候回來啊?”

於.

覀.

技術員安靜等了好幾秒,卻除了微微雜亂的電流聲外什麽都沒聽到,正疑心是不是網又卡了的時候,才聽到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接著,他聽見總部裏人美心善私下超受歡迎的Kimino君斷斷續續地開口:“抱歉,我這邊,這邊稍微有點事……下次再聊!”

……

公野聖良匆匆掛了電話,卻不知道下一步該作何反應。

他接電話時還跪坐在榻榻米上,現在想站也站起不來了。

焦灼急促的呼吸從頸後逼近到耳廓,腰身和肩膀都被死死攬住,力道近乎兇狠,斷絕了任何退路。

公野聖良身子僵直,也不太敢動,有些無措地垂下睫毛。

他低聲:“……中也。”

背後環抱著他的氣息一滯,旋即更用力、更緊密地將他箍進懷裏,仿佛要嵌進骨骼融入血肉,壓得他竟逐漸喘不上氣。

公野聖良不得不擡手去推開赭發青年的手臂,發聲有些困難:“中也……?”

觸碰到手背,隔著一層布料感受到的溫度讓他嚇了一跳。

背後的人低低地嗯了一聲作為回答,順勢抓住他的手,力度才稍稍收斂。

中原中也嗓音沙啞:“……是不是覺得我像個笨蛋啊。”

“第一次當成了幻術,第二次更是想直接殺掉算了。”他的聲音中有微不可察的顫抖,帶著一種恓惶的慶幸,“……幸好停下來了。”

自責,後悔,懊惱……諸如此類的情緒濃稠得化不開,又一股腦地湧上心頭。

橙赭色的腦袋自暴自棄地埋在公野聖良背後,“想罵就罵吧。但是再怎麽罵,我也不會松手了。”

公野聖良張了張嘴,小聲說:“……不會的。”

此情此景,他也不太好意思說自己同樣把對方當作了幻象。至於剛才的事故,他又沒受什麽傷,倒是無辜被牽連的武偵宿舍亂得像是被入室搶劫了一遍。

他想了想,再次隔著手套覆上那溫度灼人的手背,安慰似的輕輕拍了拍:“抱歉,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

中原中也一頓,立刻反握住他的手。

腰間桎梏漸松,公野聖良稍稍偏過頭,能看見月光下赭發青年深刻分明的輪廓。

中原中也板著張臉,頜角繃直,“讓我檢查一下。”

他自認表現得冷靜又理性,已經完全不是當初那個莽撞的毛頭小子了,絲毫沒有意識到眼底早已忍得發紅。

檢查,公野聖良一楞,什麽檢查?

他還沒想明白,眼前的臉倏地放大,鼻尖險些撞到一起。

他下意識後退,後頸卻不知何時被按住,觸感仿佛被放大數倍,他甚至能在腦海中想象出,緞布手套表面細密的紋路,在那一小塊來回摩挲著。

中原中也並沒有發覺他的不適應,神情異常專註——他好像真的想透過那一層薄薄的皮膚,在認真「檢查」什麽。

公野聖良大概能猜到他在找什麽,努力地把話捋平,““如果是紋身之類的東西,已經沒有了,也不會再有了。”

相隔這麽近,中原中也卻像是沒聽到一般。

不算強勁的脈搏穩定而規律,敞開的領口露出鎖骨,上窩凹處蘊著一小塊陰影。光線昏暗,連片的瓷白和陰影界限不明。視野中不期出現了一道突兀的黑,覆在了纖細的脖頸上。

中原中也楞了好幾秒才意識到那是他帶著手套的手。

他一怔,這才恍然發現對面人欲言又止的為難神色,呼吸一滯,堪稱忙亂地松開手。

“那個,咳咳!不好意思,我剛剛走神……”中原中也試圖解釋,卻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感受到臉上攀升的溫度,他恨恨地閉上嘴。

——該死!這不就毫無長進了嗎!!

只當他檢查結束的公野聖良系上扣子,藏著心事,正醞釀如何開口。

靜了半晌,中原中也終於又轉過身。偏長的赭發搭在左肩,兩側卷曲的鬢發勉強遮住了泛紅的耳廓。

他下定決心要說些什麽,眉心卻突然一跳,從外套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後,眉頭皺得更深。

看這副表情就能猜到是工作相關。是了,太宰說過中也本該在出差才對。

看來沒機會說了……公野聖良心中冒出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思忖間,卻見中原中也又將手機放回了兜裏,任由它震個不停。

赭發青年站在房間中央,環視著好像被轟炸過似的宿舍,臉色變得微妙起來。

公野聖良歪頭看他:“工作上的事不要緊嗎?”

中原中也一頓,若無其事地移開眼:“還好,芥川過去處理了。”

只是幹部公然拋下任務離場的過失,恐怕只有首領才有權限處置了。

該受的懲罰他不會躲,不過BOSS應該能理解吧,說不定還會祝賀他呢……中原中也胡亂想著,眼中不受控制地流出笑意。

……咳!不管怎麽說這房間也太寒酸了,以前的房子太久沒住人,酒店又不安全,那還不如……

“中也,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嗯?”

思緒還沒來得及發散就被打斷,中原中也望進那雙沈靜的金色眼睛時,唇邊的笑意還沒散,連忙咳了一聲掩飾,“什麽事,你說吧。”

公野聖良卻不太敢看他,睫毛低低地垂下:“那時候,我真的死了一次,從沒想到還能再次見面。”

“要說有什麽不同,可能是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死吧。”

赭發青年輕松的神色凝固,楞在原地。

“明知道要離開,卻還是自私地改變了很多東西,又不負責任地一走了之……對抱著痛苦的回憶活下去的人來說很過分吧。”

中原中也眼神中閃過罕見的慌亂,提高音量重重打斷:“現在說這些幹什麽!已經回來了不是嗎?”

“只要是你,只要還是你就夠了!”

情急之下急於剖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混亂中又說了什麽。

公野聖良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當然是不一樣的。有關森鷗外找他可能會說些什麽,他心裏也有大致的猜測。

身份地位的改變,將會涉及到幾個組織之間諱莫如深的秘密。

可這些並不是重點。

涉及到的機密雖然麻煩但也不是沒有解決之法,有了異能力的加入則會更加好辦。契約書,協議信,談判合同,列下幾百上千條,自會把不該曝光的秘密徹底埋在地底。

感情才是最殘忍的東西,這一點無論如何也不能彌補,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公野聖良輕聲問:

“如果可以把以前那些事全都忘掉……你願意嗎?”

……

……

宿舍二樓的另一間房,「地震」的動靜自然沒被忽略。

中島敦坐立難安,明明是他的房間,現在卻只想跳窗逃跑。

他左手邊是手拿匕首面露警惕的泉鏡花——還好還好,今天的鏡花醬也很認真敬業。

他右手邊是已經在榻榻米上賴了一個小時也不走的太宰治——等等太宰先生,你不是有自己的宿舍嗎?!

黑發鳶眼的青年自從進了屋後就沒怎麽說過話,先是隨意地翻了會兒視作珍寶的「完全自殺手冊」,又戴上耳機閉目養神,現在更是縮在墻角頭也不擡,不知道是不是睡過去了。

夜色已深,他們還沒吃晚飯。中島敦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從壁櫥裏掏出僅剩的兩盒布丁,先給鏡花一個,拿著剩下的一盒走向太宰治。

“那個,太宰先生,要不要先吃點東西?”他試探著問。

“……嗯?”

太宰治慢半拍地回答了他,語氣如常道:“你和鏡花吃吧。”

中島敦下意識點頭,直到盤腿坐在小茶幾前撕開布丁的包裝,他才突然一個激靈,猛地轉頭看向墻角的青年。

太宰治頭埋在雙膝之間,兩條長腿無處安放,只能屈起來,看來還有幾分可憐。

但中島敦肯定自己沒有看錯——剛才,太宰先生是在笑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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