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關燈
第128章

被關在房間裏的「實驗體」, 十分抗拒他的靠近與接觸。

——只用一眼,諸伏景光就冷靜地得出了這個判斷。

拘束服外,裸露出來的部分宛如映照月光的新雪, 在暗室中白得惹眼。他的骨架纖細挺拔, 身形中有一種仍屬少年的單薄清臒,合該擁抱或是被人擁抱。現在卻被鎖在拘束服裏, 連喘息都不得自由。

諸伏景光提前解開了他手肘位置的皮質綁帶,但顯然帶來的紓解作用寥寥。不用親眼看也能猜到, 被綁著的地方恐怕早因血流不暢而出現了或青或紫的淤痕。

對方的下半張臉被半副面罩擋住, 像是某種受驚的小動物, 面對天敵近在咫尺的尖牙利爪,睜大的金眸中是全然的警惕與排斥。

諸伏景光很清楚這隔閡出現的緣由。

他掩下胸腔中翻滾的情緒,想替對方解開手銬。

然而卻在他靠近的下一秒,少年卻像是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般, 眸中閃過恐懼, 身體驟然瑟縮後退,緊緊閉上眼睛。

……說的也是, 任何一個正常人面對這種情形都不會有好臉色。

「蘇格蘭」在他眼中的形象,應該是個伺機報覆的歹毒綁架犯吧。

少年沒說話, 也說不出話, 僅憑身體最誠實的本能反應, 在空氣中劃開一道窒息的口子。

諸伏景光的呼吸突然不受控制地急促了一下,又被他強力壓了下去。

“別出聲。”

即便每靠近一分, 對方身體的顫抖就越明顯一分,諸伏景光還是選擇了親自給他解開鐐銬。

“外面有其他人在, 別讓他們聽到。”

在看不到的地方, 與他柔和的語氣截然相反, 那雙形狀微微上挑的鳳眸晦暗莫測,閃過危險的暗芒。

也許現在不該是冒進的時機,但他貪戀這觸手可及的體溫,自欺欺人地想著「多接觸一會兒就能適應了」。

隱藏在碎發間的耳尖染上淡淡的緋紅——是因為他嗎?

諸伏景光很想撥開少年的碎發,看那抹紅會不會在他的指腹間加深。

脫敏療法。

久病難愈的人卻是他。

畢竟已經過去了三年……再加上三年。

門鎖傳來動靜,把手先下壓一半,過了兩秒又松開,是之前約定好的暗號。

手銬已經解開,諸伏景光不得不從床上退下,被膝蓋壓出痕跡的床墊緩慢地恢覆形狀。

他很平靜地問進來的人:“那兩個人呢?”

“回基地了。這裏暫時只剩下我們。”

說話的人穿著深色的襯衫馬甲,不緊不慢地摘下手套,紫灰色的眼睛卻沒有看向與他談話的對象。

在他猶如審訊般一瞬不瞬的盯視中,對面人鎏金色的瞳孔先是驚遽顫抖,而後一頓,又染上迷茫之色。

又一個熟人的出現,非但沒有令他好轉,反倒加倍地起了反作用。

“醒了嗎。”

降谷零的唇角微微上翹,眼底的笑意虛實難辨。

他鎖上身後的門,似乎在征求意見,又似乎只是通知:“可能需要你在這兒多待幾天了。”

……

……

公野聖良沒意識到,他表現出來的反應要比自認為的大得多。

他以為在很正常地扮演一個被無辜綁架的小可憐,落在別人眼裏的形象卻是個深度PTSD患者。

從那之後,大概過去了三天。這裏沒有計時工具,唯一能眺望外界的窗戶也被堵住,他只能靠那兩個人交替換班的頻率估算時間。

有一件事非常奇怪,也是他決定暫時留下來的原因——如果說他是被抓回來的「實驗體」,為什麽不趕緊給他個痛快或者扔進研究所,而是有求必應地養著?

雖然很不恰當,但公野聖良真的覺得,目前他的狀態很像被養在造景缸裏的觀賞金魚。

區別是金魚還能曬曬太陽,尾鰭一甩就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吐泡泡,但他只能盯著天花板發呆,沒泡泡可吐。

要是忽略失聯造成的種種後果,他在這兒的生活,除了不能出門,幾乎無可指摘。

鎖鏈延長到了能在房間散步的長度,每一頓食物都豐盛且不重樣,可能是怕他無聊,那兩人還帶了很多玩意以供解悶。

不得不說,活動比他宅在家打游戲時豐富多了。

另外讓他耿耿於懷的是,若說酒店爆炸前那幾秒還能當作幻像,那經過了這幾天的相處,他為何沒有感受到半點幻術的波動?通過了雲守惜字如金的認證,他的抗性還沒差到這個份上。

第一次見面的疏離過後,姑且稱之為「波本」和「蘇格蘭」的兩個人似乎真的變回了公野聖良記憶中的樣子。

比組織裏時的記憶還要久遠一點,竟然有幾分警校時期的影子。

會在他只吃了兩口就放下碗筷時問“是不是不合口味?我再去做一份。”見到他搖頭拒絕後,便沈默地拿出切好的水果和點心。

地板起先是光禿禿的原木質地,在發現他行動不便只能光腳踩在上面後,一覺醒來就換成了厚厚的地毯。

房子裏的溫度、空氣濕度、甚至連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都換成了最舒服的一種,仿佛他真的是條遇到點風吹草動就會死翹翹的金貴觀賞魚。

哪裏像坐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雇了兩個貼身的全能管家。

公野聖良試過交流,但內容一旦涉及到「身份」和「外界」,哪怕是旁敲側擊,他們也會不動聲色地繞開話題。

失敗三次後,他放棄了,開口說話的欲望一降再降。大多數時間只背對著他們,露出一個懨懨的後腦殼。

這時候,留在他身邊的那一個就會露出掙紮又隱忍的表情,“現在還不行……等風頭過去了再帶你出去,好嗎?”

公野聖良心道等那時候他可能真的只會甩尾巴吐泡泡了。

要說他一個人能不能逃出去……其實還真可以,但他沒打算這麽做。

一來是失聯的系統,二來是莫名其妙的白蘭,三來是「實驗體」背後的主使。搞不清楚這些,回去也沒用。

純白色裝修的盥洗室內,水流聲很好地掩蓋了細微的聲響。公野聖良不想出去,便靠在墻上將這些天發生的事件一一梳理。

理到一半,腦海中忽然傳來了令人懷念的電流聲。

他一怔,鏡中的眼神旋即亮起來。

只是還沒來得及說話,先聽見了系統悲憤欲絕的吶喊:[那個刺猬頭棉花糖竟然頂我號!!他完了!!我要舉報他!!]

公野聖良:“……”

他有些哭笑不得,安撫地拍了拍光球:“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還好啦,回主系統那裏緊急修覆了bug,這才耽誤了幾天。畢竟本體沒受到傷……傷……]光球電子音卡住兩秒,悚然拔高,[你那邊是什麽情況——?!]

“喏,”公野聖良向他展示了一下腳腕的鎖鏈,讓它放寬心,“還好啦,只是被綁架了。”

光球心梗:[……不要用‘我今天吃了兩碗飯哦’的口氣說這種事啊!!]

短短幾秒,它迅速接受了被頂號這段時間內堆積的信息,看見某個棉花糖成精的大空故意留下的奸笑表情時,差點又吐出一口老血。

系統也是遇見了沢田綱吉之後才知道自己的能量本源由大空屬性的火炎構成,難怪它對契約者一見如故……不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除了沢田綱吉外,竟然又來了一個格外沒有分寸感的白蘭,在最關鍵的時刻直接把它強制下線了!

重生歸來的系統已經不是當初的系統了,沒有邊界感的大空它以後見一個咬一個。

鈕祜祿光球雄赳赳氣昂昂,一轉頭看見了彎著眼睛朝它笑的契約者,鬥志不攻自破。

系統飆淚:[我馬上喊人救你出去嗚嗚嗚……]

公野聖良:“不急,我還不想走。”

系統:[嗚嗚……啊?]

“在白蘭出現之前,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嗎?”

公野聖良站直,提醒它,“我做好準備了。”

系統還沒從傷感的氛圍中恢覆過來,呆呆地[喔]了一句。

它緩了緩,切換了狀態:[其實,每個世界的能量基石都只有一種。可能會有變種,但總體來說都是相融的。]

[可是在我到來之前,這裏已經存在著「指環」和「替身」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

它的聲音逐漸嚴肅:[本來以為只是個巧合,也擔心擅自管理會破壞好不容易的平衡,所以就沒去處理。但在第二個副本結束之後,我接收到了其他能量的波動。]

[異能力,魔法側,科學側……起初幅度很小,但在那次宴會後,世界線的脈絡又發生了改變,這次就連主系統也無法觀測了。]

光球覷了一眼,契約者的神情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慢慢抿起了唇。

[第二個副本的任務判定一直沒出,不是出了故障,而是世界線自身也無法維持原狀了。]

[沒有評判標準,自然也沒有結果。]

系統深吸了一口氣:[好消息,世界線不會隨隨便便毀滅了。]

[……壞消息。]

它哽住,眼淚又唰地掉下來:[你還是快跑吧,契約者。]

[這世界好小,認識的人好多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