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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後日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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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後日談·二

第一次兩人單獨相處, 是在警校附近的便利店。

進入警校後第一次休假,降谷零在柔道館多留了一會兒,等他回來時熱鬧的空氣已經漸漸安靜下去了。他沒顧上整理房間, 徑直拿著購物清單走進商店。

沒找到熟悉的牌子, 面對貨架上琳瑯滿目的貨物, 降谷零嚴謹地翻看過每樣洗滌劑的類型和成分表, 然後——伸手拿了離他最近的一款,準備結賬。

“降谷君?”

帶著些不確定,音量剛好足夠他聽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降谷零回過頭,目光正巧與對面那人相接。

彼時經過松田介紹, 他們認識了有一段時間。但都是幾個人一起的時候多, 私下很少遇到。

“好巧。”灰發金眸的少年朝他笑了笑, 走近過來時視線打量過一面貨架, 最終在他手中的洗滌劑上停留了一會兒, 有些擔憂地提醒道:“那個,堿性高的洗滌劑容易燒傷皮膚。”

警校第一在生活方面顯然是個菜鳥, 倒不如說降谷零從來沒註意過洗衣粉燒不燒手。

降谷零楞了楞, 下意識就要將洗滌劑放回原位:“這樣嗎?那我——”再挑挑好了。

話音未落, 他的鼻尖忽然嗅到了一陣似有若無的淺淡香氣, 動作不由頓了一頓。

“降谷君是手洗的類型吧, 那還是溫和一點的比較好,拿槍的手也要好好保護才行。”

是哪款洗滌劑的薰衣草香?不過好像味道要更清淡一點……

“2L夠用一段時間……降谷君?……降谷?”

還在仔細辨認氣味來源的降谷零突然聽到有人在叫他, 等他回過神來, 正對上少年疑惑的鎏金色眼睛——“零?”

近在咫尺, 纖長如蝶翼的睫羽下, 能清晰看見裏面他走神的怔楞模樣。

“……抱歉, 忽然想到點事。”

降谷零不太自在轉過頭, 生硬地將話題轉移到一開始:“我記下了,剛剛說的是這一款嗎?”他接過,準備和對方道謝,剛要開口時忽然意識到什麽,倏忽扭回頭,眼中露出錯愕。

“Rei。”

少年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麽,又重覆了一遍,彎起眼睛,“這樣叫你,可以嗎?”

靠近的時候,身高差距隨之明顯。因此說話間少年微微仰起臉,看向他的眸光清亮。

叫名字當然沒問題,但音節從那清淺的香氣中滾過一圈,陡然暧昧了許多,跟旁人喊他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經過一番沒什麽用並且莫名其妙的猶豫,降谷零深深吸了口氣,像是做出嚴正裁決般肅然,開口時聲音都顯得硬邦邦的:“可以是可以……那我也應該換稱呼了吧。”

他頓了頓,氣勢卻在開口的瞬間軟了下去:“……yuki。”

甫一出口,便沖淡了唇齒間的生澀。

……

……

降谷零一直覺得yuki和他們幾人、或者說和整個警校的氛圍都不同。

警察並不是一份可以混日子過活的工作,大多數抱著這樣想法尋求鐵飯碗的人,通常會被攔在警校門口的第一關。

他們這一級的鬼冢班裏,讓教官苦惱的刺頭頗多,各有各的個性和缺點,偏偏誰都不服輸。

在這樣很容易熱血上頭的氛圍裏,少年身上卻有一種罕見的安定感,純粹柔和,又帶著獨特的韌性。

並不是說不適合當警察,以他的能力,去做什麽都能做得很出色。事實也確實如此,時至今日,搜查二課仍有人會因當年那場意外而扼腕嘆息。

聖酒呈現出的氣質陰郁而虛弱,與那種溫暖的安定感截然相反。所以在降谷零親耳聽到那串“對不起”之前,他根本不敢去相認。

失而覆得本該令人欣喜若狂,但他心底卻總有強烈的不安。仿佛歷經千辛萬苦找到的剔透水晶,一旦被旁人毫不珍惜地擲在地上,就獨自破碎了。

不祥的預感成真。他們之中沒有一個想到,在徹底破碎之前,那人一直若無其事地偽裝著韌性。

……

……

在曾經做過幾周侍應生的酒吧裏,降谷零再次遇見了貝爾摩德。

女人這次沒易容成輕佻的酒保,而是頂著另一張陌生的臉與老板閑談。見他出現,朝身側擺了擺手,停在了露臺席位上。

“一杯水割?”

“謝謝,純威士忌就夠了。”

隔著交錯的酒杯和香薰蠟燭,兩人默契地轉交了U盤。

貝爾摩德身上有組織成員的通病,她冷酷、狡猾、神秘,手段殘忍且樂衷於隔岸觀火 。或許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都會不知不覺沾染上這些毛病,連他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

在貝爾摩德口中,降谷零旁敲側擊地得到了公安調查不到的情報。

在萊伊還未自爆身份之前,他就對此人觀感不佳,得知萊伊真實身份是FBI派來的臥底後,這種強烈的排斥感也並沒有減少。

降谷零厭惡在別人的國家裏指手畫腳的FBI,偏偏後者毫無自覺,勉強合作兩次,成功加深了刻板的壞印象。

但這樣擅長鳩占鵲巢的FBI,在公安小隊出動阻截雪莉的時候,,卻一反常態地沒發表任何異議,甚至稱得上倉促地將探員轉移回國。

“從自家國會議長的家裏查出了暗殺同僚的證據,出了這檔醜事,臉皮再厚也不敢再待下去了。”貝爾摩德語帶嘲諷,指間夾著一支點燃的煙。

降谷零裝出第一次聽到這回事的樣子,頗感興趣地挑起眉:“你指前段時間的議員謀殺案?我還以為是那位的手筆……”他意味深長地留下一陣停頓,“原來不是嗎?”

裊裊升起的煙霧中,貝爾摩德微微瞇起雙眸,挾起煙,看向露臺外的夜景。

“可惜了組織耗費多年心血培養的棋子。”

沈默良久後,她又搖了搖頭,失笑著喃喃:“沒了也好。”

將蓄了一段灰的香煙碾滅在玻璃煙碟中,臨走前,女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看向他的目光隱隱透著打量:“我記得,你與Scotch的關系似乎還不錯?”

他與景光之間的關系自然不能告訴貝爾摩德,可對方怎麽會突然問起蘇格蘭?降谷零心下一沈,不動聲色地回答:“一起出過幾次任務,不算太熟。Scotch出了什麽問題嗎?”

“不,他的潛伏行動完成得很出色,傳回來的情報也派上了大用處。”

“雖然是行動組出身,但朗姆貌似對他很喜愛。”貝爾摩德勾起唇,“你不會有危機感嗎?”

朗姆——降谷零垂下的眼眸中劃過諷刺和厭惡。

峪嘻——

他不會忘記,當他帶著偽造的錄音帶去跟朗姆匯報時,獨眼男人暢快獰笑的醜陋面目。

“做得不錯。”像是笑夠了,朗姆陰鷙的獨眼盯了他許久,才滿意道,“只要你繼續聽我的話,答應你的好處不會少。”

降谷零也緩緩扯開了嘴角,“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靠著這一份「榮幸」,他更深地走進了這個龐然巨物,也愈發清醒,走錯一步就會跌入深淵。

他並不意外景光做出了跟他一樣無法回頭的選擇,接近二十年的至交好友,彼此間再了解不過。

“你想太多了,貝爾摩德。”

降谷零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面碰撞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帶著點輕松隨意地單手插在兜裏,看了一眼那兩杯誰也沒喝完的酒,微微笑道:“我請客。”

……

……

從酒吧離開後,降谷零並沒有返回據點。他向上走了五層,在前臺開了一間房。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裝潢,連床尾巾擺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那晚他們靠得那樣近,只要微微俯下身,就能看見月光下那張半明半暗的臉。

他的溫度,他的氣息,夾雜著一絲不甚明顯的酒氣。

還有砸在手背的,透明的眼淚。

他不敢用力,小心地隔著一層薄被,隔著彼此熨帖的心跳,緩慢地將人擁入懷中。

柔軟的發尾蹭在他的鼻尖,淺淡的香氣像是幻覺,再次出現在他的身邊。

譬如今夜。

降谷零閉上了眼睛。在新的一天到來之前,呼吸聲逐漸變得規律,青年安靜地睡著了。

【“昨天的煩惱解決了嗎?”】

在看完日出,從山頂向下走時,他叫住了他。

【“嘛,算是吧。”】降谷零這樣回答。

【“那就好。”】

站在他面前的人輕輕舒了口氣,含著笑,眼瞳映著朝陽。

【“zero的話,一定能找到答案。”】

如此美麗、如此充滿希望的日出,當時他只想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那一刻。

問題的答案是什麽呢。

獲得了的同時,作為代價,他再也沒見過那樣美麗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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