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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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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靠組織內的機密情報, 公野聖良大概摸清了表面正常的局勢私下到底有多混亂。

FBI與日本公安之間的合作處在一種微妙的平衡,根本利益不同,彼此之間深深戒備又不得不聯手對抗組織。北美基地那邊的動蕩剛被貝爾摩德穩住不久, 日本基地的暗網又接二連三地遭受攻擊,連帶組織成員最近的活動都收斂了不少。

這可不行,他沒反追查FBI可不是讓任務進度白白下跌的。

公野聖良將編輯好的簡訊發給琴酒,大意是他看萊伊這棵苗子不錯,讓對方好好栽培一下。

總之給FBI找點事做。

至於萊伊會不會暴露……那就希望他任務別出岔子了。

又換了個角度,公野聖良設想了一下琴酒被FBI逮捕的畫面,不太能想象出來,但是總覺得很好笑。

FBI最近的行動有些操之過急了, 想來是若再不找到解決方法,這個國家的金字塔尖用不了多久就會陷入癱瘓。但有一點他們找錯了方向——無來由的專對政局高層下手的病毒, 他的實驗室並沒有研究過那種東西。

能躲過政府的層層耳目,極具針對性地攪亂時局,深知烏丸集團的運作機制並且禍水東引——背後究竟是誰, 人選恐怕只有一個。

在預訂的飛機票起飛前一天, 公野聖良獨自一人來到了黃昏別館。對聖酒來說,似乎用“回家”更合適。

他曾聽過一句諺語,據說喝過尼羅河水的人, 不管離開埃及多遠, 都會再次回到埃及。

回到宿命的開始, 並將其終結。

多年未經修養的古堡墻壁已經出現風霜侵蝕的龜裂, 枯死的灰褐色攀爬植物遮住了烏鴉家紋。

沒有人出來阻攔他, 甚至像等待已久一般, 別館始終為他敞開著大門。

腳步落在略帶潮濕的木質樓梯上, 打開藏在掛鐘後的開關, 順著密道一路直上到閣樓。

推開門的剎那,公野聖良眸光一錯,險些以為年輕的烏丸蓮耶就站在他面前。

壁畫邊緣的色彩已有些剝落,浮雕勾勒出一個人型,面目介於熟悉與陌生之間,高高在上地睥睨著腳下螻蟻般的眾生。

……烏丸蓮耶,竟然把自己的畫像雕刻在了煉獄與天堂繪卷之間。

他這一生早已得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金錢與權力,在青年時埋下種子,老年時收獲癲狂的果實。試圖越過人類的身份成神,甚至對自己使用了尚未成熟的腦波轉移技術,舍棄肉-體,長生不死。

壁畫之後,沒有白骨,也沒有可供替換的身體,存儲意識的芯片連接著超級計算機,無疑是組織能掌握的最高技術。

除他外空無一人的別館閣樓中,驀地響起了第二道粗糲的聲音:“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

公野聖良擡眼看著穹頂的花窗,談話間夾雜了輕嘆:“……您一直藏在這種地方嗎?”

以烏丸蓮耶對成神的癡迷程度,如果石鬼面的效果還存在,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對自己使用。畢竟在永恒歲月面前,僅僅是成為見不得光的吸血鬼又算什麽,不比現在這幅連生物都稱不上的模樣好多了?

“如果你喜歡,我可以把這裏讓給你。”

烏丸蓮耶的聲音起伏,像是欣慰又愉快地擡高了音調:“告訴我,你把「鑰匙」拿過來了,對嗎?”

“鑰匙?”公野聖良將這個詞細細咀嚼一通,“您說的是篡改腦波後、催促神經建立連接的密鑰嗎?”

他笑了一聲,彎起唇,眼中染上淺淡的笑意:“密鑰已經被毀掉了。”

“太遺憾了,先生。您冒險對曾經和組織合作過的議員下手,是以為對他們洗腦也會跟您當初的實驗一樣順利嗎?”

“直到出現了不止一例死亡才發覺程序有被修改過的痕跡,該說不說,您的自信簡直盲目到了愚蠢的地步。”

最後一個尾音落下,空氣徹底陷入死寂。

“……聖酒。”

印象中,這貌似是烏丸蓮耶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的語氣喊出他的代號。

由BOSS親自雕琢成型、視為己物的「神聖之酒」,在最關鍵的時刻背叛了他的信任,背叛了他接近百年的宏願,將一切心血付諸東流。

閣樓壁燈突兀間接觸不良似的忽明忽暗,響起滋滋的電流聲。緊閉的花窗突然被風吹開。明暗交錯的昏暗燈光中,被風吹掀的窗簾投下猙獰的陰影,猶如步步逼近的鬼魅。

“你以為你能躲過去麽?只要飛機落地,那群FBI就會像餓死的瘋狗一樣扯下你的肉,政客會把所有臟水潑到你身上。沒人在意什麽真相和苦衷,他們只會變本加厲地敲碎你的牙齒,榨幹你最後一滴血!”

“就算你不離開日本,這些進程不過是被推遲了十天半月。世上根本沒有你的容身之所!”

“聖酒,現在交出「鑰匙」,我保證上面的情況都不會發生。”

暴怒的聲音忽的頓挫,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氣急敗壞,他又換成了更為緩慢刻意的腔調:“這些年的放縱是不是讓你忘記了什麽?Yuki,你以前從不會讓我失望。”

公野聖良靜靜盯著壁畫從中央被割裂的地方,忽然失去了與烏丸蓮耶再周旋下去的耐心。

“你說的沒錯,這世上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他從來都是一個沒有歸處就活不下去的人。不過,在此身被徹底剝奪之前,還擁有給予的能力。

存儲烏丸蓮耶意識的容器沒有視覺和聽覺,只是將外界一切刺激轉化為計算機能夠處理的訊號。

但在這一刻,面對從未有過的處境,機器的處理遲緩了零點幾秒。

“你在做什麽?!我叫你停下——!!”

如果還有雙眼,烏丸蓮耶此刻一定目眥欲裂。

他的怒吼沒起到半分作用,纖長的手指沒有半分血色,輕輕覆在壁畫上。像是觸動了什麽開關,整面墻壁突然微不可見地震顫起來。

殷紅的油墨恰如血汙,從地獄一端汩汩沖刷向天堂。浮雕被染紅,怪異又荒謬地緩緩傾倒。

轟——嘭!

重物倒塌的聲音後,滋滋的電流聲再次響起,烏丸蓮耶驚怒的聲音扭曲變成了非人的音調。

“你會……瘋了……不可能……!”

像屏幕中的雪花一樣斷斷續續,還未說完便突兀地戛然而止。

……他會再次陰魂不散地卷土重來嗎?

公野聖良身形晃了晃,眼前出現了短暫的黑白,心臟在急速跳動,他不得不大口呼吸來緩解那快要炸開的躁脹。

在死寂的閣樓中,他似乎昏睡了一分鐘,又或者過去了很久。等再次緩緩睜開眼時,垂下的額發不知何時被冷汗浸濕。

他吃力地站起身,按原路返回,這次花費的時間要比來的時候超出了兩倍。

等慢慢走出別館後花園時,還沒走出多遠,鼻尖忽然沾上一抹涼意。

公野聖良微微一楞。

“雪?……不對。”

他擡頭望著天空,伸出手,接住細如線的雨絲。

水霧與暮色將身後的黃昏別館一齊掩入朦朧之中,閣樓塔尖若隱若現,無聲靜侍在原地。

雪消月*,雨落時。

“……”

盯著融化在指尖的雨絲,那種無力的遺憾感再次襲上他的心頭。

下雪的時節,原來已經過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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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東京郊研究所。

“宮野博士,這份報告還需要再檢驗一次嗎?……宮野博士?”

被接連呼喚了好幾聲,對著電腦發呆的茶發少女才猛地回過神,“……抱歉,那個,報告我來處理就好。”

見她心不在焉,研究員臨走前不由關心了一句:“最近太忙了,今天還是周末……回去請好好休息。”

宮野志保點了點頭。待房門關上後,她唇畔淺淺的笑弧像是忽然洩了氣,眉頭也不禁蹙起,想努力把註意力放在報告上,卻怎麽都集中不了精神。

與報告互瞪了半晌後,她重重嘆了口氣,妥協地換下大白褂,拿上手提包離開辦公室。

研究所門外,名叫知惠的保鏢已經在等待她了。

宮野志保和她不算太熟,但相處起來總比朗姆派來的手下輕松。尤其是某個金發黑皮,停車場那次一點都不愉快的見面後,宮野志保接下來幾天夜裏覺都沒睡好。

她在簡訊中無意跟聖酒提到了睡眠質量的問題,沒料到對方第二天就把知惠送到了她身邊。有這麽一位堪稱十項全能的女仆在,加上不用再被監視,宮野志保上下班的心情都輕快了不少。

宮野志保也擔心過聖酒把人派給她後自己該怎麽辦,聖酒只答他有些事要忙,帶上別人不方便,交給她才是幫大忙雲雲。

至於知惠,從頭都很順從地表示:“我會聽從先生的安排。”

知惠見到她提前從研究所出來,並不太意外,按照慣例問了一句:“宮野小姐,今天也是直接回家嗎?”

宮野志保點了點頭,拉開車門時忽然又想起了什麽,連忙翻開了手機備忘錄:“今天的話,能先去這家咖啡廳嗎?”

她把備忘錄上的地址遞給知惠看,上面還記了兩行數字,其中21:30被圈起來畫了個圈。右下角畫著一只簡筆畫貓貓頭。

不知為何,宮野志保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寧,看見了備忘錄心情才稍微平覆了一點。

玫紅色的轎車很快駛入車道,她坐在後座,百無聊賴地支起胳膊看向窗外。

車窗忽然落下了一串小水珠,很快,水漬又多了幾道。

宮野志保有些詫異,降下車窗,混雜著雨絲的微涼晚風吹亂了她的茶發。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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