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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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針對基地內部的清洗已過三輪, 整座基地如鐵桶般密不透風。不光如此,朗姆似乎有舍棄這裏的打算。

不管上面的人是怎麽想的,藥物開發乃重中之重, 就算研究所成為了情報洩露的重點懷疑對象, 停擺也並未持續太久。

研究所的試驗場地更換到了一家進口藥企的地下實驗室, 在家裏避過審查之後,宮野志保重新投入了繁忙的研究。

不過從家裏去往實驗室的路, 她都不得不與朗姆派來的手下同行。美其名曰保護,其實就是監控了她的人身自由。

雖心有不滿, 但宮野志保並不想主動挑起事端,氣氛勉強算得上和平。

直到平靜的假象被不速之客打破。

這天深夜, 她從研究所下班,照常走向停車場角落裏那輛SUV後,忽然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宮野志保盯著駕駛位上模糊的陰影, 抓緊了手提包的帶子,想要不動聲色地離開這片區域。

“今天負責接你的人有事晚了點,所以派我過來。”

慢條斯理的男聲自背後響起, 帶著股高高在上似的腔調:“自我介紹一下, 你可以叫我波本。”

SUV車燈亮了兩下解鎖, 此前從未見過的金發男人並不在意宮野志保驟然冷下去的臉色和不加掩飾的敵意,笑了笑:“是由我送你回去, 還是等原先負責的人趕回來?”

組織內神秘主義盛行,宮野志保在這之前只聽過波本的代號。眼前的男人有一副占盡血統優勢的好相貌, 但這並不妨礙她對波本的第一印象很差。

“不用了。”宮野志保環起雙臂, 神色硬邦邦地拒絕, “我可以等。”

要真比起來, 朗姆那個派來監視她的手下給人的觀感都要比波本強上不止一星半點。

波本聳聳肩:“好吧, 隨你。”

宮野志保站著沒動,波本不知出於何種原因,被她拒絕後竟也沒離開。

金發男人手上慢悠悠地搖晃著車鑰匙,似乎註意到了她隱秘的視線,語氣無奈:“你不用太緊張,我只是想搭個順風車,今天來研究所也只是拿份文件。”

她可沒收到情報組的人要來研究所取文件的通知,聽到這裏,宮野志保忍不住皺起了眉,還沒等她問出口,就聽見波本繼續說:“說起來,雪莉,你聽說過基地的禁閉室嗎?”

“據說任務失敗的人會被關進禁閉室,也有一種說法是他們會被送進研究所成為藥物試驗品。不過我認為兩種說法並不沖突,禁閉室也可以進行人體實驗,不是嗎?”

波本不緊不慢,紫灰色的眼眸中隱含幾分興致,“不過禁閉室似乎並不常用,我來日本這段時間,聽說那裏只被用過一次——”

“夠了。”宮野志保冷聲打斷了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波本攤開手,主動後退了兩步,他仿佛對自己言語中的冒犯和侵犯感渾然未覺,神色之中甚至有幾分遺憾。

宮野志保握緊了拳頭,“……沒什麽事的話,請離開這裏。”

“別太激動,我沒有惡意。”波本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只是剛抓到幾個叛徒,有些好奇罷了。”

在宮野志保冰涼的視線中,他慢慢放下手,理了理西裝上的褶皺,又恢覆了一開始游刃有餘的姿態,很自覺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占用你的下班時間了。”

就像神出鬼沒的出現一樣,波本微微一笑,離開了停車場。

走出監控範圍後,他的表情倏忽變了。

金發男人有些煩躁地扯開了領結,呼出一口氣,胸前堆積的郁氣卻久久不散。

看那反應,雪莉一定見過禁閉室的錄像。

但錄像無法轉移,據朗姆所說一旦被外界IP侵入便自動銷毀,一直待在研究所的雪莉又是怎麽看到的?

降谷零直覺感到問題出在朗姆說的“自動銷毀”身上,可惜他沒辦法覆刻當時的情形,也不能把朗姆叫過來問清楚,只能靠猜測勾勒大概。

既然錄像是有用的,銷毀之前會不會備份?和聖酒有交集的人並不多,得到他信任的更是寥寥無幾,雪莉那裏是否保留著完整的錄像?

他打開自己的車,接通通訊後默數三秒,才緩聲道:“是我,你那邊怎麽樣?”

……

東京某處高樓天臺,車行千金的生日宴會依泳池而設,在寒風依舊蕭瑟的冬日深夜,天臺上卻溫暖如春。

不起眼的角落,坐著個和背景融合為一處的人。

他的存在感壓得很巧妙,一般人根本不會註意到這裏,而一旦有目光故意或無意間掠過此地,又會被他天然的距離感所懾住,不敢隨意靠近。

裹在黑色西裝裏的人看上去還很年輕,身量中透著少年人的清瘦,他戴著同色皮質手套,不時轉動著手上一枚銀質素戒。

樸素而厚重的純黑色並沒有壓下那張臉,偶爾有一晃而過的燈光照過來,愈發襯出眉目昳而深,膚色素白冷皙,仿佛連月光都多停留一瞬。

這樣的人本該跟熱鬧的派對格格不入,但不知為何,他和周圍的環境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在惹來旁人註目之前,有人先坐在了桌子對面。

“來得真早啊。”

位子還沒坐穩,便聽見來者自來熟地侃侃而談,“什麽時候喜歡戴戒指了?”

“研究組的新產品,用來監聽還不錯。”

公野聖良摘下戒指,隨手扔進水杯裏,銀環很快冒上來一個細小的氣泡,不聲不響地沈入底部。

防水合格,就是功能單調了點。

他在彭格列有類似的小玩意,因為自身沒多少火焰,所以外出全靠科技。他的指環上除了通訊和定位,還有麻醉功能,由彭格列專屬機械師量身打造。

似乎每個世界的黑手黨都要掌握一些超越世界水平的科技,組織沈迷開發藥物和程序,彭格列則擅長在火炎的基礎上發明改造。

扯遠了,公野聖良回過神,看了身旁的金發女人一眼。

禮帽上垂落的歐根紗裝飾很好地擋住了大明星艷光四射的臉,加之貝爾摩德特意選擇了低調的打扮,註意到她的人寥寥無幾。

“美國的事查清楚了嗎?”他問。

貝爾摩德前段時間一直在美國奔忙,據說組織的勢力地圖出了問題,牽扯到了她化身溫亞德母女多年來經營的心血,今天才有空歇一口氣。

提及此,貝爾摩德眼底多了幾分陰冷,輕抿了口酒水,壓得極低的話語中不難聽出幾分譏誚:“FBI的鬣狗們不知道從哪聞到了血腥味,發瘋似的想扯下幾塊肉來呢。”

她擡眉,剛才的冷漠與煞氣轉瞬即逝,又恢覆成了笑意不達眼底的模樣,“聽說日本這邊也不太平,朗姆找你麻煩了嗎?”

公野聖良默然,有些倦怠地揉了揉太陽穴:“不說掃興的了。”

貝爾摩德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笑盈盈夾上一根煙,放松地向後靠在椅背上。

宴會的主人早年與組織有過合作,現在仍和皮斯克關系密切,她沒費什麽功夫就拿到了邀請函。

今夜以生日宴的名義佯裝,實則暗中要進行一樁證據交易。不過這任務和貝爾摩德沒什麽關系,她只是聽說聖酒在這裏,便順路來湊個熱鬧。

過了沒一會兒,貝爾摩德聽見身旁的人忽然出聲:“你過來時看見蘇格蘭了嗎?”

“怎麽,你們不是一起的嗎?”

貝爾摩德隨口問了一句,朝入口擡了擡下巴,慵懶道:“在像模像樣地做招待呢。”

順著她所指的方向,越過人群,能看見穿著侍應生制服的黑發青年身姿挺拔,正微微彎腰和身旁的女性說著什麽,遞過一支酒杯後收起托盤離開。

和他對話的女性恰在此刻轉過頭,一襲溫婉的香檳色禮裙、黑發綁成低馬尾,一雙明亮的貓眼溫柔嫵媚,卻又暗藏淩厲。

——組織代號基爾,Kir。

基爾並沒有註意到角落處隱秘的視線,朝天臺另一邊走去。

公野聖良垂下眼,再次收斂了存在感,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

他來這裏當然不是為了給人慶生,解決掉朗姆——起碼是朗姆的身體——之後,替身的培養還需要一段時間,他必須抓緊處理朗姆的遺物。

朗姆深居簡出,多年來積攢了不少人脈,重中之重便是已經取得代號的成員們。

組織內沒多少人見過他,憑借這個優勢,公野聖良將人員名單親自篩了一遍,針對每個人的表現重新調整計劃。

名單上最後一個人,便是今天有任務在身的基爾——一年前識破CIA臥底身份、被反控制仍未吐露分毫情報,從而得到那位先生的賞識信任,獲得代號“Kir”,現今身份為電視臺人氣主播水無憐奈。

公野聖良自看見基爾的第一眼,就知道這一趟白來了。

【黑衣組織(?)成員——基爾(黑?)】

挺好,又一個臥底。

他現在已經能心平氣和地對待組織裏隔三差五的臥底了,而且這幫臥底個個都是一等一的優秀人才,在身份未暴露的情況下,創造出的價值確實要比忠心耿耿的廢物強。

基爾並不認識他,他來宴會用的也只是普通身份,既然視察基爾的任務提前結束,他本來沒理由再繼續待下去。

在來之前,曾有一次,知惠主動勸阻了他。

“或許這樣說有些多嘴了,但先生,我建議讓蘇格蘭遠離您的身邊。”

那時諸伏景光剛返回基地,似乎是剛出任務回來,他恰好從錄像室出來,遙遙撞見了一次,還是這些天來第一次見面。

公野聖良一時不知是知惠洞察人心的能力太強悍,還是諸伏景光對他的恨意太明顯,連只見過一次面的陌生人都能看出來。

他反問知惠:“組織用你做實驗,你不會怨恨嗎?”

知惠有些疑惑,但還是禮貌地回答了他:“先生,我們沒有被剝奪,而是被賦予。”

“對於我們來說,只要忠誠和信仰就足夠了。”

她的目光如此坦誠,談及組織洗腦般的人體實驗也沒有出現任何波動。烏丸蓮耶曾滿意地把他們稱為“新人類”,雖不及他能轉移意識,但他們最大限度理解並利用了自身的極限,並恭順於命運。

如果烏丸蓮耶的計劃成功,他們將成為第一批意識的載體,如病毒般傳播開來。

不會有那麽一天的,公野聖良默念,不會成功的。

他相信知惠的判斷不是無的放矢,但還是維持住了和蘇格蘭名存實亡的搭檔關系。

說起來還有些意外,蘇格蘭不該出現在今天的任務名單上才對。

公野聖良撿起戒指,用手帕擦幹凈水分後封進塑料袋裏。站起身時,身後的椅子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貝爾摩德“咦”了一聲,坐直了身子:“你要走了?”

“該看的都看到了,”公野聖良看了一眼時間,“離結束還有挺久,以防萬一,你可以留下等任務結束。”

天臺的暖氣開得再足,冷意還是無法阻擋地蔓上心頭。

貝爾摩德取出打火機,點燃香煙前笑了一下:“如果這是你的請求的話。”

公野聖良無奈,朝她點頭道別。

宴會氣氛正濃,生日宴連包下最豪華的三層,其中天臺特意選在泳池邊上,周圍都是同樣愛玩鬧的年輕人們,香水味和酒氣混在一起。他微微蹙起眉,低聲說了幾句“借過”,從這條必經之路上離開。

前半段通行還算順利,只是走到中間時,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尖叫。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不知發生了什麽,四處擁擠推搡,頭頂燈光也驟然熄滅,拔高的尖叫聲刺痛了耳膜。

一片混亂中,公野聖良忽然感覺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光線昏暗,他原以為是混亂中誰不小心認錯了人,但很快,這個想法就被推翻。

他打開系統地圖,被近在咫尺的紅色光點一驚,想要費力掙開時,後背又猛地被人推了一把,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時間忽然被拉得極長,但又仿佛只是一瞬間的事。

公野聖良知道代表敵意的紅色標記是為他而來,但身體的失重感讓他出現了短暫的失神,一時無法思考為什麽有人要在這裏把他推下水。

冰涼的液體灌入口鼻,水壓擠壓著胸腔,他從來不知道布料吸滿水後那麽沈重。

好冷,好重,動不了。

最後一絲空氣消耗殆盡,冷水隨著嗆咳卷進氣管,肺葉好似在灼燒。

水波晃晃碎碎,看不清周圍的人影。眼前開始發黑之前,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另一幕。

在車站,他因為過度呼吸喘不上氣的時候,蘇格蘭是不是也站在一旁,這樣冷漠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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