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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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

一聲低笑在空蕩的房間中響起, 不過比起愉快的自然流露之舉,更像是強行從嗓子裏擠出來造成的氣流顫動。

金發男人的身影隱在昏暗中,他半跪在那人身前,紫灰色的眼中閃過明滅不定的亮芒。

膚色略深的手指撥開眼前的碎發, 指腹有意無意蹭過眼睫, 激得薄薄的眼瞼一陣輕顫。

“你看不見了, Vin。”降谷零平靜地陳述事實。

並且也聽不見。

他拉開聖酒痙攣著攪在一起的手指,想在掌心劃下“bourbon”, 剛落下第一筆, 對方忽然反攥住了他的手, 比常人略低的體溫帶著涼意。

“波本。”尾音還在發顫, 像在水裏浸過一般,滿是濕漉漉的水汽, 又重覆了一遍,“波本。”

聖酒微蹙著眉,似乎還想問些什麽,但他也意識到就算問了也聽不見回答,咬了咬唇, 眉蹙得更深。

公野聖良內心天人交戰,要把他需要藥劑的事告訴降谷零嗎?

可說不定在對方心裏,他趕快死掉才比較好。

“……”

沈默了一會兒,他的聲音有些啞:“能帶我去地下車庫嗎, 波本。”

耳中只能聽到呼嘯風聲般的耳鳴, 但公野聖良直覺感到, 降谷零沒有再說話。

但也沒有離開, 地圖裏的坐標依舊在他面前發著柔瑩的光。

也就是說, 零就在看著他, 審視著來自組織的仇敵,殺害了同期的兇手。

意識到這個事實,他有些難堪地移開眼,手指不自覺地蜷起。

下一秒,他身下忽然一空,從地毯上被人騰空抱起。

感覺像跌進了海裏,驟失的安全感讓公野聖良全身僵住,手胡亂地抓緊了最近的東西。

緩慢而有力的心跳順著掌心傳遞過來,他被燙到似的撤回了手。

……

太輕了,降谷零想,根本不是成年男性該有的重量。

他稍稍垂下眼,便能看見愈顯纖削的一小節白皙下巴,以及在最初的驚慌掙紮過後、安靜得像是睡著了的眉眼。

走廊一路無人,這個時間,其他人要麽在做任務,要麽出去尋歡作樂,基地死寂得宛如怪物的迷宮。

走出大門,負責核查權限的守衛看見他懷裏抱著個人,驚訝的表情漸漸被另一種惡意下流的揣測取代。

守衛忍不住心癢,但還沒能看清另一個人的臉,眼前忽然覆下一道陰影,擋住蠢蠢欲動的視線。

波本嘴角上揚,眼神卻冷得刺人:“開門。”

……

被系統叫醒,公野聖良先一懵,然後悚然一驚——他怎麽真睡過去了?

血條呈現出大寫的“危”,後遺癥比他想的嚴重得多,這下是真的不喝藥不行了。

地圖顯示他們剛到地下車庫,降谷零拿著他給的鑰匙找到了手提箱。

降谷零編輯完一條簡訊,發出成功後便關上了手機,看向打開的手提箱。

盛放著幽藍色液體的玻璃試管觸手冰涼,他的目光一頓——這就是禁閉室錄像裏提到的“藥”嗎?

他不清楚組織在研制什麽藥物,但讓人在最痛楚的時候拼命乞求索取的東西,又怎麽可能簡單無害?

就在他陷入掙紮之時,被他安置在車後座的青年忽然勾了勾他的手。

“你看見了吧,藍色的藥水。”聖酒輕聲說,“把它給我。”

“……這到底是什麽?”

降谷零艱澀地問出口,才發覺自己做了無用功。

他深深凝視著對方無神的眼睛,試圖獲取答案,但結果只讓他更加失望。

沒等到藥劑,聖酒臉上浮現出一絲焦急,抓著他手臂的力道加重,言語間帶上自己都未覺察到的哽咽:“我知道你想要什麽,回去再說好不好?我會給你的。”

“先把藥給我,不然,不然……”

聲音抖了半天,後面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不然我就要死了。

——可你想要的也是這個吧。

難以言說的疲憊感再次包裹了他,就像上個周目察覺到綁架其實是一場陰謀,他感到自己仿佛又被拋棄了。

不管做什麽都會變成這樣,什麽都不做也會變成這樣。

公野聖良放開了抓著降谷零衣袖的手,眼前一片渾渾噩噩醒不過來的黑暗。

他看不到,在他松手的同時,降谷零猛然向後退了一步。

臥底攥著試劑的手背條條青筋暴露,玻璃試管卻依舊堅固、冰涼,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無能與懦弱。

痛苦和後悔再次重擊他繃得筆直的脊骨,壓得他喘不上氣。

國家大義,使命,夙願,責任……對比之下,他小心翼翼藏起來的、誰也不告訴的那一小塊私心,顯得那麽渺小而搖搖欲墜。

——而且還要親手毀掉。

他緩緩上前,明知對方看不見,嘴角還是勾起了一個僵硬的笑。

藍色藥劑遞至唇邊的動作放緩了百倍,但就算再慢,結局還是不會變。

青年茫然地擡起眼,下意識順從地含住瓶口。

酒吧時,降谷零想,怎麽可能除了長相外,習慣和表情也那麽相像呢。

酒店套房裏,確認了聖酒的身份,他又不敢想象,yuki為什麽會在這裏。

等到在基地發現了錄像,他恍然發覺背後的陰謀,對造成一切的組織恨之入骨。

……而現在,他親手拿著這管由組織研制的藥劑,餵給明明發過誓要保護的人。

因為沒有力氣,藥劑吞咽得很慢。但藥量本身也不多,速度再慢也逐漸見了底。

像小貓喝水一樣,等到最後一滴的時候,聖酒伸出舌尖,舔了舔殘餘的藥液。

他的呼吸一下子放松了,如釋重負道:“謝謝你,波本,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的。”

“……”

降谷零閉上眼,心臟酸脹得快要炸掉。

他沈默不語,忽然走遠幾步,一拳砸在一輛轎車前蓋上。

崩裂的碎片劃破手背,登時流出鮮血,和眼底的血絲一起,入目滿是血紅。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yuki。

--

接到降谷零的暗號時,諸伏景光一身黑衣,壓著鴨舌帽的帽檐躲避著監控。

有關聖酒的身份,他和零之間出現了分歧。

降谷零極力想勸他冷靜再議,但被諸伏景光打斷了。

“我很冷靜,zero,”他用一種陌生而平靜的視線看著幼馴染,反道,“或許該冷靜的是你。”

人證,物證,時間鏈,除了原因不明外,全部確鑿無疑。

降谷零沈默許久,那張總是游刃有餘的俊秀面孔上第一次顯露出自我質疑,頹然地喃喃道:“或許吧……”

“可我總覺得,真相不該是這樣。”

“零。”

諸伏景光喚了聲他的名字,聲音溫和,臉上卻沒什麽表情:“從某天開始,你對聖酒的態度就變得很奇怪,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這次沈默更久,降谷零緩慢說出了自己的猜測,說到後面,喉嚨都在發幹。

聽完後,諸伏景光垂下眸,難以看清眼底是否有過動搖。

“從小學開始,我一直很信賴你的直覺和偵查力,來到組織後也沒有改變。”

“但很抱歉,這件事,我有必須自己去調查的理由。”

於是,在拿到聖酒的行蹤之後,他們分道揚鑣,一人留在基地,一人潛進了公寓。

聖酒長期活動的地方無非那麽幾個,排除基地和人來人往的研究所,他所住的這棟公寓藏有機密的可能性最大。

諸伏景光避過保安與攝像頭,潛進了他曾來過一次的公寓。

和上次來的時候差別不大,他隨身攜帶信號屏蔽器,屋內就算有監控也會失靈,快速環視過四周。

這次沒有任何猶豫,他在臥室、盥洗室和客廳藏好竊聽器。

緊接著來到了上鎖的房間前,鎖不是智能鎖,樣式也很傳統,但結構卻很精巧,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打開。

裏面的構造比他想得要簡單許多,一張辦公桌,一臺電腦,除左桌角厚如一本字典的報告外,桌面還散落著幾張紙。

諸伏景光拿過紙頁,那是全英文的研究報告,頻繁看見了“阿爾法波”、“頻率”、“進化”之類的字眼。

內容晦澀,卻讓人陡然生出寒意。

他放下報告,將每一頁都拍下,又在主機外殼內同樣安裝了一枚竊聽器。

最後對上電腦,諸伏景光目光微沈,正要使用公安交給他的優盤時,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絲聲響。

——有人來了。

樓下亮起安保巡邏的燈光,諸伏景光快速躲在門板旁,心緒一沈,準備等安保離開後從陽臺離開。

然而下一秒,隔著門板,他卻聽到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聲音。

“先別動,我去開燈。”

……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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