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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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天空陰沈地落下第一聲悶雷的時候, 再待下去就不禮貌了。

在咖啡廳磨蹭了兩個多小時,已經過了平常下班的時間。天氣不好,街上零星的行人都用背包或手擋著風, 匆匆忙忙路過。

看樣子松田陣平今天是不會來了。

公野聖良結了賬,打包了兩份三明治,順便拿了兩張餐廳傳單, 打算留著點外賣。

他深感出門風險太高,尤其現在身旁多了個敬業的蘇格蘭, 雖然沒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但總覺得很別扭, 還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家裏吧。

離開前,他將鈔票和一張折成蝴蝶的傳單交給服務員。

手機上這次寫的是:「可以幫我把這個交給松田警官嗎?」

服務員捂著嘴接過,眼含淚光地猛點頭。

不太清楚對方又腦補了什麽劇情,公野聖良沈默了兩秒,很有禮貌地跟她道別。

結果剛一拉開門,毫無準備地差點被卷席著落葉的狂風吹回去。

他身後兩步的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壓住玻璃門, 另一只手順勢落在他的肩頭抵住後退的趨勢,青年做出這些動作時熟練而流暢,就像是下意識的舉動。

可被他這樣貼心對待的人卻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 反應巨大地退開好幾步, 嗓音發啞:“你……靠得太近了。”

諸伏景光忽然想起, 雪莉提醒過他聖酒有嚴重的潔癖, 不喜歡和人近距離接觸。

他收回手,坦然笑了笑:“抱歉,我以後會註意的。”

他也記起來了,雪莉當時提到的另一件事是——“不要隨便進聖酒的房間。”

看了一眼積聚著濃厚烏雲的天空, 諸伏景光平靜地收回視線, 眸光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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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運氣不太好, 車還沒開到公寓樓附近,豆大的雨點就已經劈啪砸落到車窗上。

大雨傾盆,車前窗剛被雨刮器掃過,很快又被一綹綹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

諸伏景光在上次的位置停下車,朝後座征求意見:“雨有點大,是先在這裏等一會兒,還是要立刻回去?”

公野聖良搜了搜天氣預報,發現未來兩個小時全是暴雨預警,又看了看窗外模模糊糊的路燈光,心情有些沈重:“車裏有雨傘嗎?”

一聽這話,諸伏景光明白了他的意思。

備用傘當然是有的,就放在後備箱的工具箱旁邊,把座位往前移一段就能看見。

但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停頓了兩下,目光溫潤,面露歉意,口中說出了相反的回答:“抱歉,出來太匆忙,沒顧上拿。”

這理由毫無破綻,後座的人看起來並沒有懷疑他,只是轉頭看向窗外的眉眼中多了一層憂郁。

諸伏景光恰到時機地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臺詞:“不如讓我開車送你到樓下吧,從這走過去還挺遠的,淋太久雨容易生病。”

不知道是他的語氣太過真誠,還是某個關鍵詞戳中了聖酒,在長達數十秒的沈默中,後者最終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

聖酒說出一個具體的地址,閉著眼靠在座椅的背墊上,眉頭微微皺起,手指打圈揉著太陽穴。

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雨夜中,掐著五分鐘的點趕到了目的地。

停靠的位置無法再近一步,和公寓樓門口臺階仍有有五十米的距離。公野聖良預估了一下,覺得就算淋十幾秒雨也不至於讓血條大跌。

他正要打開車門呼吸新鮮自由的空氣,卻聽見前方先一步傳來了動靜。

車門打開,關閉,再次被打開——這次是他這邊的。

黑發青年扶著車頂的手中還抓著一件外套,垂下眸和他對視。

公野聖良大感不妙。

“等、等等?”不會真的是他想的那樣吧?再怎麽敬業也不用做到這份上啊!

他當即拒絕,“我一個人回去就行了。”

但平常一直很善解人意的諸伏景光卻像是沒聽懂他的話一般,無奈地說:“請忍耐一下。”邊說還邊用和語氣完全不相符的強硬姿態壓住他的肩。

公野聖良:“???”

接下來發生了什麽他都是懵的,只感覺自己像一只被掐住了後脖頸的貓咪,被命運無情地生拉硬拽往前跑。

中途反抗了,但沒有效果。

驟雨下,冰涼的水汽撲面而來,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註意到懷中人身體的輕顫,諸伏景光將外套往對方的方向又移了一點,本來就將其完全罩住,現在好像給聖酒一個人單獨避雨。

沖進自動感應門裏後,兩個人都松了口氣。

外套濕濕嗒嗒向下淌水,公野聖良倒還好,只有褲腳和衣服外側不可避免地濺上了一些水,不過將他護在懷裏的諸伏景光身上大半邊都濕透了。

黑發青年並不在意地向上捋起濕漉漉的額發,擡手間布料緊貼在流暢結實的肌肉上,能不能一拳打三個不知道,反正不會淋一場雨就生病。

公野聖良捂著嘴咳了兩聲,喉間的癢意才稍稍舒緩。他一擡頭,對上諸伏景光關切的目光,良心受到了譴責,剛升起的一絲疑慮也在同窗濾鏡下消失了。

自己都狼狽地淋成落湯雞了還護著他,就算別有目的又怎麽樣,蘇格蘭只是太敬業了!

……雖然蘇格蘭是個臥底,和他現在的身份是敵對關系。

但他本該冷酷命令道“你現在可以離開了”,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公野聖良正在猶豫時,聽見了諸伏景光稍顯疑惑的聲音:“從剛才就註意到了,這棟樓是因為暴雨停電了嗎?外面看不見有屋子亮著燈。”

他無言以對。

他該怎麽告訴對方,因為不想和人接觸,這棟樓從地下室到樓頂都是他的,壓根沒有第二個住戶?

亮燈才有鬼了。

“可能吧。”公野聖良含糊地回答,心裏重重地嘆了一聲,靜止幾秒,下定了決心:“上樓擦幹了再回去吧。”

諸伏景光什麽都沒說,默默跟在他身後。

電梯井還在正常運轉,顯示著樓層的紅光在黑暗中分外紮眼,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提到停電的話題。

公野聖良找出鑰匙開門,按下玄關的燈,暴雨多多少少有些影響供電,燈光閃了兩下才恢覆正常。

這裏說是他的家,其實和酒店也沒什麽區別,私人物品很少,且都上了鎖。每一處他都檢查過了,並不存在機關或者暗層。

已經在要不要讓諸伏景光上樓的問題上猶豫過了,所以領人進屋後他的心態十分坦蕩,倒是諸伏景光站在原地沒動,顯得有些拘束過頭。

“左手邊的抽屜裏有沒拆封的毛巾,至於衣服……先用烘幹機吧。”

他們倆的衣服尺寸不一樣,景光應該穿不進去。

給諸伏景光指了指盥洗室的位置,公野聖良先回臥室換掉了沾濕的襯衣,中途抽空看了一眼血條,還算正常。

每一扇窗都被厚厚的窗簾遮擋,仍有刺目的白光不時閃過。

雨下的更大了。

公野聖良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黑沈的夜空,走出臥室,準備回客廳等諸伏景光出來。

然而就在他鎖上門轉身的霎時,隨著一聲驚雷響起,視野驟然陷入黑暗。

——真的停電了?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幾乎僵在原地無法動彈,只能聽見自己忽然變得急促的呼吸。

公野聖良強行咬了咬舌尖,緩慢摸索著門把手,靠在冰冷的墻壁上。

奇怪,他明明不怕黑來著,應激反應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一會點蠟燭看看電閘吧……

此刻他的想法還很樂觀,但當十幾秒後眼前仍舊一片漆黑,公野聖良漸漸發現事情不太對勁。

就算停電,外面多少會有點光透進來,眼睛適應後也能看到周圍模糊的影子。但他等了這麽久,能看見的仍舊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沒有任何光線。

就像是眼球這個器官被刪除了一樣,感受不到光亮的存在。

光球及時地傳來悲報:[契約者,你好像瞎了。]

公野聖良:“。”

[我搶救了一下!還好是暫時的,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恢覆。]光球卡住了殼,努力換了種能讓人類開心的說法:[就當抽到了失明體驗卡怎麽樣?是期間限定呢!]

公野聖良:“……哈。”

謝謝,第一次運氣這麽好,完全笑不出來。

這難道是世界線看不慣他想劃水摸魚,所以強行調高了難度嗎?

“……”

慢半拍意識到這是真瞎,凝固的黑暗開始像旋渦一樣緩緩流動。雨聲嘈雜洶湧,要將人淹沒一般。

公野聖良悲從中來,順著墻壁下滑,抱住了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自己。

“好像是電流過大,跳閘了。”諸伏景光的聲音由遠及近,“需要我去樓道看看配電箱嗎?”

幸好系統地圖直接顯示在意識中,公野聖良不需要視覺就能看到代表諸伏景光的圓點在平面地圖上亮著光。雖然仍舊是存留著敵意的紅色,卻讓他安下了心。

然而他剛放下心還沒兩秒,就聽見了對方遲疑的聲音:“你……哭了嗎?”

誒?

他不解對方為什麽會問出這種問題,擡手去摸臉:“我沒……”

話沒說完,卻摸到一片濕涼,頓時啞然。

不光看不見,連淚腺開關都壞掉了嗎?

……更令人悲傷了。

公野聖良心裏哽咽,堅決不想表現出來。他擦掉眼淚,面無表情說完:“我沒哭。”

……拜托不要再問了,再問他真的要哭出來了。

諸伏景光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剛吐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卻被意料之外的聲音打斷了。

電話鈴聲在窗外的疾風暴雨聲中響起,平常聽著輕快的音樂陡然變得尖利刺耳。

公野聖良睜大眼,下意識望向鈴聲傳來的方向。

手機好像和外套一起被他放在了沙發上,現在的問題是,怎麽走到沙發?

系統地圖只能顯示有生命的生物,他倒是能看到諸伏景光的位置,但兩人之間隔了什麽家具、地板上有沒有障礙物、具體高度有多高等等這些實際性的信息,一概沒有。

響鈴聲持續不停,大有沒人接就一直響下去的趨勢。

“……”他心情低落,開口的聲音有些啞,“能幫我把電話拿過來嗎?”

對面低低嗯了一聲。

手電光晃了晃,準確停在傳出鈴聲的位置。

諸伏景光隨身帶著手機,在停電的第一時間就打開了上面的手電筒。這點光亮並不強烈,但足夠他看清客廳發生了什麽。

明晃晃的光束在青年臉上一閃而過,有一瞬間直直刺向眼珠。他卻躲都沒躲,恍若未覺,顫瞳下淚痕未幹,盈著水光第一時間望向他。

“……”

諸伏景光起伏的心情在看見屏幕上顯示的號碼後跌進谷底。

他拿著手機,久久未動。

手機在掌心震動個不停,直到聖酒用發啞的聲音詢問他“怎麽了?”,諸伏景光才緩緩吐出一口寒氣,扯開嘴角,聲線如常:

“沒什麽。”

——只是這上面的號碼有點熟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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