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關燈
第80章

“哈, 你也有像條狗一樣狼狽地被叫來訓話的一天啊,波本。”

剛踏入基地的門,一句幸災樂禍先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降谷零神色未變, 掀開眼皮, 隨意地往旁邊看了一眼,唇邊勾起虛假的笑意:“這麽說的話, 那被扣留在這裏的你又算什麽?”

“你!”

褐色短發、眼尾紋著蝴蝶圖案的女人一下子被點燃了怒火,她騰地站起身,對著降谷零怒目而視, 咬牙道:“反正任務失敗的懲罰你是逃不掉了,留著去跟琴酒耍嘴皮子吧, 看他這次還會不會放過你!”

降谷零不置可否,找了個角落坐下, 沒再理會基安蒂。

基安蒂脾氣向來暴躁, 因為前任搭檔的緣故一直痛恨貝爾摩德,連帶著對與貝爾摩德走得近的波本也看不順眼, 這次任務出了紕漏,她勢必不會放過落井下石的機會。

看基安蒂這副篤定他會受罰的樣子,是已經跟琴酒交代完經過了嗎?

降谷零心下微沈, 細細回憶了一遍了由他經手的任務情報,他確定沒有異常, 如果不是執行任務的人動了手腳, 又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沒讓他等太久, 門很快又被打開了, 這次是從通往基地深處的一側。

基安蒂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看見伏特加進來, 毫不客氣地嚷道:“餵, 現在我能走了吧!”

“這……琴酒大哥沒說,你還是待著吧。”在基安蒂又爆發之前,伏特加趕緊叫起降谷零,“波本,大哥叫你。”

無視了基安蒂憤憤不平的目光,降谷零跟在伏特加身後,安靜邁入黑暗的走廊。

路上,他旁敲側擊地試探了幾句琴酒把他叫過來的原因。

伏特加對他沒有太大防備,聽了也覺得畢竟琴酒大哥那麽厲害、波本擔心自己的處境很正常,沒多想就把自己知道的交代了。

“那小子卷了組織賬上三百萬美金,基安蒂本來要在加州把他處理掉,結果卻失手找錯人了。”

“現在不知道那家夥偷渡去了哪,估計把你叫來就是為了將功補過,把人掘地三尺也要挖出來。”

伏特加學著琴酒的模樣冷笑兩聲,這動作在他身上顯出不倫不類的滑稽:“哼,膽敢背叛組織的人,開槍殺死都是便宜他們。”

金發黑皮的臥底非常淡定,甚至還讚同地點了點頭。

“不過,”降谷零話鋒一轉,“叛徒背叛之前的情報不追究了嗎?”任務交給他時他就覺得奇怪,上面只說要追查叛徒的行蹤,卻對前因只字不提。

伏特加的臉色像吞了蒼蠅一樣難看,他猶豫了半晌,前進速度變成了蝸牛爬,最終還是黑粉心態的一面占了上風。

“只是個沒混上代號的狙擊手,”他聲音含糊,聽著還有幾分咬牙切齒,“但是他逃跑之前,是在聖酒手底下做事。”

“一旦跟聖酒沾上關系,就沒法再查下去,你知道的吧?”

他的聲音低到差點聽不清,卻在降谷零耳邊轟然炸開。

金發青年的表情出現微不可查的停滯,接著很快露出稍微有些困惑不解的神情:“等一下,伏特加,你在說什麽?”

伏特加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啊,我都忘了,你拿到代號才兩年對吧。”

這麽說起來,跟淺薄的資歷一比,波本平常的表現也太老練了,伏特加躺著中了一槍,心裏默默吐槽,難道這就是天賦的差別嗎?

降谷零裝作謙虛地笑了笑,垂下的睫毛擋住了眸中的情緒,聲線如常:“那你剛才提到的是……?”

波本虛心求教的樣子讓伏特加的虛榮心得到了大大的滿足,正當他神神秘秘要把自己曾經打探到的八卦分享出來的時候,轉角處資料室的門突然“砰”一聲砸開。

伏特加條件反射立正站好:“大、大哥!”

銀發男人面色不虞,手中抓著手機,像是臨時接了通電話。他警告似的瞪了一眼伏特加,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冷聲命令傳來:“東西在裏面,你一個人進去。”

話裏點到的人自然不是伏特加。

在無人窺見的角落,降谷零臉上微末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

“……那個啊。”

看著神情黯默的雪莉,公野聖良張了張嘴,罕見地感到了無從下手。

提到“禁閉室”,就只有前不久他待了一周的那個地方。起初他以為那是任務失敗的懲罰,後來卻發現似乎並不是這樣。

組織想去搶銀行,半路被另一夥劫匪捷足先登——這任務經過概括起來還有點搞笑,但凡換個人去都能成為在組織內部流通一年的笑話。

為了這點事把他關一周禁閉,耽擱的研究進度可不是能用金錢簡單衡量的,得失明顯不對等。

公野聖良一開始還在想是不是琴酒在公報私仇。

禁閉室無聲無光,很容易就會混淆時間,加上身上束縛,對於身體的掌控力也下降到臨界值。精神上的壓力越積越多,無處發洩,同樣是一種酷刑。

——不過跟他關系不大。

監控器裏的他木偶一樣一動不動,系統空間的他抱著軟乎乎的玩偶看電影。

要不是偶爾會有不速之客打擾,他都想直接把身體托管。

只是該怎麽跟雪莉解釋呢,還有他是不是該重視一下是誰洩露了這件事的問題?

公野聖良嘆了聲氣,揉了揉女孩頭頂的茶發。

雪莉驚訝地睜大眼,過於突然,她有點楞楞地註視著走近過來的人。

他們之間的身高差已經不需要蹲下身才能平視了,少女稍長的發絲遮住了眼,在模糊化的視野中,她眼裏的人自相遇的那一天起就沒有任何變化。

“別想太多,有些事和你看到的並不一樣。”

熟悉的聲音似有溫度,讓宮野志保恍惚間覺得自己又變回了當初精疲力盡從大火中逃出來的小女孩。

她盯著對面人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開口:“自己看到的都不算數的話,那到底什麽是真的?”

雪夜中把傘遞給她,手上沾著別人的血走過來,還有——蜷縮在禁閉室的一角,自我懲戒,啟唇卻只能發出無聲的叩問。

哪一幕都是她親眼所見,哪一幕又是假的?

白發青年沒料到她會忽然發問,眸光閃爍,帶著安慰性質地又喚了一聲她的名字:“しほ(Shiho)?”

不是代號。

宮野志保猛然清醒過來,發現了自己的失態,“……我去倒杯咖啡。”

穿著白大褂的茶發少女逃避似的匆匆離開了辦公室,公野聖良迷茫站在原地,拿不準主意他是不是說錯話了——可那不是一句萬金油回答嗎?

光球顫巍巍地伸出手:[根據數據——]

公野聖良立刻拒絕:“不聽,你別說話。”

他心累地靠在辦公椅上,滾輪靠慣性轉了半圈,又慢悠悠停下。

餘光瞥見桌面上淩亂的草稿紙,他嘆了聲,想幫雪莉整理幹凈,起身剛要伸出手,視野卻一陣發黑,幸好及時攥住了桌角才站穩。

等暈眩散去,公野聖良後知後覺想起來還沒吃飯。

……完全不餓,都忘了這回事。

“系統,你幫我把感覺調低了嗎?”公野聖良有點疑惑,這好像跟他學的生理知識不太一樣,“饑餓也是痛覺嗎?”

光球:[這一檔副本還沒調……啊,契約者,你的血條。]

公野聖良不明所以,順著系統標出的方向看過去。

然後就看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降到及格線上不斷掙紮的HP。

“……”

他沈默半晌,深吸一口氣,“好的,我想起來了。”

是這具身體自己快報廢了,不能推鍋。

當時只覺得任務結束時離開這個世界很方便,但具體的麻煩只有用上了才知道。一步三喘的耐力,時好時壞的感官,還有經常跳出來彰顯存在感的弱雞體質……哎,要是能換具身體就好了。

就像給魚換水一樣、給機器換零件一樣,重新安裝一個——

慢半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認真地思考這項計劃,公野聖良微微一滯。

……他剛剛,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

確認無人在場後,降谷零關好門,在資料室工作臺上看見了頭上打了一個紅叉的任務目標的照片。

他拾起照片旁邊的文件,剛看了兩行便緊皺起眉——那個竊取組織經費的叛徒選擇偷渡的目的地,是日本?

他再想繼續看下去,上面的內容卻語焉不詳地中斷了。降谷零了然,看來剩下的部分就是他的工作了。

這麽一想,搜集情報也不急於此時。

資料室看起來並不常用,窗戶被嚴密地堵死,墻上書架未開封的檔案積了一層薄灰。整間屋子,一面幹凈到突兀的電腦屏幕立在一側。

房間沒開燈,一片昏暗,屏幕裏的畫面也是漆黑的,只有右上角鮮紅的數字在跳動。

降谷零走過去,伸手試了試主板的溫度,比體表溫度約莫高五度,已經使用了不短的時間。

他一直以為畫面是暫停的,直到靠近,耳朵才捕捉到一絲微弱的聲響。

極快地反應過來,降谷零倏忽低頭看向屏幕。

……原來上面的時間是跟隨畫面的嗎?

一旦被註意到,從屏幕中傳來的極有規律的滴答水聲仿佛被黑暗擴大數倍,像是從高處墜落,跌在光滑的崖壁,又被海綿吸收幹凈。

降谷零嘗試著撥了撥進度條,發現這片凝固般的黑暗占據了極大部分的視頻時長,只有末尾有一閃即逝的亮光,而總共時長是……十六個小時。

可能黑暗中會有什麽別的信息,不然不會無意義地在這播放,但他現在沒有充足的時間,便直接拉到了最末。

畫面猝然亮起,整個空間頓時無所遁形地暴露在刺目的燈光之下。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被故意設計的扭曲逼狹、光是看一眼就讓人心情煩躁的密室。一身黑風衣,銀色長發的男人出現在畫面之中。

是剛剛還跟他打過照面的琴酒。

畫面很清晰,甚至能看到男人唇邊煞氣的冷笑,他的右手插在兜裏,左手則按著一塊開關,不緊不慢地走向前。

水滴聲的來源也露出真面目,仿古制的金屬容器高懸頭頂,上面卻安裝著現代的計時裝置,間隔、溫度、每一滴水的用量,都能被精確控制。

第一眼獲取大量信息,並最快時間做出判斷,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臥底理應具備的能力。

降谷零卻遲遲得不到最終的結論。

或者說,有什麽東西幹擾了他,並無法用理性壓制。

屏幕的白光映在線條冷峻的下頜,透出一種缺乏溫度的慘白。

除琴酒之外,裏面還有一個人。

冥冥之中,這個人仰起了頭,露出了被蒙住雙眼的臉。

頭部下方沒有支撐,纖細的脖頸被驚起,只能無力後仰,水珠從濕透的發絲墜落,其狀宛如引頸受戮的白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