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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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伏特加是不可能伏特加的, 小弟被搶,感覺自己被挑釁的琴酒暴怒,當場拔槍。

銀發男人居高臨下, 漆黑冷硬的槍身側握在手中, 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對準礙眼的面具。

他還沒開槍, 沙發上斜倚的人就像提前死好了一樣,一動不動。

曾被琴酒的愛槍指過一兩次的波本很有眼色地收斂了存在感, 視線裝作不經意地掠過琴酒陰沈的臉色和對此無動於衷的聖酒,眼中劃過一縷暗芒。

聖酒在組織中的地位,比他想象的還要高。

公野聖良身心疲憊得說不出話,他覺得就算開口解釋,琴酒對他的印象也只會更惡劣, 那還不如什麽都不說,起碼還能偽裝一個腦回路異於常人的怪人形象。

想到這裏,他暗暗瞄了瞄旁觀的三位威士忌的反應。

波本嘴角繃直, 垂眸不知在想什麽;蘇格蘭神色如常, 只是抓著沙發一角的手緊攥;萊伊仿佛事不關己, 但眨眼的頻率慢了一倍。

公野聖良辛酸難言的心情得到了一絲絲安慰——很好, 看來他很有演怪人的天賦(主要靠琴酒的配合)。

他和琴酒就這樣沈默對峙許久, 氣氛壓抑到極點, 在伏特加緊張地吞咽口水的註視中, 銀發男人緩緩收回了□□。

“我沒空陪你玩這些小把戲。”

琴酒放下槍, 視線在三人之間轉了一圈, 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聲:“既然如此, 你也不必選了。”

公野聖良:“……?”

琴酒, 你這樣說話很嚇人的。

“明天早上會有人接你, 老實待在房間裏, 別不長眼地死在哪條陰溝裏。”

撂下一句不知道算不上狠話的威脅,琴酒離開了房間,臨走前冷酷無情地帶走了三名威士忌,剝奪了公野聖良選人的權力。

等到標註著各自代號的紅點消失在系統地圖邊緣,公野聖良才反鎖上了房間門。

他摘下防毒面具,臉被汗微微浸濕,唇色發白,抵著門喘氣平覆呼吸。

這面具真的——太悶了啊!要是一直戴著他遲早會喘不上氣憋死的吧!

這樣不行!公野聖良重重深呼吸兩次,他要趕快找到別的不致死的方式遮住臉。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件大事——他那岌岌可危的血條要撐不住了。

胸口傳來一陣陣悶痛,心跳急促紊亂,邁開步子時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兩下。從房間一角走到另一角十幾米的路硬是耗費了一分多鐘,直到觸碰到行李箱冰涼的外殼,公野聖良才舒了口氣。

行李箱裏面裝的並不是換洗衣物,而是幾支藥劑,被固定在溫度恒定的盒子裏,也不知道是怎麽通過的飛機安檢。

他摸索出一支,費了半天時間才對準血管。

冰涼的液體緩緩推入血液中,幾乎是立竿見影,身上所有的不適癥狀以極快的速度消退。

這樣效果神奇的藥劑如果能公開,一定會引發軒然大波。但可惜這是聖酒做給自己的,只對他一人生效。

想到這裏,公野聖良難得有些心虛。

花著組織三分之一的經費研究這麽多年,成果約等於沒有——這樣一看,琴酒討厭他也不是沒有道理。

藥劑生效中,被折騰得夠嗆的身體終於平靜下來,昏沈的大腦也重新變得思路清明。

公野聖良想起了他來日本的目的。

黑衣組織的勢力遍布世界各地,其中被滲透最嚴重的便是這個國家,組織內有傳聞說這是那位先生來自日本的緣故。不論傳言是真是假,從政界、經濟界到科學界,日本基地確實傾註了組織大半心血。

而就在前不久,一款備受組織關註的藥物進入了活體實驗階段。這項研究真正的名稱只有極少數人了解,繼承自十幾年前研究中斷的“夢幻般的”、“能讓死人覆活”的“銀色子彈”。

長生不死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誘惑無數人跨越時間去追逐、為之失控。

聖酒此行便是來視察藥物進度。

如果公野聖良沒記錯的話,負責研究這款藥的雪莉酒是組織內為數不多對他沒有敵意的人。

茶發藍眼的天才少女總是冷冷淡淡的模樣,只有在聊到研究課題時才會多說幾句話。雪莉留學時在北美基地待過一段時間,但她的研究方向與聖酒做的事並不一致,遷來日本後專心開發藥物,不到一年就實現了突破性進展。

能夠逆轉時間的藥物……在沒有異能的世界還能做到這一步,不論如何,其意志和決心都不容小覷。

恢覆了些許精神,公野聖良有些頭疼地望向除了沙發外空無一物的房間。

要是他現在給琴酒打電話讓他送點吃的進來……會被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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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精密的儀器之間,身穿白大褂的少女簽下署名,黑色的英文簽名“Sherry”嵌在電子屏幕的藍光中,格外紮眼。

從身量和外貌估計,她的年紀大約十五六歲,發色由於混血表現為少見的茶褐色。室內沒有開燈,電腦運行的幽幽光芒照在她無表情的臉上。也許是因為身上的白大褂,也許是她自身穩重成熟的氣質,年齡的稚嫩感被沖淡到接近於無。

作為被組織寄予厚望的天才研究員,自接受這間研究所後,宮野志保幾乎每天都要在辦公室待到淩晨。

她看了眼時間,起身泡了杯咖啡,剛回來就看見放在電腦前的手機忽然閃了兩下。

是伏特加的消息。

「Vodka:Vin Santo今晚抵達基地,明天白天會去往研究所。」

今晚剛到,白天就過來?

宮野志保微微皺起眉,行程安排得是不是太緊了些?

如果那個人還和她記憶中一樣的話,身體應當會吃不消吧。

不過組織的安排向來不會為了個人而改變,哪怕是獲得代號的雪莉也沒有質疑的權力。

「Sherry:我知道了。」

宮野志保握著杯子的手攏緊,視線從屏幕轉向窗外的天空。

研究所坐落在人跡罕至的郊外,從窗外望過去見不到半點城市霓虹。夜色黑而沈,她的心跳在不安寧地鼓噪。

手機又震了兩下。

宮野志保回過神,看見本應該切斷通訊的伏特加不知道抽了什麽風,轉發給了她兩條組織匿名論壇的黑帖。雖然很快就撤回了,她還是眼尖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

是關於聖酒的。

「Vodka:!!雪莉你什麽都沒看見!!!」

「Sherry:……」

「Sherry:看見什麽?」

伏特加似乎因為失誤沒被註意到而松了口氣,又重述了一遍任務,而這次宮野志保沒有再回覆了。

她端著杯子走到窗前,咖啡的熱氣飄飄裊裊。玻璃窗蒙上一層白霧,茶發女孩盯著霧氣中的倒影出神。

宮野志保和聖酒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剛過了八歲生日不久。

她在記事後沒多久就被組織發現了研究藥物的才能,送往美國留學。父母早亡,唯一的姐姐遠隔重洋無法相見,比辦公桌高不了多少的混血女孩沈默地生活在無孔不入的監視中,她的人生計劃匱乏到一眼就能望見底——加入組織,繼承父母未完成的研究。

就在這樣日覆一日沒有變化可言的生活中,組織卻先出了岔子——負責聯絡她的線人暴露了,宮野志保被另一夥不法組織當做人質抓走。

她被註射了麻藥,昏昏沈沈根本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刺鼻的煙霧將她嗆醒,手腳被捆住的女孩這才發現,火勢已經蔓延了大半個房間。

宮野志保咬著舌尖逼迫自己保持清醒,靠最後的力氣用散落一地的碎玻璃割開麻繩。麻醉劑還未失效,她又累又餓,哪怕手腳恢覆自由也無力走出這一片火海。

她透過窗戶,看見了未被火光淹沒的一塊天空。夜色慘淡,烏雲低沈,仿佛宣告一段沒有希望的終結。

勉力睜開眼皮的女孩恍惚想起來,早上的新聞提到過今天會下雪。

可惜……她看不到了吧。

……

“先生,別墅裏面好像還有個孩子。”

“痕跡打掃幹凈了,這孩子是唯一的目擊者,要清除嗎?”

“……好,我明白了。”

意識已然模糊的宮野志保耳中只捕捉到了幾個間斷的單詞,接著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傳來,她感到身體被一股大力舉起,然後被猛地拋出了窗。

玻璃早就碎掉了,所感受到的大部分疼痛都來自於落地的沖擊。宮野志保身上用來禦寒的毛絨外套經過捆綁、火燒、在枯黃的草坪上滾了好幾圈,沾著泥水和草屑,早已狼狽得不成樣子。

重新呼吸到冰涼的空氣,她猛烈地咳嗽著,胸口哽咽,眼前不可避免地蒙上一層水霧。

在這模糊的水霧中,緩緩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黑衣黑傘,像從黑夜裏剝落下來的一道虛無縹緲的影子,不偏不倚地停在了茶發女孩的身前。

由於傘面的遮擋,只能看見黑傘下一小截顏色對比極為強烈的雪白下巴。

“宮野,志保?”

和周圍人喊她日語名時的蹩腳的美國口音並不相同,這個人咬字很慢,音調起伏輕且緩,最熟悉不過的發音從他口中念出,憑空多了幾分奇異的韻律。

剛剛死裏逃生的宮野志保還未回過神,怔怔地望著他。

似乎是覺得這個角度對話不方便,來者半蹲下身,與女孩對視。

遠處燃燒的火光給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染上幾分溫度,也給顏色如血的眼眸增添了錯覺般的溫柔。眉眼沈定,無波無瀾。

是一張陌生的、只需要一眼就會難以忘懷的臉。

在他平靜的眸中,宮野志保看見了像一只被拋棄的幼獸般的狼狽的自己。

她別過臉,胡亂抹了一把臉上亂七八糟的眼淚和黑煙,用絕對稱不上友好的警惕又冷淡的視線看向眼前的人。

“你是誰?”

女孩用被煙霧熏得沙啞難辨的聲音問。

是組織的人,還是把她綁過來的人?

來殺她,還是來救她?

宮野志保對組織裏的人不抱任何希望,在她眼中那些如烏鴉般一身黑衣的人像是難以擺脫的噩夢,和綁架她過來的另一夥人並沒有本質上的差別。

在這裏,她只有自己。

火光漸小,冬夜的冷風簌簌穿過單薄破爛的外套,女孩瑟縮著,有些絕望地抱緊了手臂。

黑傘罩在了她的頭頂。

宮野志保一楞,錯愕地擡起眼。

“你問我的名字嗎?”

大片被燃燒的黑煙染得灰撲撲的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了草坪、傘面、和半蹲著的青年身上。

他的黑衣與黑夜融為一體,而宮野志保這一刻才發現,雪花消失在了他同色的睫羽之間。

他似乎是笑了笑,這點笑意轉瞬間便消逝了蹤影。

“Kimino Yuki——和你的名字一樣的讀法。”

前半句是日語發音,後半句又換回了英語。

聽到一半時,宮野志保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不知道具體的寫法,卻把這句發音記了很久,直到現在還能清晰記起對方說這句話的語調。

在那之後,她的住所換到了新地址。當日別墅的火災被定案為煤氣洩露,把她綁架來的那幾個人屍體被燒毀,自然也不會有人發現他們其實死於槍殺,暴露的線人也被清理幹凈——這些都是宮野志保後來才斷斷續續聽說的。

還有,將她帶回基地的人,代號為“Vin Santo”。

宮野志保在那裏待了很多年,攻讀博士學位時也參與了研究所的幾項實驗,直至被BOSS召來日本繼續父母未完成的藥物開發。

聖酒向來獨來獨往,雪莉酒也不是什麽熱情的性格,算起來,她來日本這麽久,他們一次都沒聯絡過。

明天過來嗎……

宮野志保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咖啡,略一猶豫,將熱氣不再的提神飲品倒進了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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