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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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森鷗外說到做到, 叮囑了他“好好休養”,就真的一視同仁的沒讓任何人來打擾,包括中也和太宰。

前者倒還能通過醫生護士之口了解一些消息, 比如“中原大人最近心情不太好,見到他都不怎麽笑了。”“前兩天中原大人又去歐洲出差了, 聽說是去核查證據。”還有“中原大人來詢問了好幾次能不能進來看望, 唉, 我們也不想讓那位大人失望, 但首領的命令不能違背。”

至於後者, 護士小姐提起時也是一臉遲疑, “這幾個月, 好像沒見到過太宰大人。是秘密任務嗎?”

但不管那天閑聊了什麽內容, 護士小姐的最後一句話永遠是“您一定要好好休養, 快點好起來啊。”

承受著這樣的期待,公野聖良也不好意思再擺爛下去, 私下也在努力覆健, 不過並不是身體方面。

意識清醒沒多久,他在翻閱CG時,不經意間發現任務進度在昏迷期間增長到了70%。

進度飛速增長是喜事,但公野聖良覺得很不對勁,並有理由懷疑系統學術造假。

光球據理力爭:[我的算法是當前世界最先進的!這可是包括了多種元素又經過縝密分析的結果!]

“嗯?所以你怎麽算的?”

[那當然是把感情變換為能量, 等比例轉換成阻止世界線爆炸所需份額的百分比——]

公野聖良親切地揪住了它的翅膀:“重算。”

“我不需要收集別人的負面能量,”他說,“你只要按最原始的方式計算就好。”

光球賭氣地飛了兩圈, 但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回來重算了。折騰一通, 得出的結果是——5%

不是已經攢到的能量, 而是減少的部分——經過模擬演練, 它發現如果現在再發生爆炸,造成的傷害規模會比一開始減少5%。

“這樣嗎,那我大概明白了。”公野聖良若有所悟。

能量不會憑空消失,缺少的那部分自然是被用掉了。算出來的數據證明了這一點——異能力並非用之不竭,也不會自我再生,就像一升水裝在了固定的瓶子裏,剛開始是滿的,而後用一點少一點。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就是還不知道用量和效果之間的關系。

照這樣的思路,只要在最終期限之前把異能力全都用光不就好了嗎?

公野聖良心中有了初步的計劃,模模糊糊,他能感覺到,也許這才是正確的通關方式。

至於之前的……倒也不能說走彎路,起碼他的確度過了一段充實的人生。

順帶一提,他終於發現腳腕上的紋身是什麽了。那紋身像有生命般成長了一段,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異能力玫瑰的影響,停留在了花苞的模樣,照著它的輪廓與系統數據庫中對比,是一枝幼嫩的曇花。

花很好看,就是代表的含義和FLAG一樣不太吉利,不過他的運氣向來不好,彼此彼此吧。

在所有友人中,公野聖良最先見到的是織田作之助。

那天他看書看到一半,忽然想起來他的異能力還沒起名字——就算被圈在半吊子人類的軀殼裏,這能力也該有自己的歸屬才對。

不知道其他人異能力的名字是天生就有還是後來取的,反正公野聖良對此一點印象都沒有。他從頭翻閱起手邊僅有的幾本書,想從中獲取一些靈感。只是剛翻了沒幾頁,就撐不住精神昏睡了過去。

自那日醒來後,他偶爾有這樣不受控制的斷片。手中的筆失力滑落一旁,墨水不小心弄臟了雪白的被子。

朦朧間,公野聖良依稀能感覺到到有旁人的氣息靠近,他沒多想,以為是前來換藥的護士。

那人撿起了掉落的鋼筆,又動作輕緩地把書從他虛握的手指間抽離,落下了一聲消散在空氣中的嘆息。

這聲嘆息落在五感遲鈍的公野聖良身上,他本來是聽不到的,但不知為何,心臟一角泛起輕微的酸澀。

眼還惺忪著,視野一片迷蒙,在被虛化了的背景中,他看不清來者的表情,只能看到大概的輪廓和獨一無二的深紅發色。

“織……”剛開口念出一個音節,就被人輕輕止住了。

“睡吧,”織田作之助垂眸,替他掖了掖被角,“不用在意我。”

公野聖良又閉上眼,他確實很困了,頭腦也不清晰,以至於沒發現自己的聲音帶著濃厚的鼻音,像個沒得到想要的玩具而倍感委屈的小孩子,嘟囔道:“……你會趁我睡著的時候走掉嗎?”

織田作之助的動作頓住了,他註視著已經陷入淺眠的少年,哪怕知道對方很可能聽不到,仍舊壓抑著情緒低聲道:“在你醒來之前,我不會離開,等你清醒的時候再決定我的去留吧。”

所以,“安心睡吧。”

如果記憶裏都是些不好的東西,那就祝你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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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溫度正合適,穿著薄薄一件病號服也不會冷。公野聖良搭著件外套,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織田作之助聊天。

這一覺不長不短剛好一個小時,而他睡了多久,織田作之助就履行承諾地在身旁等了他多久,連姿勢都沒換一個。

公野聖良對自己睡前說了什麽話還保留著一點羞恥的印象,現在正努力轉移話題:“織田先生最近在做什麽呢?”

“沒什麽,和之前一樣幹些雜活。”織田作之助頓了頓,挑了些覺得對方會感興趣的,道:“每天給老師換一碟貓零食,每周給辦公室做一次大掃除,每十天給多肉澆一次水。”

他用很尋常的口吻說著一些瑣事,比如三花貓一連好幾天不出現,下次出現時直接吃了整整一盤小魚幹;再比如那株冬美人大了一圈,天氣漸冷澆水的時間也延長了等等。

公野聖良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出幾個問題。以往都是他說的多,織田作之助安靜聽著,現在角色顛倒了過來,氣氛倒也挺和諧。

說完了自己,織田作之助看著他問:“你呢?”

公野聖良也不能說自己天天在意識空間抽鬼牌,他的日常基本不變,沒什麽可說的,正準備打個哈哈糊弄過去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閑聊被前來換藥的護士小姐打斷,她見到病房內還有其他人在時還有些驚訝,禮貌地點點頭便不再多說,記錄下心率血壓,又熟練地換上新藥。

袖口被人輕柔地挽起,露出小臂上的留置針和在冷白肌膚上尤為明顯的青紫瘀痕。

織田作之助的目光幾乎瞬間就凝住了。

護士收拾好雜物,輕聲細語地叮囑了幾句,又將空間讓給了兩人。

公野聖良一直老老實實地聽她講話,面對醫療人員時他總是不自覺心虛,見護士小姐離開,他還沒來得及松了口氣,忽然聽到了織田作之助低啞的聲線。

“你每天……就是這樣過來的嗎?”

公野聖良一楞,停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對應著剛才織田作之助問他的那一句“你呢?”

他一時不該如何作答。

幸好織田作之助率先移開了視線,他也覺察到這個問題過於強人所難,像是在把愈合的傷口重新撕開一般,無論如何都不該在此時此地說出口。

“……抱歉,當做沒聽到吧。”

連月來積壓的情緒像無限制鼓脹的氣球,被細如牛毛的針尖毫不留情戳破,炸開的一瞬腦海空白,等回過神來只剩滿地狼藉。

這樣失態的一面,不能、也不該在病人面前暴露。

“織田先生,”公野聖良含著笑意的聲音喚回了他的心緒,“好久沒吃咖喱了,之前我們去過的那家店還在營業嗎?”

織田作之助怔了怔,順著他的話答道:“我很久沒過去了,不太清楚那邊的狀況。”

“但是,想吃咖喱的話,我有另一家店推薦。”

紅發青年似乎還想要繼續說什麽,但公野聖良已經聽不下去了,他驚奇地盯著織田作之助的臉,專註的目光讓後者不自覺繃緊了身體:“哪裏有問題……嗎?”

“……不,沒什麽,只是看到了很難得的畫面。”

公野聖良彎起眼,因傷勢而導致的蒼白臉色中露出幾分活泛的笑意。

這次沒看錯,剛才織田作之助確實笑了。

唇角一點揚起的弧度,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計,但一定是在笑。

“想到什麽開心的事了嗎?”

“我在想織田先生。”

“……”織田作之助很罕見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甚至還認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剛剛哪裏做得不對。

半晌,他嘆了聲氣,“下次看看能不能給你帶咖喱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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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野聖良真的是在病房躺了很久,覺得自己的四肢差點都要躺退化了。

他不愛外出,足不出戶也不覺得悶。看著鐘表上流逝的時間和跳動的日歷還沒什麽感覺,直到那天心血來潮學森鷗外打開了墻壁的開關,入目的景色讓他嚇了一跳。

他記得那天早上出門時還是初秋,而眼下,樓底銀杏樹的葉子都掉光了。

完全錯過了欣賞橫濱秋景的時候啊……也不知道下次有沒有機會了。

懷著如此惆悵的心情——也可能單純是白天睡多了的緣故——那天晚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總之,公野聖良失眠了。

光球試圖給他唱搖籃曲但被他拒絕了,理由是電子音聽起來不僅不溫柔還很詭異,傷心的系統當場表示它要閉關一小時學習人類擬聲。

在這百無聊賴的一小時,公野聖良悄悄擰亮了床頭燈,想要繼續翻書給異能力取名字的時候。醫生叮囑過讓他晚上好好休息,所以他躲在被窩裏翻書的時候格外做賊心虛,一點點動靜都要警惕地探出眼睛查看一圈。

是以,門把手被輕輕轉動的聲音被準確捕捉到耳中。

公野聖良立刻關燈閉眼。

倒不用擔心有危險,這是港口黑手黨警戒最嚴的總部,要是這裏都能讓敵人大搖大擺闖進來,森鷗外肯定第一個晚上睡不著覺。

退一萬步講,真是敵人的話,反正他也什麽都做不了,幹脆投降吧。

來人開門進來後就再也沒有動作,連呼吸都是壓抑的,只有目光如有實質般壓下來,仿佛他的目的就是和房間內帶著消毒水味的空氣融為一體、這樣看著就足夠了。

裝睡的公野聖良頂著這樣的目光壓力很大,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睛。

然後就對上了一雙因猝不及防微微睜大的藍眸。

……中也?怎麽在這個時間?

公野聖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中原中也慌裏慌張地攔住了他:“等等!”

他咬著牙,用氣音小聲說:“不要讓別人發現了,我是偷偷進來的。”

離得近了,靠著從走廊映過來的不甚明亮的燈光,公野聖良這才看清少年的打扮不同尋常。

中原中也沒有穿平時的西裝馬甲,也沒帶那頂標志性的禮貌,而是換上了不起眼的黑色連帽衫,顯眼的赭發被棒球帽牢牢蓋住,只露出稍顯淩亂的額發。

少年感滿滿的同時,警覺的神色透露出一絲嚴肅。

“什麽啊……你還沒睡啊。”這嚴肅的神情在接觸到他後頓時化為無奈的笑意。

兩人對視一眼,一齊忍俊不禁。

誰都沒料到重逢會這麽突然,卻不是件壞事。

不知是不是光線不良的原因,公野聖良看向中也笑意沈澱後的藍眸,忽然覺得那片湛藍透亮的海多了些別的東西,明亮的神采未改,隱含著銳利的鋒芒。

同時,他也註意到了赭發少年眉目間遮也遮不住的疲憊。

中也好像很忙,聯想到護士閑聊時的話,公野聖良不禁心頭一恍……看來這段時間他真的錯過了很多。

沈默之中,還是中原中也先開口:“我剛從歐洲回來。”他摘下連帽衫的帽子,揉了揉眼窩,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你交給我的芯片,上面的內容,我不放心別人去處理。”

“放心吧,那些傷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公野聖良不知道他該說“不用為我做到這個程度”還是“謝謝你”更合適,他張了張口,卻只喊得出對方的名字,“……中也。”

“嗯?”

“我來這裏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真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可能他在這個世界為數不多的好運都消耗在這上面了吧。

中原中也的表情凝住,良久後,從喉間逸出一聲低笑,“都這時候了,多少還是要貪心一點吧。”

他被帽檐遮蓋的眉眼揚起,藍眸裏閃動著光,“以後肯定會有更幸運的事的。”

視線太真切,光是對視眼底就一片灼燙。公野聖良避開了他的目光,輕輕點頭。

“……看到你沒事就行了,時間不早,我也該回去了。”

中原中也站起身,重新蓋上連帽衫的帽子。他來病房沒得到首領的許可,掐準了時機趁著守衛換人的空擋偷偷溜了進來,這伎倆恐怕只能用一次。

“早點休——”

“叩,叩。”

道別的聲音和敲門聲幾乎同時響起。

來不及整理情緒,公野聖良和中原中也在彼此臉上看到了如出一轍的驚愕。

門外那聲音不知道裏面什麽情況,繼續不疾不徐道:“打擾了,公野君。我名廣津,首領派我前來和您匯報一件事。”

公野聖良呆住,大晚上的跟他匯報什麽……等等,該不會是要告訴他病房有不明分子闖進來了吧?!

另一邊,赭發的不明分子僵在原地。

公野聖良來不及思考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外面的人發現中也在這間病房裏。

“等、等一下,我先換個衣服!”他放大了聲音對著外面說到,差點結巴。

公野聖良焦急的目光在室內飛快逡巡一圈,眼睛驀地一亮,“衣櫃!”他對著中也無聲比劃。

中原中也懵了,重力使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趕鴨子上架的詭異情形,他心中隱約覺得好好跟廣津柳浪解釋的話也不是什麽大事,但時間緊迫,他只好一臉懵地順著公野聖良的話藏進了衣櫃。

公野聖良擦了擦額上一層虛汗,感謝這病房還有衣櫃,不然中也只能躲冰箱裏去了。

他穩住心神,朝門外說,“請進。”

門又被叩了一下,戴著單片眼鏡、約莫五十歲上下的長者走進屋內,和他點頭示意。

此時公野聖良已經不再手忙腳亂,他禮貌地朝對方笑了一下,決定先發制人。

“抱歉,能替我轉告森先生嗎,”灰發少年笑意疏淡,眼中是無奈的平靜,“我現在的狀態還不能工作。”

“首領讓我轉交給您的並不是工作,”廣津柳浪搖了搖頭,從身後拿出一個小巧的木篋,“這是地下賭場生意的印章,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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