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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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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第 1 章

昭慶十五年,四月初三。

經歷了崇嚴之亂後,大魏皇權衰微,藩王割據,大世之爭開啟。

西北王府,風聲鶴唳,愁雲慘淡,人人自危。

短短一月,已有十幾個丫鬟奴仆或被杖斃,或遭發賣。

花廳中,幾個二等丫鬟正擦拭清掃多寶閣裏的奇石。

因著大魏盛行賞石之風,勳貴人家多熱衷於收集各類奇石。

平日裏,丫鬟們擦拭奇石便格外用心,今日更是謹小慎微,生怕弄出半點聲響。

“也不知王爺丟了什麽東西,這麽多人被處置了,我現在除了當值,都不敢出屋。”

“不會是什麽奇石吧!聽說王爺為搜羅奇石,還專門養了不少礦丁。”

“想不到咱們王爺還是個附庸風雅之人。”

沈秋神色淡然地擦拭著單獨擺放在案桌上,據說極為珍貴的 “天竺石”,心中卻暗道:裴寂那般的人可不像是附庸風雅之人。

隨後,她似想起什麽,心中驟然一緊,擦拭的動作也隨之一頓。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近乎半張臉,讓人難以看清她此刻的表情,但若細看,便會發現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哎呦,嚇死我了,剛剛我出去換水的時候,看到幾個侍衛把紅蓮拖走了。”

沈秋一怔,隨即猛地擡起頭,眼底的驚恐一閃而過,手中的 “天竺石” 差點被她推倒。“哪個紅蓮?”

丫鬟嗤笑一聲,“還有哪個,不就是那個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和那些礦丁都能眉來眼去的紅蓮嘛!”

沈秋一聽,當即腿軟,怕別人看出自己的異常,忙低下頭繼續擦拭,越擦越快,可手卻不受控制地抖個不停。

就在前一日,沈秋穿越到這個與她同名同姓的二等丫鬟身體裏,她手裏還拿著紅蓮交給她的盒子。

作為一名地質勘探員,她一眼便認出盒子裏那塊不起眼的石頭是一塊礦石。

那個盒子交到原主手裏已有幾日,可因府中戒備森嚴,原主還來不及將盒子送出府去,只能藏於床下。

原主本是流浪街頭的孤兒,即將枉死街頭之際,被晉王救下,悉心培養,成為細作。

在西北潛伏幾年,這是原主首次執行任務,可惜還沒來得及出手,沈秋就穿了過來。

本想將盒子裏的東西處理掉,可從昨日至今一直沒機會。

沈秋不是原主,她也不想當細作,只想等這事兒風頭過了,交錢贖回賣身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秋兒你之前不是還和紅蓮走得挺近的?”

“別瞎說……”另一個丫鬟忙拉了拉那丫鬟的衣袖。

沈秋垂眸,一臉委屈,“秋兒是不是哪裏得罪了姐姐……”

“秋兒你就是性子太軟了。”

“都停下手中之事,王爺有令,命所有人前往律行院。”

此時,一個婆子走了進來,那冷厲的眼眸如寒刃般掃過眾人,隨後便前往其他地方,逐一進行通知。

“看樣子又有人要倒黴了,不會是紅蓮吧?”

“走走走,看熱鬧去。”

“……我肚子不太舒服,你們先去,我等下就過去。”沈秋捂著肚子,臉色慘白,沒等幾人開口便扶著墻往外走。

“其實秋兒這丫頭長得一副好顏色,可惜就是不會打扮,總把自己弄得死氣沈沈的,要是她肯打扮一下,便是盛京的貴女也比不過。”

“得了吧,那一副直不起身的小家子氣,除了性子軟,就只剩嬌氣愛生病這點和那些貴女差不多了。”

“這叫啥?沒小姐命,偏偏一身小姐病。”

一路小跑著回去,只見不少侍衛婆子堵在院裏,挨著個丫鬟房搜查。沈秋的心裏咯噔一下。

若是那盒子被找到,她的小命怕是不保,但她也不敢過去,此時過去無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遠遠地註視著侍衛們的行動,直到搜查完,也沒見侍衛拿出那個盒子。

沈秋暗暗松了口氣,還好原主有先見之明,在床下翻了兩塊磚,將裏面的土挖出來一些,做成一個暗格,盒子藏在磚下,若不把地磚打開根本不可能找到盒子。

可誰又能想到地磚下面還有東西呢。

見侍衛們沒找到盒子,沈秋也不再逗留,掉頭往集合地點走去。

卻不知就在她走後,又來了幾名擅長搜索追蹤的暗衛。

當沈秋來到院中,周圍已站滿了丫鬟奴仆。在最中間的地方,紅蓮被扒光了衣裳,綁在刑凳上。

西北王裴寂則大馬金刀地坐在另一側,兩邊持刀侍衛表情嚴肅。

眾人的目光無不帶著恐懼驚駭。

被杖斃已是重刑,被扒光了杖斃,那便是惡奴都少有的極刑。

眾人心裏都在猜測紅蓮到底犯了什麽事。

沈秋想逃,可她無處可逃。

隨著一聲聲刑杖落下,紅蓮發出淒慘的哀嚎。沈秋根本不敢去看這可怕的一幕,只能扭過頭去。

紅蓮的叫聲越來越弱,已是被打得奄奄一息,鮮血順著刑凳往下流。

當紅蓮已經渙散的目光看向她時,沈秋感覺全身猶如墜入冰窖,牙齒都咯吱咯吱打顫。

那眼中似有愧疚,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覆雜情緒。

即便死亡降臨,紅蓮都還想著完成主子交給她的任務。她是一個優秀的細作,原主可能也是,可沈秋不是,她只想活著。

沈秋無法直視那決絕的目光,忍不住轉頭,卻正對上一雙漆黑深邃的鳳眸。

這一瞬間,沈秋感覺體內的血液都冷了,那個男人的目光犀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看破她的偽裝。

“她…… 我把東西給了她……” 紅蓮臨死前顫巍巍地擡起手指向了沈秋。

這一刻,沈秋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滯了,周圍也是一片嘩然。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人猝不及防,緊張、恐懼引得五臟遽縮,胃裏一陣翻滾,她忍不住跑到一旁幹嘔起來。

一旁的侍衛壓根不管沈秋是否難受,直接上前將她壓在地上,滿是沙礫的地面剮蹭在她的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點點沙坑。

“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 沈秋用盡全身力氣,掙紮吶喊。

盒子是紅蓮給的,她來不及處理掉。

紅蓮死了,她的話成了無法反駁的鐵證。

難怪那盒子裏的東西不對勁,原來她不過是被犧牲掉的棄子。

那背後之人從未想過讓她活著……

之前還在幻想遠離王府,到一個兩邊都找不到她的地方安穩度日,轉眼間這一切都成了泡影。

想起盒子裏的東西,沈秋強忍著不適,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對策。

大魏皇權搖搖欲墜,各地藩王都在招兵買馬,擴大勢力,要想強軍便離不開武器。

誰若能掌控那盒中之物,便等於在戰場上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等紅蓮的屍體被侍衛們以草席卷走後,沈秋被綁在了刑凳上。

站在西北王裴寂身旁的管家不疾不徐地開口,“最近有些人不太安分,今兒個在這兒給大家提個醒,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你們可要想清楚了。”

管家敲打了眾人一番後,一名侍衛疾步而來,手裏還拿著一個盒子,在裴寂身邊耳語了幾句。

裴寂面色陰沈,將盒子狠狠砸在沈秋面前,“你還敢說自己是冤枉的?”

“奴婢不知道王爺是什麽意思,這盒子不是奴婢偷的。”

沈秋看到那個盒子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之前那些侍衛明明沒找到的,怎麽這會兒就找到了呢?

似乎有什麽東西讓她忽略掉了。

“這個盒子是在你床下的暗格裏發現的,你敢說你不知道?”

“從奴婢床下發現的就表示這東西是奴婢偷的嗎?難道就不能是別人陷害奴婢嗎?王爺可有什麽證據證明這是奴婢偷的?”

這話竟是挑不出一點毛病,丫鬟們不由疑惑,秋兒什麽時候如此犀利善辯了?

“這盒子好像是紅蓮的……”

“不對,是秋兒的,我前幾日還看她拿出來把玩。”

“想不到秋兒看起來柔柔弱弱的,竟還能幹出這種事來,真是人不可貌相。”

沈秋眼底的慌亂,自然沒能逃過裴寂的雙眼。

裴寂見狀,差點被氣笑,若不是早已清楚此經過程,他還真有可能被這女子給蒙騙過去。

“杖斃了吧。”

話落,立刻有兩名侍衛持棍準備行刑。沈秋驚恐地掙紮著,汗水浸濕了衣裙,暈染出一片血色。她白皙的臉頰此刻慘白如紙,“王爺,奴婢是冤枉的……”

可侍衛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平日裏交好的丫鬟此時也都明哲保身,誰都不敢看她一眼。

刑杖裹挾著呼呼風聲落下,每一下都帶著沈悶的回響。沈秋不受控制地瘋狂顫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不過幾個呼吸,已是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眾人冷漠的神情讓她深刻意識到,在大魏朝,奴婢的命在貴人眼中如同草芥,一文不值。

對於裴寂來說,無論她是否冤枉,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可她不想就這麽死去,艱難地仰起脖子,一雙桃花眼濕漉漉的,極盡委屈,孤獨又淒涼。“王爺,請給奴婢一個機會,奴婢能自證清白!”

西北王裴寂身為大魏戰神,能牢牢守住西北,抵禦外族入侵,絕不僅僅靠著勇猛善戰、殺伐果決,更因為他多智善謀、知人善用,並非剛愎自用之人。

沈秋賭的便是他的這份不剛愎自用。

一雙銳利的鳳眸落在她身上,透過覆在額前的濕發,看到的仿佛是一只哀求又絕望的可憐小獸。

明明已經板上釘釘,事實擺在眼前,她居然還喊冤。

“善。” 低沈清冷的嗓音響起,沈秋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

“你若能自證清白,本王饒你不死,反之…… 那便不是杖斃了,本王會讓你死無全屍!”

沈秋衣袖裏的手攥成了拳,垂眸無視了裴寂的威脅,“還請王爺先屏退左右。”

裴寂鳳眸微瞇,揮了揮手,不一會兒,院中便只剩下裴寂與沈秋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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