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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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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進城

陸酌身體不好,在江野沒來到這個家之前也會經常生病,他知道生病的人極其脆弱,任何情緒都有可能被數倍放大。

所以他對江野的悲傷與難過能感同身受。

更何況江野是因為他不吃兔肉、不喝兔子湯才鬧脾氣的,他更要把江野哄好。

陸酌的嗓音很輕很溫柔:“小野,別生哥哥的氣了,哥哥保證沒有下回了。”

江野沒有理會陸酌的道歉,加上生病難受的原因,他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陸酌輕柔地拭去江野眼角的淚水。

帶小孩是件麻煩事,起初他以為撿了個人跟撿了條狗沒有區別,後來才發現根本不一樣。

小狗只需要吃飽,漫山遍野撒歡,就能成為一條快樂的小狗。

他的小野不一樣。

小野性格孤僻,不懂得討大人喜歡。

他不知道怎麽做才能讓小野開心。

他只養過小狗和小羊。

好在他對小野有無限的耐心,他會給小野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多的關心。

中午出了太陽,雪開始融化,當屋頂的雪化得差不多時,徐桂蘭從鄰村回來了。

徐桂蘭一進院子就註意到了滿地的兔毛。

怒火蹭地一下從她的胸膛裏炸開,她順手抄起放在墻根的木棍,大步朝陸酌的房間走去。

陸酌正在給江野擦身上的汗,聽到腳步聲的他迅速冷靜下來。

房間門被徐桂蘭從外面大力推開,陸酌裝作惶恐的樣子,語氣誠懇地認錯:“媽媽,對不起,我太饞肉了。”

徐桂蘭的視線落到床上緊皺著眉頭、睡得很不舒服的江野身上。

徐桂蘭不想管江野的死活,她這一趟去鄰村,遇見了一位會算命的大師,那位大師先是觀了她的面容,再分析了她的手相,居然很精準地說出了她家中有三口人加一個外來的孩子。

大師告訴徐桂蘭,她的丈夫在外面組建了新的家庭。

而那個外來的孩子會給她的親兒子帶來災難。

徐桂蘭聽完大師的一番話,臉色都白了幾度。

她還想追問更多,大師卻擺擺手,口中說著“天機不可洩露”走遠了。

從鄰村回來的路上,徐桂蘭被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恐懼攫住。

丈夫,兒子,她生命中除了父母以外最重要的兩個人。

她是個沒讀過書的農婦,去過最遠的地方是鎮上,自從嫁給了丈夫,她的日子就從圍著父母轉變成了圍著丈夫轉。

臨到生產的日子,她的丈夫突然就中斷了與她的聯系。

村長為她請的接生婆勸她看開點,好好把兒子撫養長大,說不定哪天消失的丈夫就回來了。

她信了,這樣的生活一過就是七年。

這七年裏,她各種方法都試過,還是聯系不上丈夫。

她有些時候也會懷疑丈夫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並不是故意拋下他們娘倆,但今天大師說的話殘忍地打破了她可憐的幻想。

“媽媽,你怎麽了?”

陸酌的聲音打斷了徐桂蘭的思緒。

徐桂蘭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神色擔憂望著她的陸酌,暗暗做出一個決定。

她放下棍子,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小酌,你想不想爸爸?媽媽帶你進城找爸爸好不好?找到爸爸,讓他回來和我們一起過年。”

“爸爸”這個詞對陸酌來說很陌生。

他楞了好半天才輕輕點頭。

徐桂蘭心裏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希望,只要找到丈夫,確定丈夫沒有在外面組建新的家庭,就能證明大師說的話是假的,他們一家三口就能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回來的路上她不是沒有想過把江野送走。

只是那樣做的話,陸酌肯定會恨他一輩子。

如今丈夫下落不明,她只有陸酌這個兒子了。

她不能讓陸酌恨他。

裹著雪粒的冷風從窗戶的破洞裏吹進來,徐桂蘭異常冷靜:“江野生病了,我們送他去村長爺爺家,請村長爺爺照顧他一段時間好不好?”

陸酌眉心擰成一團:“不行,媽媽,村長爺爺年紀大了,照顧不了小野。”

徐桂蘭早有預料陸酌不會同意,她語重心長道:“小酌,你聽話,媽媽要帶你去找爸爸,江野病成這樣沒辦法跟我們一起走。”

陸酌還是搖頭。

那個從未見過的父親在他心中沒有一席之位。

相反,小野是他的生命的一部分,早已和他融為一體。

徐桂蘭耐心告罄:“陸酌,你這孩子怎麽一點都不聽話!你難道不想你爸爸?”

陸酌實話實說:“不想。”

徐桂蘭頹然地長嘆一口氣。

這場博弈以陸酌的勝利告終。

徐桂蘭答應帶江野一起進城。

收拾行李的當天,陸酌拿出枕頭芯藏的零錢。

那是他上山挖草藥賣的錢。

冬天大雪封山,阻擋了他進山的腳步,要不然他一年四季都不會停下挖草藥。

徐桂蘭雇了輛馬車,車夫負責將他們送到城裏。

馬車四面漏風,陸酌懷裏抱著被他裹成蠶蛹的江野。

病來如山倒,病好如抽絲。

江野這場感冒好得很慢。

陸酌將身上披著的棉被分了三分之二給江野,被徐桂蘭看到後,徐桂蘭給了他的後腦勺一巴掌。

“你都把江野裹成那樣了,他怎麽可能會冷!棉被你自已蓋,不許分給他,聽沒聽到!”

陸酌快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雪太大,加上是零下十幾度的天氣,去城裏的路很不好走。

車夫多次提出原路返回,都被徐桂蘭擋了回去。

徐桂蘭加了好些錢,車夫才答應繼續頂著狂風暴雪進城。

到城裏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車夫剛把徐桂蘭三人放下車,立馬揚鞭趕馬往回走。

徐桂蘭氣得追在車夫身後罵娘。

車夫明明答應在城裏住上三天,到時無論她有沒有找到丈夫,都會跟車夫一道回去。

不想車夫居然變卦。

大雪天街上沒有人,陸酌極為艱難地抱著江野,喘著粗氣問:“媽媽,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徐桂蘭看了眼茫茫雪色,接過陸酌懷裏的江野,動作粗暴地提在手上。

“天馬上黑了,先找個地方住下。”

徐桂蘭帶著陸酌和江野跑了不下十家旅舍,才終於找到最便宜的一家。

“看到沒,城裏樣樣貴,住一晚上要花很多錢。”徐桂蘭接過旅舍老板遞來的鑰匙,不輕不重踹了陸酌一腳,“你還帶個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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