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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定不負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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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定不負相思意

正值深夜, 基地內的人大多都已入睡,卻有一個房間的燈仍然亮著。

女人坐在輪椅上,靠著窗邊, 潔白月色透過窗戶描摹她的身影, 為這道景添了分落寞與孤寂。她身後的床上擺著兩只枕頭, 卻只有其中一個沾染著體溫。

大抵是養成的習慣在作祟,這幾日顧念慈總是失眠, 一是枕旁少了那人顯得有些冷清, 二是黎晚澄如今還在G市,危險重重, 她心裏放心不下,難以入眠。

時針緩慢劃過零點,如今已經是黎晚澄離開的第二十三天, 顧念慈望著天上那彎懸掛著同樣孤零零的月,輕輕嘆了口氣。

今夜恐怕又是無眠,只是也不知道阿澄那邊情況如何, 有沒有遇到危險。

上次黎晚澄和她通訊還是四天前, 前線戰事忙碌, 黎晚澄也是擠出幾分鐘的時間來跟她報平安,聽著那人沙啞疲憊的聲音, 顧念慈只恨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身體太不爭氣, 否則她怎麽會讓黎晚澄獨自一人去面對危險。

“咚咚——”正在她沈溺於回憶之時,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在寂靜的夜裏顯得尤為突兀。

下一秒,低沈的男聲透過門板傳了進來, “顧小姐,是我。”

寧輝?顧念慈聽出來人的聲音後微微蹙了眉頭, 這麽晚了,他這時候來做什麽?

莫非是阿澄那裏有消息了?這念頭一掃而過,顧念慈應了一聲,控制輪椅過去開門。

寧輝一個人站在門口,他應當是剛處理完公務,身上的軍裝還未褪下,疲態明顯。

“進來說吧。”顧念慈讓開一些,示意他進來,寧輝頓了頓,才跟著走了進去。

門敞著一半未關,走廊吊燈的光順著門縫照進來,映出一小片慘淡的白。

顧念慈拿出杯子倒了水,推到寧輝面前,“寧指揮官這麽晚過來,是有什麽要緊事嗎?”與黎晚澄相比,她對寧輝的態度顯得有些冷硬。

女人眼下的烏青濃重,看樣子是連著幾天都沒休息好,寧輝心裏知道顧念慈多多少少有些埋怨他,畢竟黎晚澄之所以會去G市,也有他刻意推動的成分。

也正是因為如此,寧輝愈發不知該如何開這個口。

男人從進門開始就顯得尤為沈默,面前擺著的水也未曾動過,顧念慈自然註意到了他的反常,心下已大致有了猜測。

她端起水杯輕抿了一口,看向寧輝,“是阿澄那邊有消息了嗎?”

寧輝點點頭,這才說道:“我剛剛接到了G市那邊的聯絡,異化喪屍已經被全部剿滅,但是……”

這句但是一出,事情陡然變了意味,顧念慈拿著杯子的手一頓,心中那些擔憂緊張瞬間被無限放大。

寧輝看著她的反應,小心翼翼地接上了下半句話:“還有個不好的消息。”

顧念慈不是遲鈍的人,從寧輝進門的那一刻她就隱隱感覺到不對勁,是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才會讓指揮官大半夜特地跑過來找她。

盡管她心裏不想承認,但她無比清楚,寧輝要說的這件事恐怕兇多吉少。

思緒瞬間亂的不成樣子,顧念慈腦中閃過千百種猜測,每一種都讓她心神一顫。

空氣一陣寂靜,寧輝躊躇許久也沒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最後還是顧念慈先開口,打破了沈默:“寧指揮官有話就直說吧,不必瞞著我。”

盡管她表面看起來仍是冷靜的,卻被輕顫的指尖暴露了情緒。

寧輝垂下頭,交握的掌心緊繃著摩擦了幾下,才終於開口道:“前線傳來消息,黎小姐她……戰死……”後半句話還未說完,便被玻璃杯落在地上碎裂的聲音打斷。

杯子的屍體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地上,玻璃碎片尖銳冰冷地反射著冷白的光,再也無法拼合,水順著地板的紋理漸漸蔓延,但卻無人顧及。

顧念慈嘴唇霎時間失了血色,手顫抖的劇烈,她指尖上還沾著剛才打落杯子時留下的水跡,整個人像是被一下子抽幹了所有力氣,眼神也失去焦距,宛如一個沒有靈魂的破布娃娃,只消輕輕一扯就會分崩離析。

顧念慈只感覺眼前一陣陣暈眩,那兩個字像是魔咒一直在她耳邊環繞,怎麽都趕不走。

戰死……怎麽會……阿澄不是特殊體質嗎?

而且明明前兩天她們才通過話,那人當時還笑著跟她說事情就快處理完了,讓她在基地安心等她回來。

怎麽會這麽突然……

黎晚澄出車禍那天的記憶莫名在腦中浮現,與現在漸趨重合,顧念慈臉色愈來愈蒼白,好似有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的心臟,連呼吸都困難。

心緒大亂,顧念慈早已失了分寸,她抓著輪椅的扶手,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眼睛發紅地盯著寧輝:“不可能,是不是消息有誤?”

寧輝搖了搖頭,這消息是趙毅親口說的,不會有誤。

女人希冀的目光漸漸暗淡下去,喉嚨發澀,顧念慈吞咽了好幾下口水,才勉強能將話說順:“什麽時候的事?”

“兩個小時前,我也很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但是很多人都親眼看到她被……”

“屍體呢?”顧念慈垂下眸子,打斷了寧輝的話,不管是不是真的,她潛意識裏都不想聽到那個字眼。

寧輝頓了頓,“屍體還沒找到。”

據傳來的消息,當時整個化工廠都被炸成一片廢墟,尋找起來極其困難,更何況黎晚澄所處的還是負一層。

顧念慈擡眼,眼眶因為強忍著淚水而發紅:“沒找到屍體,就還不能斷定她已經……不在了。”

寧輝知曉這個消息對顧念慈的打擊巨大,如今更不能刺激到她,忙應下她的話:“是是,我已經吩咐下去增派人手去找了,有消息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畢竟黎晚澄去G市也有他一手推動的原因,如今出了這檔子事,他總歸是心中有愧的。

顧念慈輕輕嗯了一聲,便垂著頭不再說話了。寧輝知曉她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於是關上門輕輕退了出去。

雖然黎晚澄死亡這件事他確實感到震驚和惋惜,但如今喪屍清剿還未徹底結束,每天都有前線戰死的人員名單報上來,如今需要他處理的事務還有很多,總不能為了一個人的死耽誤其他的事情。

門被重新關上,寂靜再次籠罩,顧念慈就這樣一動不動的坐了許久,直到杯中的水涼透才好似回過神來。

因為保持一個動作太久,身子都有些僵硬,她緩緩彎下腰,臉頰埋入掌心之中,壓抑的情緒終於在此刻爆發。

她哭泣著,淚水控制不住地湧出眼眶,再順著指縫滴落。

阿澄,你已經殘忍地離開過我一次了,還要殘忍地離開我第二次嗎?

阿澄……你明明答應過我的,不會再丟下我一個人了。

你怎麽能對我這麽殘忍?

——

第二天,寧輝早上照例到辦公室工作,誰知剛推開門便看見裏面還有兩人,一站一坐,坐著的是顧念慈,站著的是他的護衛王恒。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寧輝楞了下,沒摸明白情況,轉頭看向自己的護衛。

王恒一臉有苦難言,皺著眉跟寧輝哭訴:“指揮官,顧小姐一早就來了,說是有急事要找你您,我說等您來了再告訴她,她非要在這裏等著,我攔不住。”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寧輝猜到顧念慈是為了黎晚澄的事來找他,只是這兩日聯邦的事務繁多,他忙得焦頭爛額,實在沒時間去安撫她。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手邊的文件,“顧小姐放心,增派援助的命令我已經下發了,一有消息我會立即告知你。”

顧念慈並未接他的話,只是說了句:“我要去G市。”

這話突然,寧輝翻頁的手一頓,微微蹙眉,並未立即回答。

“我今天來是想求指揮官,允許我跟著增援的部隊一起去G市。”顧念慈一夜未睡,在來之前就已下定了決心,若寧輝不答應,她也會另尋法子,總之G市她是一定要去的。

寧輝放下手裏的文件,按了按眉心,明顯有些猶豫。

“顧小姐,雖然目前G市的喪屍基本都剿滅了,但也不是絕對安全,況且這路途遙遠,你的腿不方便,我個人覺得還是不要冒險了。”

增援部隊定在今天下午出發,其實要說帶上顧念慈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如今整棟化工廠都被炸成一片廢墟,顧念慈如今情緒不穩定,寧輝擔心她到了那裏會觸景傷情,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顧念慈自然知道這些,但她的態度依舊未改:“就算是真的,我也不能留她一個人在那。”

她不相信那人會這麽輕易的就離開她,哪怕消息是真的,她也要親眼看見屍體。

見顧念慈如此堅持,寧輝也只得同意:“好吧,我來安排。”

“多謝。”顧念慈同他道謝完便轉動輪椅離開了。

看著女人堅決的背影,寧輝輕輕搖了搖頭,別的不說,她們之間的感情倒是讓他生出幾分艷羨了,在這個人人自危的情況下,竟然還有這麽真摯的感情。

只是可惜啊……

“王恒,你進來一下。”

門口站著的侍衛轉過身,對著寧輝行了一個軍禮:“指揮官。”

寧輝的視線已經重新落回文件,吩咐道;“你去調一隊精銳,明天跟著增援部隊一起去G市,一定保護好顧念慈。”

“是。”

王恒在應答後並沒有退下,而是站在原地了猶豫幾秒,開口道:“指揮官,有句不該說的話。”

寧輝擡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說下去。

王恒抿了抿唇:“現在喪屍清剿正處於白熱化階段,這個時候調遣人手去G市會不會有些不妥?”

“而且找了這麽久都沒有一點蹤跡,再說那種情況下就算找到了屍體,也早就被石頭壓的不成樣子了,又何必浪費這麽多人力去增援。”

王恒作為一直跟在寧輝身邊的隨身護衛,自然聽說了G市那邊的消息,所以他實在不能理解指揮官為何會做出這個決策。

從喪屍病毒爆發至今,被喪屍殘害的人成千上萬,屍體殘缺不全甚至找不回來都是常有的事,王恒不明白,指揮官既然明知道這是件看不到結果的事,卻還要派那麽多人手去增援。

寧輝手上的動作沒停,淡聲解釋:“找不找得到和找不找是兩回事。”

“黎晚澄這次是跟士兵一同在前線奮戰,而且還用自己的生命為其他人逃生爭取了時間,如今這消息傳開了,上上下下的人都極為尊重她,若是聯邦連這點力都不願意出,豈不讓更多人寒了心。”

他擡起頭,“剿滅喪屍固然重要,但士氣和人心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王恒此刻才了然:“多謝指揮官,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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