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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千裏江山不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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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千裏江山不及你

“將軍, 陛下又命人送東西來了。”侍女推開門,行過禮後恭敬道。

黎晚澄嘆口氣,視線落到抄了大半的經文上, 蠅頭小楷寫起來最為磨煉心性, 這一筆一畫間筆勢沈穩, 足以看出書寫之人的用心。她指尖握著的毛筆絲毫未亂,輕輕應了聲:“你去處理吧。”

這些日子鳳華宮的門就沒合過, 金銀珠寶, 綾羅綢緞,源源不斷的送過來, 蕭挽月幾乎把所有能給的東西都一並捧給了她。

想來,若是她開口,只怕是天上的星星, 蕭挽月都能架著梯子給她摘下來。

女君這偏寵擺的太過明目張膽,宮廷上下無人不對這獨一份的聖眷羨慕或眼紅,爭議也紛至沓來。可無論送來的東西有多麽貴重, 黎晚澄卻一樣也不曾打開過, 只是吩咐下人隨意堆進了庫房。

只是……她不知道, 蕭挽月如此做是出於喜愛,還是單純就囚禁她一事感到愧疚, 所以送來這些玩意兒作為補償。

清鑾殿, 被派去鳳華宮監視的暗衛跪在臺階下方,默默觀察著女君的神色, 千回百轉才吐出一句:“陛下,今日送去的東西, 將軍……還是一眼未看。”

他尾音帶著顫,生怕女君一個盛怒就要了他的小命。

如今這舉國上下, 膽敢對陛下發脾氣耍性子的,也就只有那位。

不出所料的回答,蕭挽月蹙眉,擡手按了按額角,雖知如此,可語氣中不免還是含了分失落:“知道了,你退下吧。”

身為執掌天下的君王,有一日竟也會栽到哄人這件事上,蕭挽月邊批著奏折,又想,蔡辰那小子莫不是編了謊話框她的,不然為何她送了這麽多東西,黎晚澄卻還是不見消氣。

微風不燥,窗明幾亮,女人跪坐於桌案前,潛心抄寫經文,旁邊已疊起厚厚一摞紙張,都是她這兩個月閑來無事時抄寫的。

軍權被剝,如今她也只落得個將軍的虛名,又被囚禁在這一方宮殿,只能借抄經文來消磨時光。

突然間喉嚨一癢,黎晚澄忙偏過頭咳嗽,可還是慢了一步,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紙上,宛若一點墨跡落入了澄澈的湖水中,迅速暈染開一片。

因為咳血,她好看的眉頭細細皺在一處,在太陽底下更顯面色蒼白,劇烈的咳嗽帶出生理性淚水,微微下垂的睫羽掛著一兩滴淚珠,眼尾也泛著濕潤的紅。

治愈值還差百分之二十才算完成任務,眼見著黎晚澄的身體每況愈下,系統十分惆悵:“宿主,這幅身子頂多再撐半個月。”

若是連這最後半個月都沒能讓治愈值上漲,那一切都再無回旋的餘地。

良久,黎晚澄終於止了咳,她撚起那張沾了血的紙放在燭火上,竄起的火苗一下子將紙燒著大半,她沈下眸子,看著那張寫滿字的紙一點點消失,嗓音嘶啞說:“我知道。”

她一旦身死,任務未完成,不止世界會走向崩塌,她的靈魂也將灰飛煙滅。

待最後一點紙屑被火星吞噬,黎晚澄起身走到後院。鳳華宮有女君安插的暗衛,既是保護,也是監視,會將她的一舉一動時刻告知蕭挽月。

暗衛正穿著小太監的衣服,老老實實的在那裏修建花枝,餘光瞥見黎晚澄朝自己走來,心裏一慌,拿著剪子的手抖了抖,一下子把花剪出個豁口。

他心下暗自思襯,將軍這兩個月來都不曾和他們這些下人說過話,如今突然過來,莫不是發現了他的身份?

緊張感隨著黎晚澄的走近越來越加深,女人走至他身側站定,指尖輕輕掐著他修剪過的花枝:“去遠留近,去大留小,若是留有枯枝弱枝,來年開出的花便會瘦弱萎靡。”

說著,黎晚澄伸手拿過他手裏的剪子,稍稍彎下身,一手捏著花枝,幹脆利落地將枯枝剪去。

暗衛放松幾分:“是是,奴才手拙。”他彎身接過剪子,難得松了口氣,以為事情到此就結束了。

不料下一秒,剛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揪了起來。

只見黎晚澄轉過身子,盯著他緩緩綻出抹笑來:“還有,麻煩你代我轉告陛下,就說我想見她了。”

系統一早就將這宮中安插的暗衛給她指了出來,黎晚澄先前只是故意裝作不知,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傍晚,暗衛和之前一樣,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本,將黎晚澄今日吃了什麽飯菜,哪道菜合她心意多動了筷,又從幾時開始抄經幾時結束,一一細致的說給女君。

末了補了一句,將軍她還說想見陛下。

只聽“啪嗒——”一聲,暗衛悄悄擡起眸子瞄了眼,龍椅上端坐的女君不知何時丟掉了筆,呆楞的盯著前方,而後竟是漸漸彎起了唇角。

暗衛見此,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是落了地,一邊感慨陛下堅持多日的癡情終於得到回應,一邊為自己多舛的命運默默點了柱香。

他們這些下人的性命就在掌權者的一念之間,自從蕭挽月養好身體重掌朝政,便一改先前溫和的方式,以雷霆手段處理了一大批人,如今朝堂重臣的位子早已被換了女君的心腹。

而且,不知是在地牢那幾日形成了陰影,還是在感情上受挫,女君近來的情緒格外陰晴不定,宮中上下皆是人心惶惶,眾人表面上對陛下獨寵黎晚澄一事頗有微詞,實際上巴不得兩個人趕緊和好。

暗衛已經懂事的先行退下,蕭挽月心中情緒幾經變換,權傾天下的君王,也就只有在面對她時才會搖擺不定。

阿澄……她說想見自己?是不是代表著她不生自己的氣了?

第二日午後,蕭挽月特意梳妝了一番,才前去鳳華宮,甫一進院子便看見中央的海棠樹,花開得正艷,一簇一簇的粉白花瓣煞為動人。

她記得,這樹,還是去年阿澄初搬來時,她命人挑了棵最好的栽種過來。

“陛下。”黎晚澄站在不遠處,朝她躬身行禮,許是身體情況的惡化,讓她看起來格外虛弱。

蕭挽月眸中的驚喜在看到她的那刻倏爾被心疼代替,她想快步走過去,將許久未見的愛人緊緊擁入懷中,可腳上的舊傷讓她行動不便,只能一步一步的慢慢走。

“怎麽瘦了這麽多,是禦膳房做的飯菜不合胃口嗎?”她拉起黎晚澄的手,很冰,忙攥緊在掌心捂著,見女人的神色沒有厭惡,才敢放心的捧起來湊到唇邊輕輕吹氣。

不過兩月未見,沒料想黎晚澄竟瘦成這樣,面容也憔悴,好似風一吹就能刮跑了似的。

蕭挽月心下生疼,是自己疏忽了,明知她身體抱恙,還一直躲著不敢來看,是她沒照顧好她。

一旁的宮女太監都偷偷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在看到高高在上的陛下竟然親自為黎晚澄暖手時,更是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黎晚澄對女君給她暖手的行為十分無奈,這人明明手比她的還涼,還偏拉著她不放,院子內人多眼雜,她壓低聲音道:“陛下,先進屋吧。”

屋內暖和許多,蕭挽月將裹在身上的狐裘脫下,轉而從袖子中拿出支通體血紅的發釵:“阿澄,這是南海中尋得上好的紅珊瑚,我特意命人雕成了發釵。”

女君一掃往日的沈郁,連眉間神色都鮮活了幾分,她向前傾了身子,笑著同她說:“來,我為你戴上。”

誰知指尖還未觸及到發絲,就被黎晚澄偏頭躲開,光斜斜灑在女人的側臉,宛若松柏枝上不落的寒雪。

她的語氣卻比常年不化的雪還要涼上幾分:“陛下,你知道,我要的從來不是這些東西。”

她甚至都不願以正臉面對她。

意識到這一點,蕭挽月的手滯在半空,掌心被釵子硌的生疼,以為她又要提讓自己放她自由的事,神色瞬間冷了下去:“別想了,孤這輩子都不可能放你離開。”

她攥著那發釵用力到幾乎將它折斷,擡眼卻對上了一雙極為覆雜的眸,蕭挽月略一楞神。

只見面前的女子搖了搖頭,眸子中含了分淒婉的哀,半晌又輕輕笑了,松柏枝頭的雪開始融化,露出柔軟溫和的內在。

她說:“陛下,我們成親吧。”

話出口的太過突然,蕭挽月呼吸一頓,眸子的寒意散去大半,直直盯著眼前的人,半晌才反應過來,不敢相信似的顫了顫唇。

“阿澄,你……方才說什麽?”權傾天下的君王在問出這句話時,語氣中竟含了分小心翼翼。

黎晚澄眉眼舒展,指尖攀著她的頸慢慢撫摸至耳畔,一字一句的重覆道:“我說,我們成親吧。”

“我想做你的王後。”

隔日,蕭挽月便在上朝時提起冊封王後一事,頓時掀起軒然大波。

“陛下,兩個女子成婚,有違倫理啊!”

先前他們只當女君是一時興起,對於此事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知她現在竟然要將黎晚澄封為王後,不論哪朝哪代,何曾有過這等先例!

另一位白發蒼蒼的大臣也站出來勸諫:“君王不可無子嗣,還望陛下三思。”

蕭挽月默默掃視過下方眾人,當初她遵照遺旨登基稱帝時,便有諸多人反對,指著她的鼻子大罵牝雞司晨,甚至逼迫她退位。如今她不過只是想與心愛之人成親,給她一個位正言順的名分,卻又被這些人說是傷風敗俗,離經叛道。

她覺得可笑,人到底為什麽可以站在道德的至高點上,以自己的一己私念去評判世間的善惡和對錯。

“孤心意已決,諸位愛卿不必再勸。”她眸子漸冷,而後淡淡撂下一句,“若仍有異議者,剝去官職押入地牢。”

這便是實打實的威脅,殿內頓時鴉雀無聲,無人敢言。

一旦涉及到自身的根本利益,那些戴著面具的虛偽小人自然乖乖閉了嘴。

商榷了良辰吉日後,蕭挽月便命尚衣局開始制作婚服,因為成親的日子定在十日之後,所以婚服的趕制也極為緊張。

直到大婚前一日,尚衣局的人將做好的婚服送過來,那婚袍上的圖案皆是由金線繡成,極為精細華美,另一個托盤上放著的是鳳冠,其上的珠寶都是極為名貴之物,蕭挽月幾乎將國庫的珍寶盡數添了上去。

黎晚澄摸著婚服上展翅翺翔的鳳凰

系統見她始終神色自若,不禁開口問了句:“她這麽認真,你就一點都不感動嗎?”

蕭挽月對大婚的重視,連它一個機器都為之感慨,偏偏大婚的另一個主人公卻毫不在意一般。

架子上的婚服在光下紅的更為耀眼,裙尾拖在地上約有二尺,黎晚澄感受著茶香在齒間縈繞,輕聲說:“感動啊。”她拿起茶壺為自己斟滿了茶,“我還有半個月就入土了,只怕到時這婚服就要變成祭衣了。”

系統:“……”它還當黎晚澄那日說的那麽情真意切,合著全是演的?

滾燙的茶將心臟澆的更為滾燙,黎晚澄感受著漸快的心跳,緩緩闔了眸子。

這兩個世界的經歷,讓她愈發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身為任務員,情之一字萬不該動。

因為人一旦被情所困,就會影響判斷乃至行為,而這些恰恰是在危險從生的世界中,最為不可控之物。

大婚當日,紅妝綿延十裏,黎晚澄鳳冠霞帔,束著蘇南雲錦制成的腰帶,勾勒出恰到好處的腰身,多一分則盈,少一分則細。

她蛾眉斂黛,蒼白的唇抹了胭脂,那股子病弱感被嬌媚代替,慢步行走間,搖曳的裙尾隨微風輕輕起伏,宛若飄蕩的曼殊沙華。

蕭挽月立於殿前,看著自己的愛人身穿婚服,一步步朝自己行來,恍然間覺得似乎走到了人生盡頭,哪怕在此刻赴了黃泉都了無遺憾。

女君的婚服比起黎晚澄的那身要簡約一些,舉手擡足雍容華貴,她伸出手去接女人。

柔軟的指尖相觸,掌心緩緩貼合,對視間脈脈溫情如溪流淌,黎晚澄向前邁了一步,與她並肩而立。

這宮中不比民間,自然沒有那些鬧婚的風俗,若是有也無人敢勸女君的酒,祭祖過後,兩人便攜手入了洞房。

蕭挽月的細心體現在各方各面,不只婚宴,連洞房擺的都是最高規格,桌上已經放好了合巹酒,寓意此生風雨同舟,同甘共苦。

“阿澄。”蕭挽月拿起酒杯,將另一個遞給黎晚澄,喝下這杯酒,兩人就是真的成為了彼此共度餘生的良人。

酒液入口微苦,後味便是香甜,黎晚澄同她手臂交纏,仰頭喝下這杯酒。

被挑斷的手筋腳筋哪怕在修養好了之後,還是會使不上力,蕭挽月指尖攀著黎晚澄的腰肢,竟有些解不開她衣袍的系帶。

黎晚澄一面細細吻著她,一面擡手褪去自己的衣衫。

“阿澄,吻我……”蕭挽月眉眼似塗了胭脂,紅的惹人憐愛,她像是受了刺激,指尖緊緊掐著身上人的背,留下一連串淺紅的印記,仰起脖頸去碰黎晚澄的唇角。

紅色的帷幔被微風吹起,揚起一道道暗紅的波浪,那杯酒多多少少有些醉人,連落下的月光都被晃散,漆黑一片的房間,只有那靠近窗臺的位置被照亮。

蕭挽月身子骨弱,一次便已昏睡過去,黎晚澄借著清淡的月光,盯著她看了許久,睡著的女君少了分平日裏的銳利,微卷的睫羽反倒將她襯得有些乖軟,羊脂玉般白皙的肌膚,連月光都好似在眷顧。

黎晚澄彎了身子,輕輕在她額間落下一吻,她輕撫著蕭挽月額邊的鬢發,指尖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縷,與自己的發絲纏繞打結,緩慢而又珍重的啟唇。(脖頸以上)

“我日日抄寫經文,向神佛祈求你的平安。”

“月月,你要長命百歲。”

待黎晚澄沈沈睡去,黑暗中,床榻上的女君悄然睜開了雙眸,不知是剛醒,還是一直都未睡去。

她眸中的情緒覆雜到令人分辨不清,側眼看著身畔的愛人,半怨半嗔:“你又要丟下我一個人嗎……”

——

距大婚已過去七八日,不知是老天故意作弄,還是兩人實在緣薄,偏偏趕在這個時候南方發了水災,邊疆又生動亂,蕭挽月這幾日晝夜不歇的在處理事務,根本無暇顧及其它。

國事和家事,兩者註定不可兼得。

那日,她剛下早朝,連日勞累頭疼又重了幾分,還未歇上一時片刻,便聽見侍衛傳來黎晚澄暈倒的消息。

頭腦一片混沌,隱約聽到些爭吵聲,床上的女人睫羽顫動幾下,悠悠醒轉。

視線模糊,聲音也聽的不甚清晰,黎晚澄稍稍動了動身子,頓時一陣鉆心的疼痛,她難受的蹙緊眉頭,這副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宿主,治愈值還差百分之五。”系統知曉她看不清事物,十分貼心的提醒道。

帷幔外,蕭挽月手持利劍,冷冷盯著跪在地上的太醫們,聲音森然:“孤再說一遍,若救不了她,便提著你們的人頭來見我。”

跪作一排的太醫個個面露難色,若是還有救的可能,他們定是傾盡一切都要把黎晚澄的命保住,可是……她的身體已傷及根本,如今這一個月的時間,甚至都是靠藥硬生生吊著的。

“陛下……”裏面傳來幾聲輕咳,伴著一聲低低啞啞的輕喚。

蕭挽月聽見她叫自己,忙丟了劍,轉身掀開帷幔,直到將人擁入懷中,心底的空缺和後怕才被填補完整。

女君還穿著朝服,顯然是剛下朝連衣服都未來得及更換。

黎晚澄瞥見不遠處跪了一地的太醫,想起方才隱約聽見的爭吵,心下也猜到個大概。她擡起手臂回擁身前的人,因為剛醒過來,聲音還有些虛弱無力:“陛下,我命數如此,莫要因我再生殺端。”

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卻始終不見蕭挽月的回答。

黎晚澄輕嘆,也顧不得這裏還有外人,偏過頭去挨了挨女君的唇角,半晌,才聽見她輕輕嗯了一聲。

蕭挽月雖還有怒氣,卻也不願叫黎晚澄傷心,她將帷幔拉緊了些,才回過頭說道:“你們先退下吧。”

太醫們如獲大赦,紛紛起身告退,一刻都未敢多留,生怕女君一個後悔就取了他們的項上人頭。

手臂很輕易就能將女人圈住,蕭挽月眼眶一酸,哪怕她日日吩咐禦膳房做滋補的飯菜,卻還是沒能阻止黎晚澄的日漸消瘦。

明明人就在自己懷裏,蕭挽月卻忽的有一種錯覺,好像她快要消失了似的,而她留不住她。

“阿澄,我之前問你,若我有一日先你而去,你可還記得你的回答?”

黎晚澄點頭,她當時說,若有那一日,她會追隨她而去,生同衾,死同穴。

指尖被人捧起貼近溫熱的唇,她能清晰感受到蕭挽月唇瓣的開合:“如今,我的回答也是如此。”

她說的太過認真,唇齒間的熱氣也順著指尖一路攀升,黎晚澄心跳微亂。

這意思,是要與她一同共赴黃泉。

黎晚澄已經連呼吸都費力,卻還是強撐著同女君對視,她搖搖頭道:“陛下,你曾說過,你要成為明君,讓這世間再無戰亂,百姓安居樂業,不被窮苦困擾。”

“我愛的,是那時說起夢想眼神堅定的陛下,是立誓要建造太平盛世的陛下,而不是現在為了兒女私情就棄江山於不顧的蕭挽月。”

這麽長一段說完,黎晚澄已經竭力,她用最後一絲力氣去捏了捏蕭挽月的指尖,聲音斷斷續續:“月月……我的陛下,你要帶著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這段話說完,女帝頭上的治愈值緩慢爬升至一百。

黎晚澄眨了眨眼睛,像是一瞬間失去所有力氣,指尖無力垂下,在蕭挽月的懷中閉了眼。

蕭挽月不敢去看,只緊緊的抱著她,直到懷中的身體漸漸冰涼,她才啞著嗓子應:“好,我答應你。”

——

隨著對身體控制權的喪失,黎晚澄發現,自己的思緒似乎進入了一個時空隧道,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一世的種種經歷,與蕭挽月的初見,閣樓上的談心,以及……兩人第一次身心交付。

再睜眼,已經回到了那處熟悉的地方,周遭白的有些刺眼,黎晚澄還陷在剛才的情緒中久久無法自拔。

手背忽地一涼,似是有什麽東西落了上去,她垂眸去看,卻發現視線模糊不清,緊接著又有幾滴水珠落下,黎晚澄楞楞地擡手去摸臉頰,指尖觸及一團濕痕。

她怎麽……哭了?

在每個世界的身體死亡之後,靈魂需要一段時間才會回到本體,系統本是站在一旁等她醒來,結果等著等著就見這人突然哭了。跟著黎晚澄這麽久,它第一次見她哭成這樣,一時間也有些手忙腳亂。

“宿主,你……”黑發少年躊躇了會兒,遞了張紙給她。

黎晚澄接過紙將淚水擦幹,擡頭試探地問道:“小七子,我可以看看蕭挽月的結局嗎?”

任務已經完成,系統見她眼角還紅著,心下一軟,同意了她的請求。

畫面中,女人一襲白衣,如瀑墨發披散在身後,沒有了繁瑣的裝飾,她發間只單單別著一支紅珊瑚發釵。

在黎晚澄去世的第二年,極致的痛苦和思念如海水將她淹沒,身體也一度惡化。

蕭挽月本就體弱,又經歷了地牢那一遭,就算當時沒跟著黎晚澄一起去了,其實也活不了幾年。

後來,因疾病原因她主動退位,將皇位傳給了朝中一位七品小官,她知曉自己的身體情況,所以一直在暗中培養繼承人。

退位後,蕭挽月住進了鳳華宮,沒了君王的身份,她有足夠的時間去思念。東邊廂房的小桌案,之前黎晚澄常常坐在這裏抄經,如今蕭挽月就坐在這裏發呆,盯著院中的海棠樹一看就是半天。

窗臺落了薄薄的雪,不覺間又是一年冬天。那日,她從暗櫃中取出了兩張紙,那是兩幅保存完好的畫。

她細細撫摸著紙張上自己的面容,想起當時,那人為她畫肖像時的模樣,緩緩勾起唇角。而後拿起另一副,畫中海棠花依舊如初的紅艷欲滴,顏料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變化,永遠鮮麗。

可人不一樣,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心口,雖然還在跳動,卻早已是了無聲息的一具軀殼。

相思成疾,藥石無醫。

她提筆,在畫中的海棠樹旁緩緩寫下——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阿澄,你可會怨我?”蕭挽月指尖輕輕拂過畫上樹幹,眉眼似沾染了雪色,帶著淡淡的哀愁,她終究還是負了她,沒有活到長命百歲。

下一秒,女人倏地彎起嘴角,眸子閃過絲叫人看不明白的執著:“你在路上等一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了。”

明承十年冬,蕭挽月崩於鳳華宮中,闔眼之時,她的懷裏緊緊抱著那兩幅畫。

這場故事,開始於一個春天,結束於一個寒冬。

院中的海棠早已枯萎,只剩下光禿的枝椏,黎晚澄看著漸漸暗下去的畫面,一瞬間,好似有什麽東西從心中抽離了。

她此刻才懂,海棠花的最後一種意義。

海棠無香,那是一眼便望到頭毫無結果的苦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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