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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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哥哥幾步並過來,扶著我靠在他身上,“感覺怎麽樣?呼吸還困難嗎?你嘴怎麽這麽紅?你說話啊,說話啊——”

“你閉嘴!”我恨不得跳起來錘他一巴掌,“吵死了。”

你說我嘴怎麽這麽紅!你妹妹被流氓非禮的時候你在幹嘛?!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哥哥摸著他側臉靦腆地笑了笑。

此話一出,周遭氣氛立時一變。

首先是趙敏,一張臉拉得老長,但非常傲嬌地不去看我們,將頭別到一邊,看樣子是等著我去跟她解釋……真麻煩。

其次是小昭,正在用一種夾雜著警惕和審視的目光從頭到腳的打量我,原諒我聯想到了保護小雞仔的老母雞。

然後是師父,看表情大有一掌拍死我這個逆徒的想法,嚇得我和她旁邊的宋青書瑟瑟發抖。

最後是宋青書,他默不作聲地挪了挪,擋在我和師父中間。

“咳咳。”我裝作沒聽見,一臉天真地問,“剛才發生了什麽?”

宋青書拿出了渾身的勇氣,站出來解釋,“你暈倒之後,這位女俠妙手回春,把你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飄向一邊,顯然是對於趙敏救我的細節不想多提。“周少俠原本還想繼續堅持,那位曾少俠卻挺身而出,現在正在與少林寺空智大師比試。”

“哦……”我試著動了動手腳,嗯,沒問題,又試著感受了一下內力,也沒問題。

奇怪,那趙敏讓我吃下去的東西是什麽?應當不是解藥,我能醒過來的話八成是在那之前就把解藥吃了。

反正肯定又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毒吧。

我把哥哥推開,“回你那邊去,咱們現在是敵人。”

“但我們的心是一起的啊!”這貨非要死皮賴臉地賴在我們峨嵋這邊,宛如一只二哈。

你別說,還真像。

餘光瞟見師父的手已經蠢蠢欲動,趙敏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對勁,我連忙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頭,“你走不走!”

“不走。”這貨一昂頭,仿佛在說你再敲我也不走。

我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身後抱著胳膊的小昭。小昭迅速接收到了我的信號,提起某只二哈的後衣領,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我目送哥哥回去接受小昭和楊逍的雙重攻擊,將視線轉回來,面對師父和一眾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我的師姐們,咽了口唾沫,“我可以解釋。”

“你說。”貝師姐一邊說一邊拍著宋青書的肩膀,仿佛在用行動告訴他,要堅強。

“他是我失散多年的親哥,周皓月。”我說。

眾人楞了一秒,接下來的反應各不相同,堪稱眾生百相。我懶得跟他們再多解釋,站起來把趙敏拉到一邊,“趙敏。”

“叫我敏敏。”她別過臉。

我:“……蛤?我先前那麽一大段話白說了是吧?”

她依舊不看我,“你敢叫第一次,為什麽不敢叫第二次?”

我無語凝噎,突然發現她露在頭發外面的耳尖整個兒通紅,心又軟了,拉住她衣袖輕聲喚她:“敏敏……”

她這才轉過臉來,面對我時雙頰緋紅,笑得得意,篤定的說:“周芷若,你心中有我。”

“這不是關鍵。”我松開手後退一步,“咱們不是一路人,本來就不應該在一起,你何必勉強?”

“我偏要。”她逼近一步,俏臉微紅,“周芷若,你會考慮這個,說明你也想過我們在一起的事情對不對?”

“……我不知道。”我眼神飄開。

我……我想過嗎?

“你如果心中沒有我,為什麽在明知道我是你敵人的情況下,還對我那麽好,從不與我生氣,甚至隨身帶著我送你的東西?”

她不提倒罷了,提起這個我就生氣,“所以你下的毒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我把扇子還你了反倒更嚴重了?”

“我可沒說過毒下在扇子上。”她勾起一邊嘴角。

“我明明聞到扇子上有一股異香——”

“那是抑制□□毒性的。我本來想,如果你在路上隨手把扇子扔了,正好讓你吃個苦頭。”她從懷裏摸出一方手帕,湊過來輕輕擦拭我的嘴角、她在小鎮裏親過的地方,眼神認真且深情,帶著一絲玩味。

我這才明白過來,“你!”通過親吻來下毒,你很皮啊!

“這幾天疲於趕路,沒什麽時間也沒有多餘的水用來洗臉吧?”她笑得狡猾,頗有運籌帷幄的風範。

真是鬥不過她。我翻了個白眼,任由她在我臉上為所欲為。

“不過,你明明認為扇子上有毒,卻沒有把它扔掉呢。”

趙敏聲音帶著笑意,用力捧住我的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在我嘴上親了一口,撤開時笑得像偷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樣開心。

我不想跟她糾纏這個問題,通紅著臉別過頭,“……你知不知道現在毒已經解了,只要我想,隨手就能取你性命?”

“你不敢。”她整了整我的衣衫,又親昵地拍了拍我滾燙的側臉,仿若小流氓調戲良家婦女,“因為你是個聰明人,不搞清楚我剛才餵給你的是什麽之前,不敢輕舉妄動。”

這是個妖孽吧。我幾乎是絕望了,“趙——咳,敏敏,你到底想幹嘛?”

“嗯,問得好。”趙敏牽住我的手,“說到底,咱們之間的問題就是立場不一致,對不對?”

好像不止這個吧……算了,就當是吧,我不想跟她提我全家慘死的事情,搞得苦大仇深似的,“嗯。”

“那就讓立場一致好了。”她笑的開懷,“我會收服武林人士。讓你們漢人對我們元人心服口服,也讓你對我心服口服,心甘情願。”

只怕不是那麽輕易啊。我暗嘆了一聲,而且,就算你收服了武林,漢人的反抗之火仍是不會因此熄滅的。只要□□一日不止,起義就不會停止。

我不再說什麽,輕輕牽住她的手,感受這片刻的安寧。

“我要回去了。”看時間差不多,我站起身。

趙敏突然神色莫名地問我:“那個周皓月,當真是你哥哥?”

“是啊,你不會還在吃醋吧?你明明知道——”我打住不說。當年明明是你負責追殺我們兄妹倆的,感情連他叫啥都不知道。

趙敏仰頭沖我笑了笑,笑容不知為何略帶勉強,“一開始是有點吃醋啦。”

“提起這個,我前幾天聽說,江湖上有幾位頗仰慕我的少年俠客,你對他們做了什麽?”我斜瞄她。

趙敏別過頭,氣呼呼的鼓起臉,“誰讓他們惦記我的人,我給點教訓怎麽了?”

“誰是你的人?”我忍不住伸手去戳她的臉,卻沒有說教她,只嚴肅道,“以後這種事不許做的太過分,聽到沒?”聽說某一位給打的三個月才能下床,這也下手太狠了,明明我連他們面都沒見著。

“好啦好啦,我有分寸。”她握住我的手,低頭在指尖上輕輕啄了一口,仰頭沖我嘿嘿笑。

我們的親密接觸是不是越來越無節制了?我紅著臉收回手,“你跟我回去還是另有打算?”

“‘跟你回去’這種說法,聽起來相當誘人啊。”她用手指敲了敲下巴,若有所思,“不過我還是先走吧。”

“……油嘴滑舌。”我的臉似乎有點燙。這句話有歧義嗎?沒有啊。

“對了,給你吃的那個,只是普通的糖丸哦。”她下山前回眸一笑,“假如你相信的話。”

“……”不管信不信都很令人火大啊,這個混蛋!

目送一身鵝黃的女子下山,我回到廣場上,此時場中比鬥應該已接近尾聲,昆侖、華山、崆峒、少林都已對張無忌服氣。只聽見師父向宋遠橋道:“宋大俠,六大派只剩下貴我兩派了,老尼姑女流之輩,全仗宋大俠主持全局。”

宋遠橋:“小道已在殷教主手下輸過一陣,師太劍法通神,定能制服這個小輩。”

師父對這頂高帽子很是受用,餘光看見我回來,有點想讓我上場揚威,“芷若,你恢覆的如何?”

“這次是真的無礙。”我說,忽發現對面的哥哥神色凝重,知道他是怕我傷在張無忌手裏,接道:“然而他與我哥哥有恩,我不能跟他動手。”

“也是,免得落人口實。”師父比何太沖什麽註重道義多了,沈吟一聲,拔出背上的倚天劍,“那還是為師親自去吧。”

雖然張無忌身負九陽神功和乾坤大挪移,但我有九陽功、九陰神功、降龍十八掌和太極劍。而且我修煉的時間比他長,還一直受張真人指點,這天下之大,估計就只比張真人弱些。雖然因為中毒的原因還有點虛弱,坦白說吊打張無忌仍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可我要是真把他吊打了,豈不是相當於覆滅了明教?

還是低調做人比較好,就是可惜師父要在他手裏吃虧了。

我這樣想著,回到了一眾師姐中站定,做好了迎接狂風驟雨的準備。

“師妹,那位周少俠真是你哥哥?”

“你們什麽時候失散,又什麽時候相認的?”

“就是因為他,明教才一直對我們峨嵋禮讓三分嗎?”

“你對明教態度那麽好是不是也有你哥哥的原因?”

“他多大了,可有婚娶?”

……果然。

我只覺得耳邊轟轟作響,只能趕緊挑幾個問題答了,“我跟哥哥在我六歲時就失散了,之後我為張真人所救,進了峨嵋。大概兩三年前吧,我們相認。他比我大兩歲,沒有婚娶,你們誰感興趣可以幫忙介紹,不過我感覺機會不大。”

眼看她們還要問,我連忙指著場中,此時張無忌剛從他爺爺那裏借來了一柄寶劍,正和師父拉開了架勢。“安靜看比試!小心師父一會兒下來責罵。”師姐們這才從八卦中冷靜下來。

只見張無忌斜斜刺出一劍,師父微覺詫異,手中倚天劍一側,第一招便即搶攻,劍尖直刺丹田要穴。張無忌一驚,滑步相避,然而師父長劍一閃,劍尖已指到了他的咽喉。他大驚,百忙中臥倒打滾,待要站起,師父已斬向他後頸。他右足腳尖一撐,身子斜飛出去。師父飄身而上,半空中一劍上挑,不等其落地,劍光已封住了他身周數尺之地。

張無忌長劍一指,白虹劍的劍尖點在倚天劍劍尖之上。只見白虹劍一彎,咯的一聲爆響,劍身彈起,他身子已借力躍在空中。師父又躍步上前搶攻,嗖嗖嗖連刺三劍,到第三劍時張無忌揮劍一擋,叮的一聲,手中白虹劍只剩下半截。

他順手一掌拍出,斜過來擊向師父的頭頂。師父揮劍一撩,他伸指在倚天劍的刃面無鋒之處一彈,身子倒飛了出去。

兩人分開,都楞在原地。我眼力超人,看師父手微微顫抖,便知道她應當是被張無忌內力所震。

這幾下交手,當真是兔起鷸落,迅捷無倫。一剎那之間,師父連攻了八下快招,招招淩厲。張無忌在劣勢之下一一化解,連續八次的死中求活、死裏逃生。攻是攻得精巧無比,避也避得詭異之極。

我們一齊喝彩,師父只對張無忌說:“你去換過一件兵刃,再來鬥過。”

張無忌提著半截斷劍,轉頭從廣場那頭的周顛那裏取了一柄不起眼的烏沈沈古刀。

我在不斷的喝彩聲中仍遠遠地聽見楊逍和韋一笑分別對張無忌指點:“你須得跟她搶攻,可不能再挨打。”“施展輕功,半步也不可停留。”聽罷心中嘆氣,這都是關鍵所在,是張無忌戰勝師父的重要訣竅。師父果然是輸定了。

“師太,晚輩進招了!”張無忌展開輕功,如一溜煙般繞到了師父身後,左一閃,右一趨,正轉一圈,反轉一圈,刷刷兩刀砍出。

師父橫劍一封,正要遞劍出招,張無忌早已瞧得不知去向。他在未練乾坤大挪移法之時,輕功已比師父高,這時越奔越快,如風如火,似雷若電,只怕除韋一笑、張真人與我以外無人再能追上。

但見他一個人影四下轉動,迫近身去便是一刀,招術未曾用老,已然避開。這一次攻守異勢,師父竟無反擊一劍的機會。只是張無忌礙於她倚天劍的鋒銳,卻也不敢過份逼近。

如此奔了數十圈,眼看張無忌越來越快,師父許是著急,手齊鼻尖,輕輕一顫,劍尖嗡嗡連響,自右至左又自左至右的連晃九下,快得異乎尋常,但每一晃卻又是清清楚楚。劍法之精絕,可見一斑。

卻不想張無忌搶身而進,左手一探,狠狠一掌拍出。師父一膝跪地,舉劍削他手腕,張無忌卻化剛為柔,變拍為拿,反手勾處,已將椅天劍奪到了手中。

師父見狀緩緩站直身子,一言不發,臉色鐵青。良久後嘆了口氣,抱拳,“少俠武功蓋世,老尼姑心服口服。我峨嵋自此將不再與明教為難。”之後連倚天劍也不要,轉身向我們走來時,神色眉眼之間,似乎老了十歲。

我心裏難受,見張無忌手執倚天劍發楞,一時沒忍住飄身上前,落在張無忌面前,躬身作揖,“峨嵋派已然認輸,但倚天劍乃我教鎮教之寶,不能遺落在外。故此,峨嵋派周芷若,請曾少俠指教。”

“不不,你與我有大恩,這劍我還你就是。”張無忌失聲叫道,幾步上前雙手捧劍,想要將倚天劍還給我。

我搖頭退開,“與你有恩的是周芷若,不是峨嵋派。”

你直接把劍還給我,我還怎麽給峨嵋找場子。

張無忌猶豫不決,左右看了看手中古刀與倚天劍,看樣子是想放下兵器空手與我比武。

講道理啊,就咱們這個實力差距,我還專練掌法,你憑借倚天劍尚且能跟我打一打,空手……算了,我也不讓他繼續糾結,腳踩峨嵋步法天地鉤和日月扣,翩然落在他身後,手一探,便將周顛借他的古刀握在手裏。

“周顛前輩,刀借我一用,片刻方還。”我開口時剛好動身,說罷已然落回原處,前後只有手中多了一把古樸大刀。

張無忌待我落定才反應過來,神色一凜,“周姑娘,若你有心,方才就已經將這劍奪回去了。”

此時場外眾人終於看清剛才發生了什麽,一時驚嘆之聲不絕於耳。

“尚未可知。”我搖了搖頭,“曾少俠,這便開始吧?”

張無忌屏息凝氣,拉開架勢,“請。”

我微微一笑,“此戰無關正邪,只關乎峨嵋聲譽,是以點到為止,望少俠理解。”說罷欺身上前,甩手一刀向他劈去,他橫劍要攔,我卻已收刀轉身,落在他身後。

他轉身欲刺,我又一回身,仿效先前他對付師父那般閃騰轉圈,忽而出刀。但我每次都是見他劍來方才動身,等他劍至人已落在他身側,後發先至,速度顯然比他快多了。

其實若我想殺他或傷他,方法多的是,但我只想以同樣的方式奪回倚天劍而已。可他顯然不及師父有包袱,很是沈穩。我找不著機會只能選擇變招,出刀後只等他側劍格擋,然後調整角度,一刀劈在倚天劍無鋒之處,同時附上了這些年下來的深厚內力。

自一接觸,我就感受到了他的九陽內力,果然渾然正宗,深厚無比。可我體內既有九陽又有九陰,陰陽早已相生相克、混元如一,竟然直接把他的九陽內力吸了過來納為己用,一時間只覺得神清氣爽,舒暢無比。

只一楞神的功夫,他連戰四大派都沒怎麽消耗的內力就被我吸了個七七八八,落在我這兒由於原本就龐大的基數卻也並沒有增加多少。所以我是看他臉色越來越白才察覺不妙,連忙撤刀飛身離開。我剛一離開,他就單膝跪在地上,面色慘白如紙。

“呃……”不用回頭看都知道整個光明頂上的人定然都是用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看我,仿佛我使了什麽妖法。我連忙扔開古刀,訕笑著走上去,手搭在張無忌肩上,將內力渡給他。

張無忌見狀盤膝坐下,吐息修煉片刻後已恢覆如初。我撤回手,摸了摸他頭頂,悄聲誇讚道:“自六年前一別,進步神速。”

“多謝。”他行了一禮,將倚天劍交還於我。這次我沒再拒絕,伸手接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在郡主身上吃虧的周同學只能從別人身上展現出應有的實力……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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