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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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靈散效果很好,我僅月餘就完全康覆,不愧是少林派傷科聖藥。又過了幾天,我準備攜張真人的介紹信啟程前往中土西南地區的峨嵋山。走之前不悔妹妹、張無忌和紀師姐都去蝴蝶谷谷口送我。

“紀師姐,你真不跟我一起去嗎?”現在我總算可以毫無顧忌的直接叫她紀師姐了。剛說完,楊不悔一躍而起勾住了我的脖子,“就算是芷若姐姐也不許把我媽媽帶走!”

這輩分,怎麽聽怎麽奇怪。

“好好。怕了你了。”我順勢抱住她,“我走了之後,你要是無聊就讓你無忌哥哥陪你玩。”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看我呀?上次說的大蝴蝶還沒幫我抓呢。”楊不悔嫌棄地沖張無忌做了個鬼臉,“無忌哥哥太笨了,一只都抓不住。”

“呵呵。”張無忌傻傻地摸了摸頭頂,他的脾氣也是真的好,如果是趙敏被這麽說,非得把整個蝴蝶谷的蝴蝶抓幹凈甩在你臉上不可。

扯遠了。我摸了摸楊不悔的頭,“等你長到我這麽大的時候吧!”

“約好了!”楊不悔很開心的樣子。

紀師姐將楊不悔抱起來,“芷若,你當真要去峨嵋?你哥哥他……”

“我才不要去光明頂。紀師姐你是不知道,自從明教教主陽頂天死了之後,他們明教群龍無首,亂成了一鍋粥。每天除了內鬥就是內鬥,煩得要死,一點都不適合小孩子生活。”

嘴上這樣說,其實紀師姐怕是比我更清楚明教是個什麽情況。我說這句話只是想提醒她,不要總想著自己萬一出了什麽三長兩短就把楊不悔送到光明頂上去交給楊逍照顧,那裏不適合小孩子的性格養成,楊逍也未必是良人。

紀師姐將楊不悔交給張無忌帶回去,自己來送我最後一程。她交給我一枚令牌,低聲說,“如果你見到峨嵋派掌門,就找個機會告訴她愛徒紀曉芙已經死了吧。我這一生對不起授業恩師,對不起峨嵋派,對不起殷六俠,不能再對不起不悔了。”

人微言輕,師父如何能信?我心知此事難為,卻還是應了下來。

“多謝。”師姐見我似乎還有話想說,“有什麽想問的你便問吧。”

我猶豫片刻,低聲問,“師姐,殷六俠那邊,你準備如何處理?”

紀師姐渾身一震,苦笑道,“到底是女孩子,就是心細。芷若,雖然我不打算再於那人有任何交集,但如此就已是萬般對不起殷六俠,我……我恨不得以死謝罪,可不悔是無辜的,我不得不茍活於世……”

“紀師姐……”我想為她做些什麽,卻覺得做什麽都是多餘。如此風骨的女子,明明就該遺世而獨立。想到這裏,我不由得對楊逍生出一絲憤懣之情。

不管再怎麽基於情深義重,他那尾行加□□的行為擱到現代都是要被萬千女性唾棄的好嗎?我哥竟然拜了這麽個貨為師,他要是學壞了回頭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我帶著這種覆雜的心情,跟等在谷外的常大哥踏上了漫漫征途。話說回來,常大哥明明只比我大了八歲,怎麽感覺跟我家的禦用保鏢加保姆似的,整個青春都被我和我哥給耽擱了。想到這兒我忍不住問他,“大哥,這些年多謝你了,接下來你作何打算?”

常大哥微微一笑,答道,“你我之間何須言謝?我接下來要投奔去河南,參與那邊的抗元起義。”

我說,“好,等我成了峨嵋派掌門,就帶領峨嵋派加入起義隊伍,將來也許你我還能一同抗元。”

他笑了,“說的我還真有些心馳神往。不過芷若,你還是先想想怎麽對付你那位趙郡主吧。別到時候還沒走出峨嵋山幾步,就被她擄走了關起來。”

“餵,我天資也不差吧,怎麽你們一個兩個的仿佛都站在她那一邊了?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

自趙敏將效果驚人的玉靈散送我又讓我離開後,常大哥談及她時態度顯而易見的好了很多,“這是性格問題,不是天資問題。你看你天資那麽高,在她面前還不是跟個鵪鶉一樣。”

“哪裏像鵪鶉了?我一直挺直腰桿做人!”我挺了挺胸膛,忽然想起那日她靠在胸前時的景象,面上一紅。

常大哥斜瞟,“呵,你看你自己都心虛了。”

“我臉紅不是因為這個!”

我們一路走一路鬥嘴,一直鬥到了四川省樂山市的峨嵋山下。常大哥就此告辭離去,我將信函交給守門的師兄師姐,由他們帶我上峨嵋山主峰大峨山。

我一面走一面觀察四處秀麗的風景,前世我也曾上過峨嵋山,但也許是因為時間久遠,所見所聞與第一世大有不同,並沒有多少故地重游的實感。

古有《峨眉郡志》雲:“雲鬘凝翠,鬒黛遙妝,真如螓首蛾眉,細而長,美而艷也,故名峨眉山。”其主峰大峨山海拔3099米,山脈峰巒起伏,重巖疊翠,山麓至峰頂50餘公裏,石徑盤旋,直上雲霄。峨嵋當如是。

我拉著師姐的手,沿著山路一點一點爬上,恍惚間覺得時光都與第一世拜入峨嵋時重疊。與第一世一樣,我來到了峨嵋派主殿外,稍等片刻後見到了靜玄師姐。

師父座下,算上我共有十二靜字輩出家弟子和八名俗家弟子。十二靜字輩師姐道號分別為靜玄、靜空、靜虛、靜迦、靜慧、靜照、靜閑、靜和、靜心、靜風、靜道、靜真。八名俗家除我外有:丁敏君、貝錦儀、蘇夢清、李明霞、趙靈珠、紀曉芙、方碧琳。我是同輩中最小,而靜玄師姐是所有人的大師姐。她頗得師父真傳,只是生性忠厚沈穩,不喜與人爭鬥,若非亂世,委實是掌門最佳人選。

“師父在裏面等了。”師姐手拿拂塵,向我躬身行禮。

我還禮,跟她進了大殿。殿前坐著一尼,約莫四十歲年紀,容貌算得甚美,但兩條眉毛斜斜下垂,使得面相變得有些許哀怨,這就是師父滅絕師太。

左右各立著兩名身著峨眉裝扮的女子,分別是靜虛、靜空師姐和貝錦儀、蘇夢清師姐。我見了心下奇怪,丁師姐是俗家八弟子的大師姐,一向侍奉在師父左右,此時為何不在這裏?

師父如第一世一般細細觀察後,向我伸出手,“張三豐那老道的面子我卻是不得不給,孩子,過來我看看。”

我聽她這樣說,便知道她已經是把我當做自己人了,否則不會說出“那老道”這種話來。我乖乖上前,她牽住我的手,內力走了一圈,面色驚異,“你這孩子,年紀雖小,經脈倒是奇特,奇經八脈竟然已通了四脈,只是身子骨太弱。你叫什麽?”她摸了摸我的頭。

我仰頭看著她,師父號滅絕,滅情絕愛。不論第一世還是前世,她的風評一直都不太好:護短、狠毒、固執、心狠手辣。但對峨嵋弟子來說,若她不狠毒,不護短,她又要如何護我峨嵋上上下下。

她不僅是峨嵋派的頂梁柱,亦是我們所有人的精神支柱,是她在群雄並起的亂世以一己之力撐死峨嵋派的赫赫威名。

縱是第一世師父逼我接手掌門之位又逼我發下毒誓,我也不怪她。靜玄大師姐忠厚有餘狠辣不足,靜虛師姐進取有餘慎重不足,丁師姐狠辣有餘能力不足。被她當做下一代掌門培養的紀師姐又……而被選中的我,最大的優點也許就在於軟弱又聽話吧,所以我可以因為她的命令而變得狠辣、慎重、不擇手段。

還好,這一次,一切都尚未開始。

我揚起燦爛的笑臉,答,“周芷若。”

這一世,我不需要與張無忌虛與委蛇,不需要把自己改造成不喜歡的模樣,甚至不需要憑借九陰真經和太極劍。我要以峨嵋派周芷若的力量,堂堂正正的登上掌門的位置。

我先拜了峨嵋派創派祖師郭女俠襄之靈位,又拜了師父,便算是正式入了峨嵋,仍為第四代弟子。

第一世我雖名義上是師父弟子,實際上師父多在閉關,峨嵋派門規、功法、武學都是二師姐貝錦儀教導於我,只有峨眉九陽功是師父親自傳授。這一世也同樣,只是師父吩咐師姐將我安置下來後,我隱約聽見背後殿內傳來對話聲是第一世沒有的:“夢清,曉芙與敏君還未尋到麽?”

“稟告師父……”後面的話便聽不清了。

當天晚上,我服下十香軟筋散的解藥,只片刻就感受到從四肢向丹田內流淌的暖意。我坐起來運轉內力,約一柱香時間便恢覆如初,更有甚者,似乎是由於精心修煉了九陰神功的緣故,在原先的基礎上還有壯大。

在峨嵋派修行的日子自此正式開始。我每日練功、練武、聽師父教誨,間或與師兄師姐切磋,也算快活愜意。

如此過了兩年,九陽功已然大成,輔以圓滿臨濟十二莊的特殊效果,只拼內力,我自認不會遜色於九陽神功大成的張無忌。若再加上兩世積澱的峨嵋派劍法掌法和張真人教授的太極劍,怕是都能跟不帶倚天劍的師父打個五五開。

這個掛是不是開的有點過了啊?我難得給自己放了一天假,躲在一顆樹上一邊小憩一邊反思。

不過轉念一想,張無忌只四年就修成九陽神功,只半天就修成乾坤大挪移,一躍成為武林頂尖高手一共才花了五年不到。我從六歲開始修煉,到現在十二歲共用了六年,也只把內力提升到了與他相差無幾的水平;而武學招式就算有加起來共五十年的積澱,都未必比得上他。

這樣想來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虛空一抓,憑空從遠處草地上捏了一只狗尾草咬在嘴裏,翻了個身繼續想。

不過還有九陰神功,有倚天劍中附帶卻一直沒機會修煉的降龍十八掌,有九陰真經中記載的各種武學原理招式。待所有這些融會貫通,實力一定還能再有一個質的飛躍。想想還真是期待。

我一直不覺得自己有張無忌那樣驚人的悟性,也不覺得有他那樣的天賦和福源。我周芷若所能倚仗的,只有前兩世積累下來的經驗和知識,以及堅持不懈的努力。

不過今天適當的放松也是有必要的,勞逸結合張弛有度嘛。我闔上眼,任由神經放松,思緒沈寂。

“周師妹,周師妹!……貝師姐,你看到周師妹了嗎?”樹下有人在說話,聲音清脆。我迷茫地睜開眼睛,向路那頭望去。

貝師姐的聲音柔柔的,“沒有。方師妹你找芷若有事?”

“有些武學上的問題想請教周師妹。”方師姐不好意思地摸摸頭,“貝師姐可能會覺得我身為師姐卻向師妹請教不像話。”

“不,芷若很厲害,我也經常向她請教。”

“師姐也會?這麽說來,周師妹真是天才啊,才兩年時間就已經這麽厲害了。貝師姐,你說她和紀師姐相比誰更厲害?”方師姐入門時間只比我稍長,與紀師姐不熟悉也是理所當然。

貝師姐笑了笑,“目前也許還是紀師妹更厲害吧。”

“目前啊……”方師姐也笑了。

第一世為了不讓師姐們嫉妒我以至於排擠我,我加入峨嵋後一直在藏拙,沒曾想扮豬吃老虎扮到後面真的成了豬。這一世我不再掩飾鋒芒,有意一點一點循序漸進地展露自己的能力,到現在是連師姐都會來請教我、師門內部比武只弱於最早的幾位師姐——實際上是我不願意表現的太過驚世駭俗所以假意認輸——的程度。

人啊,就是這樣。如果一個人只比你強一點,你就會千方百計的與他爭個上下,他贏了你也不會服氣。但如果這個人遠遠強於你,讓你根本難以望其項背,那麽你對他就只有仰望和敬佩,很難再升起競爭的想法了,因為根本不是一個level。

第一世我太稚嫩也太軟弱,再怎麽掩飾,最終表現出來的也是前者。

這時靜玄師姐從大殿方向走了過來,“你們看到周師妹了嗎?”

“沒有,我們也在找。”

“是嗎。麻煩了啊,師父召集四代弟子,可我在哪裏都找不到她人。”靜玄師姐頗為煩惱的皺起眉毛,“對了,你們也趕緊過去。”

“是。”

等三位師姐走開後,我從樹上跳下來,拍去了身上的樹葉樹枝,內心很不想去。

不過說起來,都兩年了,為什麽丁師姐仍然沒回來?我展露鋒芒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讓她不再跟我競爭,現在她不回來,這一番努力豈不是白白惹人註意?

一邊思量一邊走到大殿,四代弟子幾乎一大半都在這裏,“師父,你找我?”我低頭行禮。

“嗯,找個位置坐下吧。”師父點點頭,忽然眼中精光一閃,“芷若,你內力又精進了?”

“昨天剛好有所頓悟。”我答道,在末位坐下,現在展示在外的大概是本身三成的水平。

師父連連點頭,“好!好!我峨嵋後繼有人。”

她這樣說,相當於是把掌門之位給內定了,肯定的不是我的實力,而是潛力,而我不會也不打算辜負她的期待。

我寵辱不驚,舉目四顧,殿裏的師姐們都面色如常,完全沒有嫉妒不服之類的情緒,連羨慕都很少有,幾乎全是理所應當的欽佩。——這群人,果然沒有一個想當掌門啊餵!

其實我也不想啊!我幾乎是要流淚了,一群閑雲野鶴聚在一起,唯一有野心的人卻沒能力,這樣的峨嵋讓我怎麽放心的下?

過了一柱香時間,還在山上的四代弟子基本都趕過來了,師父吩咐一旁的靜玄師姐,“靜玄,拿出來吧。”

靜玄師姐轉身,從一旁拿出了一把長劍和一枚令牌。我定睛一看,那令牌是表明峨嵋四代俗家弟子身份的專屬令牌。

“兩年前,敏君和曉芙奉為師之命下山尋謝遜蹤跡,自此杳無音訊。前不久,有人在明光附近一林中找到這兩樣東西,特地將其送上山來。”師父拿起令牌,“這令牌,你們六人的是否都在身上?”

我們六個俗家弟子紛紛點頭。

“那就是曉芙或敏君的了。”師父暗嘆一聲,又拿起銹跡斑斑的長劍,“而這劍,是三年前我賜給敏君的清水劍。”

說到這裏,偌大的大殿出現了壓抑的沈默,我們面面相覷,又都垂下雙眼,神色肅穆。我面上與其他人無異,心中卻驚駭不已。

丁師姐……死了?為什麽?第一世時她明明活著回來了,明明一直到最後都在與我作對,這次怎麽……?

也許她不在於我來說是件好事,我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我一直把她當做我在峨嵋最大的對手,只想著如何讓她服氣,心甘情願的認我這個掌門,獨獨不曾想過取她性命。只因第一世,在我還沒有展現出過人天賦的時候,她也曾柔聲喚我“芷若”,也曾抱過我,牽過我的手,特地下山為我買小孩子喜愛的小玩意兒……想到這裏,我硬是沒忍住,眼眶一熱,兩滴熱淚砸在手背上。

兩年前那一面,竟然是永別麽?

我擦了擦眼眶,冷靜下來整理思緒。這兩樣東西的發現地點是明光附近的林子,那應該就是那次爭鬥的地方沒錯。彭前輩答應紀師姐不會傷丁師姐,那就不會是他。常大哥當然也不會,否則他一定會告訴我。

我仔細回想兩年前的事情,腦中靈光一閃——天鷹教,白龜壽?

作者有話要說:

原著中,白龜壽為救彭和尚死在丁敏君劍下,死前一掌重傷了她。本文中他沒有舍身救彭和尚。這人心狠手辣,不會留活口。

我和同為寫手的同學討論過:寫同人,如果原著中有一個戲份很重要不能隨便忽視、但非常討人厭的配角,你傾向於把她寫的順眼還是傾向於把她寫死?最後我們達成了一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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