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第 1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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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 165 章

寶玉被嚇了一跳。他擡頭, 看到貴氣逼人又俊秀風流的周凜,又被迷住了。

“世子?”

“本世子是誰?我是玉兒妹妹的未來夫婿。”周凜滿心愉悅,像是小孩兒得了最珍貴的存在, 去跟別人炫耀一般, “以後, 勉強也能叫你聲表兄吧。”

“什麽?”寶玉仍舊是楞楞的,他不相信地看向黛玉, “林妹妹, 他說的可是真的?”

黛玉抿了抿嘴,“是真的。”

寶玉心痛猶如被人拿刀紮了一刀, 他捂住胸口,極力捂著那呼之欲出的痛楚,“林妹妹你騙人, 你不是說我最好的麽?”

“什麽東西?來人,把這個胡言亂語的家夥叉出去!”又擔心寶玉在外面街上亂說,又道:“送他回賈老太君身邊去, 給她老人家說說, 叫她看好了他。”

“是!”幾個侍衛堵著寶玉的嘴, 徑直出了林府。

寶玉身邊的茗煙,不敢多說一個字, 只是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跑著跟上去, 唯恐王府的侍衛將他的寶二爺給扔到哪裏去。

黛玉在寶玉離著自己越來越遠的這一刻,只覺得心中越來越輕松了。她不由得想, 莫非寶玉被她視為隱秘的累贅?

周凜見黛玉瞧著寶玉離開的方向,心中醋壇子打翻了, 撅了撅嘴,酸氣沖天, “他都看不見了,還看什麽呢?”

黛玉回頭,見他耷眉慫眼的,好大一股怨氣,不知為何便覺得樂不可支,“怎麽了?我可是聞到了一股的酸味,你可是把醋當成茶水喝了來?”

周凜委屈極了,“可不是,喝了一壇子呢,都要酸暈了我去。”

黛玉更是笑彎了眉毛,這可真是,頭一回有人這般爽快地承認自己醋了的,忽覺得心裏像是喝了蜜水一般,輕聲細語地哄他,“好了。你喝了醋水來,我卻是喝了一碗蜜水的。”

聞言,周凜登時雙眼一亮,“真的?此蜜水非真蜜水?”

“嗯。”黛玉羞答答地點頭。

“那,是因為我?”他看黛玉害羞,他還是緊追不舍。

“是啊。”黛玉本來不想回答的,可見他對自己總是赤誠一片,是什麽便是什麽,不正是自己期盼的那樣麽,便也勇敢地應了。

這可把周凜樂壞了,使得他的狗膽子都大了起來,倏忽間就抓起黛玉的手來,“那我這醋水也不白喝了。”顯然他這時候已忘記了寶玉,或者是覺得寶玉不堪一擊,不值得自己將他視為對手了呢。

“走,我們去外面淘一些寶貝,作為我們今日的禮物?”

“作為今日的禮物?”

“可不是?等以後我們成婚了,也能想起今日來,醋水也能變糖水,把日子過得甜甜的。”

一對小鴛鴦在那裏卿卿我我的,被他們的長輩看了個正著,都是相視而笑,期待著黛玉及笄,就能跟周凜成親,那就是佳偶天成了。

不過想到方才寶玉的鬧騰,王妃還是有些不快的,“賈老太君興許是年紀大了,沒有精力管教小一輩的孩子。可即便如此,孩子的母親與父親俱在,萬萬不能耽擱了這教養孩子的。王爺,您可得給那位賈大人去個信兒,叫他好生管教。莫要等將來再鬧出笑話來。平白讓我們家的幾個孩子被外面的人評頭論足。”

寧王爺點頭,“王妃說的是。回頭就讓府裏的長史去跟賈大人說一聲。瞧著那個孩子長得也好,看著也是聰慧的,若是好生管教,好生讀書,說不定能有一番出息?”

第五燕齊在一邊笑笑不說話。就憑借寶玉那鬧得天下皆知的通靈寶玉,皇家能讓他出人頭地?如今這個狀態,怕是寶玉最好的路了吧?

王爺也看到了第五燕齊的神色,臉上也有些尷尬,“哈哈,若是他天性使然,不能為官做宰,做個風流名士,也是好的。總歸能養活以後的妻兒不是?”

大家紛紛點頭,都言這是對極了的。

不說黛玉與周凜與父母長輩稟告後,便相攜出了門,當然了,龍鳳胎還是依舊跟著的。周凜覺得他們跟著來,著實礙眼,可也不敢說。這可是金貴的小舅子小姨子,要真說他們礙著自己與黛玉卿卿我我了,那絕對會被黛玉打的吧?

於是他只好與小舅子沈默地走在黛玉與安雲禾後面,瞧著她們興奮地采購各種小玩意兒,就覺得累。

“謙哥兒,我發現了比練武、讀書還累的事了?你可知曉是什麽?”周凜小聲地問,絲毫不敢大聲了去,唯恐前面的兩位聽到了,自己吃不了兜著走。可憐周凜也只是與黛玉談婚論嫁了,卻已經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這些“保命”的“見識”。

後面的幾個侍衛耳力好,努力繃著臉,不讓自己笑出來。

安雲謙多聰明啊,他皺著一張笑臉,以一個苦笑回應,“我曉得。”小時候不覺得,越大越覺得陪著姐妹來買東西,那真的“酷刑”。也不知為何平日裏走兩步來就喊累的姐姐妹妹們,為何出來就不累了?

“妹妹,姐姐不好出來,我們給她買些禮物回去吧。”黛玉此時看中了一支蓮花玉簪子,“好生精致的簪子,雖然玉質不是上乘,可這手藝當真了得了。”她小聲地說著。那個賣簪子的是個小夥子,瞧著戴著帷帽的姑娘給自己的東西如此高的評價,頓時覺得飄飄然,“姑娘若是喜歡,五兩銀子就能買了它去。”

周凜這時候擠了過來,“妹妹,你喜歡嗎?喜歡我便買了下來。或者到時候讓長清兄弟還銀子來。”

“胡說什麽呢?這是我送給姐姐,如何能叫姐夫送?”黛玉心裏泛著甜,心想這人真是不分地方就醋上了,“原來價幾許便是幾許,你也辛苦。”黛玉很是真摯地與那攤主道,“有了足夠的銀子,你也能更好去雕琢好的不是?這個要八兩銀子嗎?”

“嗯?不要的,就要五兩銀子好了。”攤主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著,“姑娘莫要嫌棄就好。”

如此,黛玉也不好說什麽,便拿出五兩銀子給他,“給。”

“多謝姑娘!多謝!多謝!”攤主原以為這樣的東西最後不知要壓箱子多久呢,沒曾想倒是遇到了識貨的,合該是它的緣分,也是自己的好運。

因此他也想跟對方結個善緣,“姑娘,過些日子的河燈節,你們要是去看河燈,千萬不要去北面的護城河。”

“哦?為何?”周凜很是著急。他如此著急插話,一是因為不想黛玉再跟攤主說話,二是也想知道那邊是不是有事兒。

只是攤主的嘴此時像是河蚌一樣,閉合得怎麽也撬不開。無奈一行人只能謝過他,便又往前去。

不說黛玉他們歡歡喜喜地逛街,卻說寶玉回到府裏後,就遭遇了一陣的暴風般的棍棒教育。

因為他才到了賈母的院子哭訴完黛玉的定親,後腳寧王府長史就上了門,對著賈政就是一頓的“好言相勸”。等長史他們離開後,賈政得知寶玉在賈母的院子,便叫人去叫寶玉來,“我想問問他最近功課如何。” 等去請寶玉的人走了,他才叫小廝砍了荊棘條來,隨後端坐在書房裏,等著寶玉自投羅網了。

寶玉聽到賈政說要考他功課,他下意識就覺得不是好事,想要裝病,可是賈母卻不覺得這問功課有什麽好怕的,“我的寶玉這般聰慧,哪裏還能讓那些書本給難住的?你就去,看看你老子要問你什麽。你回頭再把他問的學一遍,下回再考你,你就把學了的,講給他聽了,他就不會為難了。”賈母覺得自己的主意很好,便催著寶玉出去。

實際上,她也要靜靜,要好好想想如何讓黛玉與賈府重新走動起來。雖然兩個玉兒不能在一起是她的遺憾,可如今黛玉能嫁給寧王世子,鐵板釘釘的至少以後是郡王妃一個,她哪裏還敢以長輩自居去壓著黛玉站在自己這邊?左右是讓黛玉重新親近自家,好讓外面的人不敢隨意欺辱寶玉與他老子罷了。

寶玉戰戰兢兢,磨磨蹭蹭地走到賈政的書房,已經是兩刻鐘之後。這原本可是一刻鐘都不用,就能走完的。

賈政已經在爆發的邊緣。待他遠遠看見寶玉如同蝸牛一般地挪過來,他砸了一個杯子,“告訴你們的寶二爺,若是他再不過來,後果自負。”

寶玉聽到杯子落地的聲音,就被嚇得跳了起來,已經扭身想跑了,就聽得來人喊道逃跑後果自負的話來,無奈只好過去。

好不容易熬到寶玉進來書房,賈政當即下令,“關門。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進來。”

小廝們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低著頭,飛快地將書房的門關上。

寶玉也跟著走出兩步,“孽畜!跪下!”

寶玉當即面向門口跪了下來。

賈政見此,更是火冒三丈!可是,他瞇起眼睛,如此也正好不叫他看見自己拿的什麽打他。

寶玉只聽得什麽破空而來的呼嘯聲,隨即啊的一聲痛苦嚎叫出來。他感覺自己背上火辣辣的痛,感覺自己要暈過去了。他回頭,看見了面目猙獰的賈政,正舉著帶著綠葉的、長著半根手指長的尖刺的荊棘,腦子裏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逃!

身體也是配合得好,在想著逃的時候,已經是踉蹌著連滾帶爬撲向了門口。

“啊!老爺饒了我吧!別打!”寶玉一邊喊,一邊掰著門,想要開門。可是他哪裏知道,外面已經被鎖住了呢。

賈政緊走幾步,對著趴在門上的寶玉呼呼的就是狠打,“當真是我的好兒子。你,不知禮儀,貿然上門,差點就壞了我外甥女的定親之禮。你不學無術,毫無建樹,讓娘娘與我被人瞧不起。你這麽一個孽畜,緣何還有臉回來?”

賈政在罵賈寶玉不學無術時,又何嘗想過他自己為官十幾二十年的,可有什麽功績?在罵寶玉不知禮儀的時候,在親妹妹故去時,可有親自去吊唁,可有真心哀悼她,可有真心愛護她的唯一的骨血?不過是青蟲一只,自己不會飛,妄想自己的兒子卻能成為青龍一般的存在罷了。真真是……

寶玉已經被打了好幾下,他覺得自己應該就如同血葫蘆一樣吧,一紮一個血花飛濺,“老爺,兒子知錯了。兒子知錯了。”

寶玉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癱成一團,蜷縮在門檻下,昏迷了過去。

而就這時候,賈母也終於趕了過來。

“老二,你當真是要逼死我?若是當真嫌棄我這個老太婆,我今日就帶著寶玉回金陵去。免得礙著你的眼!”賈母來到門前,“給我把門撞開!”

賈母聽不見寶玉的聲音,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快!寶玉,我的寶玉,老太太來了!”

陷入瘋魔的賈政,在聽到哐哐撞門的聲音時,才愕然清醒過來。在看到一身血的寶玉時,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冰涼了起來,“寶,寶玉,兒子?”

哐當一聲,門開了。

賈母看到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血葫蘆”,尖聲叫了一聲寶玉後,便暈了過去。

這下賈政慌了,忙不疊地將人將賈母與寶玉都送到賈母的院子去,而後去請大夫來。

當晚,賈母醒來的時候,寶玉已經高燒了起來,嘴裏迷迷糊糊地喊著老太太救命,喊著林妹妹救命的,好不淒慘。

“若是令公子高燒不退,即便沒有性命之憂,也會被燒成傻子的。老朽醫術不精,老封君還是快些請太醫來的好。”

賈母又暈了過去,可被賈政掐著人中,又醒來了。

此時的賈政可不敢再叫賈母暈了過去,他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老太太救救寶玉!”

“啪”,賈政被賈母打了一巴掌。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為何那般死命地打寶玉?有你這般做老子的?平日裏不見人影,不見教導寶玉半分。到了關鍵時候,又拿寶玉出來做幌子,做不好便要打死他?你怎的這般無能!”

“無能?母親你說我無能?你終於說出了你的心裏話了?你說我無能?”賈政爆發了,怒吼了一聲,掀翻了一邊的桌子,“我無能也是你教的,也是你縱容的!這個家敗落,有你的一份功勞!”

母子倆終究是徹底翻臉了,相互地踩著各自的痛點。

床上的寶玉的臉,卻是又白了幾分。

寶玉的小廝茗煙見此,抹了一把淚,沖出了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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