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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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第 19 章

賈寶玉在挨了幾下板子後,就被賈母救下,哭唧唧地被賈母叫人擡回去了。

“這筆賬待會再與你算!老二媳婦,我們趕緊走。”賈母讓鴛鴦扶著,也跟著去瞧寶玉了。

王夫人的心都已經飛到自己兒子那邊去了,此時聽得賈母的話,當即就緊追上去,一邊還喊著人去她房裏取些名貴的藥材來,一邊也叫人去請大夫。

一群人鬧哄哄地回到寶玉的住處外。最先看到這個陣仗的,是已經移步到院子裏背書的安雲歉。

於情於理的,他都快步上前去詢問怎麽回事。

只是他才靠近,就被寶玉身邊的書童茗煙一把推開,“禍根子。若不是你問我家二爺什麽狗屁有道而正,我們二爺就不會被老爺打。都是你!”說罷了,見安雲歉只是踉蹌了一下便站穩,還擰著眉頭看著自己,茗煙更是怒火騰騰,待會等太太與老太太來了,還不知如何整治自己呢。都是因為他,不知哪裏來的無父無母的東西。

嘴上罵著,心裏想的多,惡念心中生,便再次推搡了一把安雲歉。

這下子因為思索茗煙的指責而無心留意旁人的安雲歉直接被推倒在地,雙手後撐在地,剛好磕在一邊的花壇邊上,當即破皮出血。

茗煙見了,也不管,只是哼了一聲,又追著寶玉而去。

後面的幾個小丫鬟見此,也學著茗煙哼了一下安雲歉才跑開。

而寶玉此時痛得嗷嗷的,又被眾多丫鬟小廝環繞著,根本沒有註意到安雲歉的遭遇。

安雲歉手心火辣辣地疼,可是這都是小兒科,就坐在地上,想看看周圍哪裏有水,自己清理好了,不叫姐姐與妹妹們看到,平白叫她們擔心。

他還沒發現水源,王夫人與老太太也回到了。

一進來就看到他靜靜地坐在那裏,本來還想著叫他起來的。但是想到是因為他,寶玉才挨了他老子一頓打,這對婆媳登時臉色就有些不好,很是默契地當作沒看到安雲歉,徑直去看寶玉了。

安雲歉知曉自己被輕看了,心中雖有些不開心,卻這樣的遭遇,自小也遇到不少,實屬是人世間的常態,可不能為此生氣而氣到自己。

可他不生氣,尋他而來的安雲桐姐妹三個卻是不樂意的。

寶玉因何事挨打,黛玉與安雲桐已經由紫鵑打聽清楚了。在她們看來,寶玉挨打,能怪到安雲歉頭上嗎?

“他父親生氣揍他,難道不是因為他自己不學無術嗎?為何要怪老二?”安雲禾在一邊小聲嘟囔。

安雲桐示意她先不說話。畢竟與不講理的人家講道理,是最愚蠢的。對付這種人,若是不能直接動手打罵,只能先敬而遠之,等有機會再找回場子了。畢竟如今黛玉還住在這裏。若是又鬧出什麽事來,賈母與王夫人她們肯定會更加的有怨念。他們三個是回了家,賈母對他們做不了什麽,可黛玉在這裏,卻因為賈母與王夫人的心存芥蒂,底下的人看當家兩個女人的臉色,說不得就會給黛玉穿小鞋。

黛玉神色落寞,揪著手絹不知說些什麽。

安雲歉見大家這麽激動,藏在身後的雙手,更是不敢伸出來了。怕她們看見了,會直接翻臉。

安雲桐此時則是寬慰黛玉,“沒事。我們去看看寶玉兄弟,待會跟老太太說幾句軟話道個歉。與你無關,你不用太過小心謹慎,也不必心虛。”

“聽姐姐的。若是,太過分了,我就回家。反正你們在京城家裏,旁人也說不得什麽。”黛玉紅著眼睛道,“大不了我也跟著回家去。”

“玉兒妹妹……”安雲桐聽了,心酸不已,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紫鵑快步地拿著一根人參出來,那是安雲桐今日替林如海帶來給黛玉的百年老人參。

安雲桐與黛玉齊齊地看向紫鵑,龍鳳胎也是悄悄站在兩人旁邊。

面對姐弟四人,紫鵑原先還是自信滿滿的心,便呼的一聲漏氣了,“姑娘,我,這寶二爺他受傷了,我瞧著安大姑娘送來的藥材裏,這個最為滋補,就想著拿來送過去。”

“為何送這個?”黛玉不是小氣的。只是這原本是父親的心意,姐姐千裏迢迢送來的,她拼什麽不問一下就要送出去?

龍鳳胎齊齊點頭,都覺得很疑惑。

只有安雲桐是猜到一些這個賈家出身的大丫鬟的心思。可她也不出聲,只是等著她作何解釋。

“我是覺著,寶二爺挨打,終究還是因為歉二爺的緣故,而姑娘與安家又是一體,我們姑娘拿點貴重藥材去賠禮,也是應當的。”

三個小的聽了這番話,當即氣紅了眼。說來說去,這是把事情怪到安雲歉頭上,怪到了林家頭上了?

安雲桐心道果然,“人參大補。年份高的,更是救命的寶貝。你這丫頭竟然拿著這東西去給只是受了點皮肉之痛的人進補?可別好心辦壞事了。”安雲桐直接上前去拿了過去,看著蓋子好好的才放下心來,“況且這是伯伯擔憂玉兒身子骨,才特意叫人尋來的。”百年的人參,可不好找。畢竟有些人遇到了,除非是急著用錢的,有錢人家誰不藏著?這個丫鬟倒好……安雲桐別的也不多說,可就是這幾句話,叫紫鵑白了臉。

沒管她的心思,安雲桐將人參遞給了雪雁,“回去放好。另外取了今日送來的那對玉雕的筆架子,並文房四寶,罷了,算了,拿那幅山水畫吧,也是江南名家,千金難求的,待會送過去。”

原本聽說要把安雲桐畫圖雕刻出來的筆架子送出去,黛玉與龍鳳胎都極其的不舍,要不是末了安雲桐臨時改口,他們三個鐵定攔住。送那些精巧有意義與文房四寶給寶玉,簡直是浪費,何必送?

可就是那幅畫,三個小的也是對視一眼,偷偷撅嘴了。

“好了,我們去看看他。不然旁人見了,就會說我們就在旁邊也不知道去關心關心他,失禮得很。”

安雲桐嘆息一聲,想拉一下安雲歉的手。畢竟他剛剛可是受了些委屈的。

躲閃不及的安雲歉就這樣被安雲桐牽住了手。

在抓著弟弟的手的那一刻,安雲桐就發現了異樣,這濕黏黏的是什麽?!再加上暖風一吹,隱約的血腥味也飄來了。

她低頭,果然看到了,那一雙小手與自己的手都沾了血。轉眼看向安雲歉站的地方,果然有血跡。

“這是怎麽回事?”安雲桐心疼了,“玉兒,你那房裏可有什麽用於包紮傷口的藥物?”

黛玉也被這血糊糊的嚇了一跳,“有的,我們這就回去。”

安雲歉雙腳撐著地面,不肯被拉進去,“大姐姐,我就在這裏等著。”

可是話才說完,人就被繃著小臉沒有說話的安雲禾推著後背往前走了。

於是,被三個姐妹簇擁著,安雲歉只好無奈接受安排。他想著,他可能理解了為何寶玉被慣壞了。他現在只是被姐妹三人管著,就有點懈怠之感。若是加上母親與祖父母輩的寵溺,不管是哪個男娃娃都要被寵壞的吧?

紫鵑在後面看著黛玉與安雲桐姐妹如出一轍的緊張,她心裏更是擔憂,姑娘怕是已經完全被安家的人哄著了。這以後,她的出路在哪裏呢?

回到屋裏,雪雁已經打好了一盆清水,“大姑娘,姑娘,我方才才想著又出去找你們,可看見二爺手裏的血了,就想著回來備好這清水與包紮的東西。”

“好機靈的丫頭,玉兒妹妹,我可真是羨慕。”到了林府後,林如海就讓管家給她們姐妹安排了丫鬟,給安雲歉安排了小廝的。這次來賈府,為了避免人多口雜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姐弟三人都沒帶丫鬟、小廝來。

黛玉抿著嘴笑道:“我家的可不就是你家的。以後叫她在姐姐跟前呆上幾天,保準你煩她啰嗦。”

“好呀,姑娘笑話我話多!那我以後就當個木頭吧!”

給安雲歉把傷口包紮好之後,就打算去看望寶玉了。

等她們到了寶玉那邊,才一露面,就看到了幾個丫鬟的冷臉。

安雲桐笑了,果然是敗落的國公府,這些丫鬟可真是沒什麽規矩了。

“幾位姑娘還有這位歉二爺,我們寶二爺正在看大夫了,可沒空招待客人。”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鬟說道,看著是要把他們攆走的。

“晴雯!好沒規矩。去裏面瞧瞧你們主子去。”鴛鴦及時開口,把一臉怒容的晴雯叫回去了,這才面容溫柔和煦地請安雲桐與黛玉進來,“林姑娘、安大姑娘,還有三姑娘與歉二爺,你們先稍坐片刻,太太與老太太都在裏面呢。寶二爺傷勢有點嚴重,許是要多等些時候。”

安雲桐覺得很是滿意。畢竟她們沒有逼著黛玉進去看寶玉。如今這時候,怕是要脫褲子上藥呢,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看那些東西,長針眼。

她拉著黛玉坐下,又示意龍鳳胎,主要是安雲禾乖一點,隨後就道:“鴛鴦姑娘,寶兄弟他現在傷勢具體如何了?原是我弟弟不懂事,什麽都拿來問。這是我們挑選的名家之作,希望寶兄弟見著這好山好水心情好些,也算是除一點我們的罪過了。”

安雲桐說話也說半截,沒說問什麽,問了之後還挨打這事更是沒有重覆,只著重說道歉的話。為了黛玉未來一段時間過得舒心些,自己改慫還是慫一點吧。

鴛鴦有些好奇地看向寵辱不驚的安雲桐,覺著她很是矛盾。說她沒有城府吧,早會兒是能把那些蔫兒壞的門房唬住,還讓璉二奶奶吃點憋,還能與老太太扯官司許久,還能與老太太平分秋色!若說她有城府,而今竟又直率地道歉,還送禮來。讓她有些害怕的是,似乎她認錯了,但是明事理的都曉得,她安家的人沒錯……

“我這就送去給寶二爺。他鐵定喜歡。”至於旁的,也不是她一個丫鬟能做主的,便不多說,去了屋裏湊到老太太耳邊,小聲的說了安雲桐他們的來意。

賈母心裏哼一聲,正要說話,卻是見寶玉哇的一聲哭喊出來了,“老太太,好痛啊。這老頭子拿什麽東西灑在我,灑在我身上了?”不好說屁股蛋子,只好硬生生地說身上。

見寶玉如此痛苦,賈母當即就硬了心腸,“東西就收下了。我們寶玉有事,今日府裏也不好招待他們,叫他們改日再來吧。玉兒,玉兒她也累了,讓她回屋裏歇著。”

本說好要招待他們用午膳,卻說因為寶玉的事情取消,並“請”他們出府,明擺著是打安雲桐的臉了。另外還覺著黛玉一直看重寶玉,竟然抓著她“在意”的,逼著她回去,不叫她來看寶玉。

可以說,賈母是曉得如何戳人痛處的。安雲桐在意林家與他們的臉面,那就直接打臉。黛玉在意寶玉,就叫她思而不得見。

鴛鴦出去傳話,安雲桐笑了。到了這一刻,她是真的覺得方才黛玉在院子裏說的,跟自己回家是個絕好的主意。

鴛鴦看著安雲桐的笑意,心中泛起了不好的感覺。可安雲桐又不道明為何而笑,只說:“既然如此,那我們恭敬不如從命了。讓老太太安心,我們絕不會胡亂來打擾的。”

而黛玉也確實是傷心了。她是真的沒想到,賈母會如此對她,甚至這樣是非不分,趕她的家人走。

聽著寶玉傳來的陣陣痛哭聲,黛玉有那麽一瞬間,想去看看的,卻被安雲桐抓住了手腕。

安雲桐笑呵呵的,“真是個傻丫頭啊。”黛玉只是個“外”孫女啊。永遠都是賈府的外來嬌客。就算上心,也不過是幾分罷了。

她是沒想到,也是因著這,才發現帶黛玉回家的機會竟然來得如此的快。

借口讓黛玉送她們走一段路,又借口給黛玉熬點姑蘇一帶的滋補甜湯後支走紫鵑,就叫雪雁拿了帷帽來,跟著他們往外走。黛玉不明就裏,卻也是真想跟著送安雲桐的,便乖乖跟上了。

安雲桐緊張的手心冒汗,生怕紫鵑追過來,到時候鬧起來了,可能就不能走了。待坐著轎子到了大門那裏,安雲桐也松了一口氣,叫黛玉過來了,“玉兒來,姐姐與你說幾句話。老二老三,你們先上馬車。”一邊說著,一邊給她戴上帷帽。

等龍鳳胎上了馬車,安雲桐卻是直接拉著黛玉往外走,“走,我們回家了。”

黛玉楞住了,腳步停頓了下來。而雪雁則是明白了為何這麽一段路也要拿帷帽了,當即笑道:“對呀,姑娘,這不是您盼著的麽?”一邊說,一邊扶著黛玉跟上安雲桐的腳步。

三人幾乎是跑著到馬車旁邊的,被才回過神的管家媳婦她們扶上車。等所有人都上了馬車後,安雲桐才對著幾個小孩兒笑道:“可算把玉兒帶出來了。可惜了,那些個禮物。”

至於後果如何,安雲桐耍賴地想著,賈母遷怒他們家,他們全家人回家閉門思過,有什麽不對麽?任性也是她這個作姐姐的任性了。可為了讓家人團圓,是不是可以稍作原諒一下?若是賈府再過分些,哼,小心她把寶玉為何挨打的緣故告訴全京城的人。

黛玉此時也是小心肝都要跳出嗓子眼了,雙眼卻是亮得驚人,“不礙事。以後姐姐與爹爹再送一套給我便是啦!”

龍鳳胎左右看看,也是看明白了怎麽回事,也咧著嘴笑。太棒了,他們可是把玉兒姐姐給接出來了呢!伯伯肯定高興。

等安雲桐他們的馬車走遠了,賈府的門房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林家的姑娘可是要走?怎麽府裏沒什麽風聲呢?

有人嗤笑道:“能有什麽風聲?不過是個落魄小官的女兒,還能叫老太太出門來送?合該孤零零地來,靜悄悄的離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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