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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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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第 12 章

“那你可有良策?”他如今是騎虎難下。只有徹底消除了皇帝對他的不滿,或者是他有更大的利益價值,皇帝才會放過他。

“辦法是有的。伯伯應該也是想過的。”只是沒有下定決心去做。

兩人一時間沈默起來。

一邊聽著的龍鳳胎,一臉蒙。他們年紀還小的,還不懂呢。

不過,只要他們多聽、多想、多看,等見識漸長,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他們也不急,只安靜地坐在一邊。

反正姐姐說過的,不管她將來去哪裏,都不會落下他們倆的。

又過了一會,林如海長嘆一聲,道:“若是叫我舍棄了岳母他們,良心可過不去啊。”

“既然不能放棄,那就叫他們做些事,不拖後腿。”安雲桐斬釘截鐵。

“可是,他們並沒有什麽能耐,可以做出令天家滿意的功績來。”若是叫他來幫忙想什麽功績,他也沒辦法。如果真的有,他或者早就將其獻上,以求生機了。

此時,林管家端著茶水進來道:“老爺,您忘記了?去歲從京城回來的人說,榮國公府裏,用的東西都是八成新了。寅吃卯糧,底下的人欺上瞞下,都扒著偌大的榮國府吃肉喝血。這份家業,遲早要敗光。”為何如此篤定?因為賈家男子沒有一個能撐起門楣的。這樣的家族如何能長遠?

安雲桐登時明了,“所以家中沒什麽進項,可仍舊是上下奢華享樂,不知節儉?不知上進?”

林管家點頭,不知作何評價。

林如海咳嗽兩聲,問:“這與我們談的又有何幹系?”

“老爺,聽說江南甄家為了迎聖駕,曾經是花大量銀子打造房屋的,欠下大筆國庫銀子。賈家也曾接駕,不知是否也借國庫銀子。”

若是借了,想必也不會是很少的。

“一般欠國庫銀子的,都欠多少?”安雲桐有些好奇。

“普通官吏為了合流,通常也跟風借點,恐怕幾百幾千兩的有。更多的,如同甄家、賈家這樣豪富勳貴,恐怕是幾十萬兩銀子肯定是要的。”林管家看了一眼林如海,就將自己打聽來的說出來。

“那麽多?”他此前並沒有想過這個事,也不見賈府與其他姻親提起。所以,時間長了,又忙於政事,他是真的忘記了。

龍鳳胎聽得雙眼瞪圓了,登時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老二,幾十萬兩銀子,那是多少?”

“不知道。可能能把這個屋子裝滿了吧?”

“哇,那也很多了。可是,大官不是有錢的嗎?為何皇帝還借錢給有錢的他們?我們可是見過很多人,一家子共穿一件棉襖的呢?怎麽不借給他們呢?”

“可能是想讓大官好好做事。”安雲謙壓下心底裏的話,只悶悶地敷衍一句,忽然他看覺得有人在看他,擡頭一看,卻是林如海正目光有些沈郁地看著自己與妹妹。

他不知道,林如海聽了他們的話,心中頓時覺得被紮了好幾刀那樣痛。

孩子說的是實話啊。天下百姓苦啊。所以,一時間,他竟不知該如何回應兩個孩子的話來。

倒是安雲桐平靜地說道:“若是想為那些百姓做事,那我們首先就要立起來,做個厲害的人。到時,你能幫助多少人,就看你能耐了。”

“可我是個姑娘。姑娘讀書再多也不能入朝為官,那該如何為百姓做事呢?”安雲禾很是不服氣,“姐姐你也偏心,只想著讓老二好好讀書長本事。”

安雲桐搖搖頭,“想為百姓做事,不必非得去做官吧?伯伯說是嗎?”

見林如海點頭,她才接著道:“你若是開了布莊,就能請人來做事,讓他們能夠養家糊口。你若是認得很多字,就去開個小學堂,教導那些上不了學堂的人認字、算數,那不也是幫人嗎?”

安撫好兩個小的,安雲桐將話題扯回來,“伯伯,剛剛妹妹的話,倒是提醒了我們。無論何時,國庫充盈,天家才會安心。而今那麽多人欠著銀子不還,想必戶部的大人與皇上肯定也是焦心的。畢竟天下百姓還有朝廷的兵丁,那都是要銀子去養著的。沒銀子怎麽行?沒銀子,叫他們還欠可行?”

林如海雙眼迸發了一絲的亮光,“可先出頭的那個,鐵定會被針對,甚至是被報覆的。”

“就算不出頭,也會被天家盯著。”被天家針對好,還是被天家不喜歡的人針對好?是個小孩兒都會選靠山站著。很明顯,如今天家才是他們的真正靠山。

而所謂的四王八公,不過是某些得益的人,拉大家下水墊背罷了。好處沒見著,壞處倒是處處顯出來,還被皇帝盯上了。

林如海不笨,想通了之後,就想著怎麽說服岳母家去當這個出頭的“狗腿子”了。

更何況,欠債還錢實乃天經地義,也不能說是“狗腿子”。

不過,也不能送信去勸。就怕江南勢力將信截走,那賈府與他都會陷於被動之中。最好是叫信得過的人,帶著他的親筆信去。

“不如我去吧。正好我多年不見玉兒妹妹了,進京去看看她。”

林如海有些心動,“你還小,不能卷入這是非中。”

“伯伯,只要我們活著,只要我們是您家的孩子,那不管做不做送信的事,都是處在是非洪流之中,怎能獨善其身?不如一家子齊心協力,走出這漩渦。”

“好!”林如海老心甚慰,“只是這裏兇險非常。若是你爹能回來,還是把你們帶回別處過活才好。”

安雲桐忍著心中劇痛點頭,還扯出一個笑容道:“您若是能把他叫回來,那也極好的。”只可惜了,永遠叫不回來了。

所以她的京城之行,勢在必行。

大家都在等著第五燕齊來揚州。而在他來之前,林如海也終於可以露面,可以去衙門辦差。

原本安雲桐還想著讓林如海裝病的,興許能騙一下外面的人,林如海也能多做點事。

可不露面,林如海的公務就做不了一點啊。所以,只能是明著對抗了。

等他們說完,第五長清來了。

“林大人,我家叔父說,五天後才能趕到揚州。”

“無事。勞煩道長已是愧疚了,哪能讓他趕路?索性我現在還好好的,慢些到來也無礙。”林如海笑呵呵地看著第五長清,也越發覺得管家的提議極好。這樣的兒郎,與自家大侄女相配,是極好的。

可前提是,他這個當伯伯的,要活得好好的。不然憑借那吊兒郎當的表弟,可能鎮不住這青龍一樣的少年。

用膳食的時候,安雲桐與龍鳳胎商量,讓龍鳳胎準備給黛玉寫信,明天她進京,一同捎過去。她親自進京去,把黛玉接回來,好趁機讓第五燕齊把脈診治一番。

安雲桐要進京,龍鳳胎也是知曉的,此時也並不抵觸,只是願姐姐一路順風,快些歸來。

“你們寫在一張信紙上,還是各寫各的?”安雲桐很是好脾氣地問。

龍鳳胎想了想,

“我跟老三一起!”

“我自己獨一封!”

安雲謙覺得自己年紀也不算小了,不好單獨與表姐寫信。他跟在老三後面寫最為妥當了。如果信丟了,別人也說不出什麽閑話來。

安雲桐對於他的這種謹慎小心的性子也是哭笑不得,“行。隨你們的心思吧。”

“姐姐放心,我會寫好長的信,如此也能表達我的看重。”不會讓玉兒表姐覺得他怠慢她的。最後安雲禾答應了兩人的信裝一個信封裏。

十日後,京城榮國府迎來了來自揚州的人。

這一次,是林如海信任的管家娘子,也就是林主管妻子林羅氏親自帶人過去的。隨行的,還有林府給黛玉以及賈府眾人帶的禮物。雖然先前端午節的節禮已經送過了,但這次是親人歸來,來報喜而順帶的禮物,只是也並沒有什麽貴重的,例行送一下同樂罷了,畢竟主要是給黛玉送信,讓她歸家去。也是讓她知道,父親安好,家裏來了嫡親表姐表妹的這一樁喜事的。

“姑娘,這是兩位表姑娘與表少爺給您的信。這是老爺給您的信。您呀,慢慢看。老爺好好的,表姑娘與表少爺也是極好的人。”林羅氏惋惜道:“原本表大姑娘也是與我一起進京來接你的。只是她臨出門前,卻是崴了腳,腳腫得跟饅頭似的。無奈她只好臨時寫了一封信來了。”

林羅氏說罷了,又簡明地說了安家姐弟的來歷與遭遇,還有因為他們遇到貴人,請貴人找到了良醫,不日就能給老爺醫治好頑疾。

“老爺的意思也是想央求老太太,讓我接姑娘回去,好讓那位大能給姑娘把把脈,興許能把姑娘的小疾給治好了。”

黛玉聽得一楞一楞的。林羅氏的話那麽多,她就聽見兩件事,自家老父親得遇良醫,而良醫能來,是因為安家姐弟三人!

莫非他們就是先前夢裏哭喊救命的人?

黛玉捏著信,確定父親無礙之後,又問林羅氏,安家姐弟遇到危險的具體時間。

一聽就是自己做夢的那些日子,她只覺得與安家姐弟三人有緣分,“嬸嬸,待會我與你一同去見老太太,我想回揚州看看。”

“好。現在正是午間歇息到時候,莫要急了。姑娘先看信。裏面可就能解了姑娘心中所有的疑惑呢。”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林羅氏哪裏不曉得黛玉此時滿腹疑問呢。

只是她也知道,其中緣由,由老爺與表姑娘他們的信來“解釋”更為妥當。

黛玉忍著好奇,先是把林如海的信看了,越看越是撅嘴,“哼,爹爹說,先前是他忘記與我說安家表姐他們的事了。怎麽這回沒忘了呢?”

看完後,黛玉略有些氣鼓鼓地將信放在一邊,“等我家去了,再跟爹爹算賬。”

說罷了,她把手放在兩封厚厚的信封上,側頭問林羅氏,“為何這只有兩封”

安家姐弟三人,為何只有兩封信?不應該是一人一封麽?

林羅氏楞了一下,笑道:“表少爺的信,塞在三姑娘的信封裏了。他特意與我說了,說是他已經八歲了,要是單獨一個信封,會讓一些小人惡毒議論您。

索性就跟三姑娘一個信封。信紙也有好幾頁了,心意鐵定不會比老三少!哈哈哈,您聽聽,果真是小孩兒心思,連寫信也不能落下自己的面子。這不,他們的姐姐不能來,就又寫一封,如此便只有兩封了。”

“是挺好玩的。後面兩個小的可是龍鳳胎?還是妹妹最小麽?”黛玉聽著,明了對方為她著想的心思,只覺得心裏暖呼呼的,蒼白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的真心的笑容,“老三鐵定是個調皮的。”

說到老三兩字,她又覺得有些心酸。她就只有自己,沒有老大也沒有老小。

不過很快就把這個心思放下,打開最厚的信封。最上面的就是安雲桐的信。

“書呈玉兒妹妹妝次:

見字如面。

年幼時相見,比來已隔八載。兩家再聚,方知年歲多事。別無他求,唯願兩家康樂。心中萬千言語,執筆之際卻無從下筆。等爾訪親歸來,姐妹幾個再敘。

此次管家嬸嬸進京,本應隨行,可臨出門時,扭傷腳踝,不可出行。若是此次不能歸家,待我傷好之後,進京接你。

托管家嬸嬸攜我與弟、妹所尋小禮物,囑其代呈,不知是否喜愛。物不貴,也作端午佳節之禮,其有安康快樂之意,可見我等心願。

望珍重,待我們相聚之日。

又:夏花開來待妹歸。

建元元年五月初一,姐雲桐書。”

簡短一封信,字裏行間雖然陌生了些,卻是真心實意的。黛玉看了只覺得心中沈悶得很。原來這就是家中被姐姐記掛的情緒?

兩個小的信,便是大白話多,上面說了他們一路上的見聞,還有對她的期盼,也是希望盡快見到她……

林羅氏此時已經將安家姐弟買的禮物擺上來了,就是那對花雕鏤空絞絲銀鐲子。

“姑娘可是要戴上?”

“嗯!”

林羅氏幫著把黛玉原先手上的玉鐲取下,把兩只銀鐲子都戴在她右手上,更顯得手腕纖細凝白。

“好看。”黛玉抿唇一笑,“趕明兒我也挑我最喜歡的東西,送給姐姐妹妹還有弟弟。”

“很是。老爺得了雅致的竹雕筆筒呢。也在我們跟前說了好幾回,但還是覺得竹子不必銀子好,說是他在表少爺表姑娘心裏的分量,比不得姑娘的。”

黛玉聽著老父親如此,也是樂不可支,促狹地說她尋摸個銀的回去,好讓他開懷些。

她們都覺得這回,黛玉肯定能回揚州去。畢竟良醫難求,老太太想必會體恤他們的。

沒曾想,賈母一聽,便不同意,“那些道長都是騙人的。玉兒的病,那是太醫院的太醫都治不好的。他一個游方道士哪裏來的本事?左右不過是想騙我們的銀子罷了。你老子要信他,便信他,便去治。我們玉兒可不能隨便讓什麽人診治,治壞了可如何是好?”

說完了,就對著林羅氏道:“你回去與女婿他說,等他真被那道士治好了,再來信叫玉兒回去不遲。去吧。”

賈母竟然是都不打算叫林羅氏在賈府裏留宿。這是怕她攛掇黛玉私自回揚州麽?

黛玉淚水還沒掉下來,寶玉就從外面哭著跑了進來,“老祖宗,老祖宗,林妹妹是要回揚州了麽?您可萬萬不能允許!”

林羅氏黑著臉,看著寶玉如同三歲小孩兒那般裝癡賣混的耍賴,既是一點都不在意良醫難尋,不在意黛玉錯過這個機會就再遇到良醫?

這樣看似重情,實則自私的人,真的會是良人良緣?

能養出這樣糊塗子孫的人家,真的會讚同老爺的建議嗎?別是才拿到老爺的密信,轉身就把老爺給賣了吧?

她附了附胸口,在別人看來,她像是被氣到了,實際上是摸著那封重要的信下定了決心——信還是先帶回揚州,等老爺再做定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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