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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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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第 48 章

禪院甚爾呼吸了一口院子裏的空氣, 感到了一種奇妙的寧靜。

這種寧靜在幾年前其實並不常見。禪院家不是一個讓人感到愉快的地方,尤其甚爾是一個從頭到腳都和這個家族格格不入的人。

周圍貌似有著血緣關系的人在甚爾的感官之中並不是兄弟,甚至和他同父同母的禪院甚一好像也不是。

大家都被咒力和術式規定在固定的框架之中, 等級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好了。很不幸的, 甚爾是地位低微者其中之一。

那些和身體、年齡一起長大的,不是所謂名為“愛”的東西, 而是在無孔不入的譏誚、嘲諷、以及孤立和霸淩。

一切的改變發生在什麽時候呢?甚爾在非常偶爾的情況下會思考這個問題。

但這種非常偶爾的思考, 會讓他想起幾年前從訓練場和咒靈廝殺之後, 爬出來的那一天。

好像是個晴天吧。

天空上有雲嗎?不記得了。只記得太陽似乎很刺眼,亮的人的精神也能感受到些微的刺痛。

但是比那天的太陽更明亮的, 是禪院直毘人長子的那雙眼睛。

甚爾在對上那雙眼睛的那一刻, 下意識的感到眼熟。

好像在哪裏見過。

……不記得了。

禪院家的男人很多, 而他恰巧不擅長記住男人。任何年齡階段都包含在內。

雲泥之別的大少爺親自點了他的名, 於是軀俱留部隊的小炮灰搖身一變, 成為了繼承人身邊炙手可熱的親衛。

甚爾在頭幾天非常頻繁的感受到那種糅雜著各種羨慕嫉妒乃至於詛咒的眼神。

說實話,很爽。

真的很爽, 沒人能拒絕這種打臉的爽感。尤其不久之後他光明正大的仗勢欺人, 拎著咒具把找上門來的年輕一輩們挨個暴揍了一頓。

甚爾其實還記得有些人的臉。

記憶裏這些人的樣子已經褪色了,但尖酸刻薄的言語他還記得。

甚爾把所有人挨個收拾了一遍,站得筆直感受他們仰視他怨恨不甘的眼神時, 在心裏嗤笑。

原來也不過如此。

這群貨色也就那樣。

他新的工作內容,是保護這個被看做禪院家未來的大少爺的生命安全。

從祓除任務中不要出差錯。

到攔下各路的刺殺。

十影很值錢, 非常、非常。

黑市的價格總是在不斷的攀升, 而外界的殺意所帶來的刺殺,並不只有五條家宴會那一次。

這些全部都要甚爾來負責。

不過好在老板給錢是非常大方的, 也從來不追究他偶爾玩忽職守,在禪院家消失個一兩天的情況。

甚至這兩年因為實力增強, 都不管他露面越來越少的情況了。

這是一種相當奇妙的放縱。

這種放縱也許來源於甚爾當年初來乍到,卻拒絕了直毘人的橄欖枝。

甚爾其實總覺得禪院月生是一個相當奇妙的小鬼,明明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像一只小雞崽子,但小雞崽子卻意外的挺護短。

而且很活潑。

嘰嘰喳喳的吵鬧。

並且還隱藏了自己可愛的小秘密。

大概是年紀到了吧,聽說小孩子都會有自己的秘密。如果讓雪惠來評價一下,她說不定只會欣慰於那個小鬼有可以分享秘密的人。

不過這也正常,就像他自己的心裏面也偷偷的藏住了一個沒有宣之於口的秘密,誰也沒說。這個秘密被小心的安放在最柔軟的地方,偶爾去觸碰一下,像是一塊流淌的蜜糖。

禪院甚爾沒興趣挖掘大少爺和他的好朋友為什麽如此頻繁的往返影子的世界,因為他並不打算留在禪院家,而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讓他幾乎按捺不住內心的雀躍。

這鬼地方誰愛待誰待。

禪院甚爾幾乎從來不過生日,但是二十歲的生日這一天,他打算送自己一份生日禮物,叫做自由。

這件事月生早就知道。

禪院雪惠在挺久之前離開了這座院子,回到百合子那裏和她的表姐妹相互陪伴,但她也知道。

這麽一看,大少爺還真是寬宏大量。

甚爾對禪院家沒有什麽留戀的東西,也沒有什麽一定要帶走的東西。這場離家出走其實很簡潔,帶著他的身份證明和存在卡裏的積蓄就夠了。

只需要明天一早,像往常一樣出個門,然後再也不回來。這就夠了。

但計劃好像總是容易出點波折。

甚爾認為自己不會驚動任何人,到了半夜,他其實在考慮要不要給禪院月生留兩句話或者一條短信之類的。

畢竟這幾年實在托他的福,過了一段相當舒服的日子。

但是這時候,響起了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

禪院甚爾轉過頭,看見門上映著一個矮小的身影。

禪院月生長高的速度並不慢,但是在甚爾眼中,仍然是小雞崽子一個。

甚爾沈默了幾秒鐘,還是抱著手臂開了門:“大少爺,大半夜的擾人清夢可不像是你的作風。”

月生擡起一張沒有表情的臉,習慣性的踢了他的小腿一腳:“你根本說不出好聽的話。而且你根本沒睡,好嗎?”

甚爾挑眉:“我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嗎?”

月生低著頭,按亮了手機屏幕,一聲不吭的等了一會兒。

期間手機屏幕暗淡過兩次,又被他重新點亮。

甚爾為這個堪稱有點莫名其妙的行為摸不著頭腦:“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難道是來挽留我的?先說好,我可不會……”

“噓。”月生打斷了他,明亮的手機屏幕翻轉過來,對準他,上面顯示零點零分,剛剛好,“少說廢話,不請我進去?”

“哦,對了,現在是第二天。”月生在這一天的第一分鐘說,“祝你成年快樂。”

甚爾:“……”

禪院甚爾一聲不吭的讓開了身體,看著小雞崽子蹦蹦跳跳的進了屋子。也許不是錯覺,這小孩看起來比平常更高興。

從前兩天開始,這小朋友就開始頻繁的往外面跑,也不許人跟著,一個人不知道偷偷摸摸幹什麽去了。

月生從進門直到坐下,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講話:“我知道你明天肯定就借著出門的由頭離家出走了,以後應該也不會再回來,說真的不想待在這破地方也實屬正常,要不是……”

他卡住了,“要不是”後面的內容被這個孩子從嗓子尖咽回去,和從前咽零食一樣,孤零零的塞進肚子裏。

甚爾百無聊賴的坐在他對面:“不挽留我?”

月生很奇怪:“為什麽要留?你想走,我也同意你走。這不是我們早就知道的事情嗎?這兩年你行蹤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頭子們應該也習慣你偶爾露一面的情況。我給你遮掩一下,等到他們察覺你其實是逃走了,應該也到了懶得追究的時候。”

畢竟那群人巴不得甚爾離月生遠遠的。

甚爾:“那你大晚上來這一趟幹什麽?就只是祝我成年快樂?”

月生卻道:“你這段時間沒去賽馬場了,為什麽?”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甚至毫無由頭。

甚爾:“……”

甚爾:“………因為賽馬場被人舉報了,最近查未成年查的很嚴。”

“至少你終於存下來一點積蓄了。”月生勾起了一點嘴角,露出一個很明顯的,帶著點揶揄和高興的笑意:“我們人渣先生還沒來得及下海,就已經先被治住了,真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甚爾:“怎麽,嫉妒我傍上了富婆嗎?”

“是的,小白臉先生。”月生如此感嘆,“還沒吃過社會的苦就被有錢的漂亮姐姐收服,真是羨慕你啊。”

甚爾:“…………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月生低下頭,那雙手伸進了自己的影子之中摸索。

白熾燈照在她的臉上,這個孩子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打落一片淺淺的陰影。

相比初見的時候,這位大少爺長高了很多,看起來也更瘦、更矯健了一些。實力也增長的非常快速,術式的運用更加成熟,在出祓除任務的時候,基本用不上甚爾出手就能自己解決的相當完美。

進步更大的是劍術。似乎在影子裏有著無數次驚險的生死搏殺正在挑戰,讓他得以飛快成長。

練完了級就跑過來找甚爾對打,以至於他能很明顯的察覺到這小鬼的進步。

“啪!”

一張銀行卡拍在桌子上。

再然後是一些嘩啦啦的紙張資料,月生先低著頭翻看過一遍,確認沒有出錯,然後再放心的拍在桌子上,一邊拍一邊說:“我知道你最近終於攢下來一些錢,但是我覺得完全不夠啊。這些東西都是我這兩天弄好的,有點匆忙,但應該能拿的上臺面……”

甚爾的臉抽了抽:“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月生擡頭,平靜的有點氣人:“你的嫁妝。”

甚爾:“……”

言語很難形容禪院甚爾此刻的心情。

月生把卡推過去:“錢。密碼是數字6一直按,你回頭可以再改或者轉賬,都隨你。”

甚爾:“………”

把資料推過去:“東京的一座房子,地段不錯,我特意找了五條家的小悟咨詢了一下,很僻靜。車沒有,因為你沒有駕駛證件。”

甚爾:“…………”

再然後,是哐哐兩件特級咒具。

月生:“一件是我私庫裏挑的,一件是黑市上淘來的。雖然你決定洗手當家庭主夫這件事讓讓我非常吃驚,但為了防止發生一些狗血的悲劇,你拿著。”

【你看起來真想是給孩子送嫁憂心忡忡的家長。】系統犀利的說,【但是這份憂心忡忡針對誰不好說。】

月生心想,我都很擔心啊!

女方她沒有去刻意了解,她既擔心對方得知甚爾的真面目拋棄他,又擔心有錢人朝三暮四渣甚爾……老天爺,渣甚爾,這是什麽可怕的詞匯,但如果真的發生了,以甚爾的武力值會發生什麽血案也說不定。

這麽一想這些組合就更夢幻了,結婚或者情殺什麽的,月生簡直不敢相信這種詞匯能和甚爾扯上關系。

對於男方的人品,其實也挺堪憂的。畢竟成年之後百無禁忌,萬一甚爾又去賽馬場,傾家蕩產的輸掉怎麽辦。如果真的發生了,對於女方來說簡直就是災難啊。

月生開始焦慮的咬自己的指甲:“甚爾,對方到底靠不靠譜啊,還有,你結婚之後到底靠不靠譜啊。人家要是辜負你了,我……我可能會攔著你殺人吧,免得你進去……但人家要是沒辜負你,你辜負人家了……那,那我可能會幫對方打你吧……”

“……”甚爾說,“我假設談戀愛的人不是你,那麽你為什麽會替我婚前焦慮呢?”

還有,為什麽一定默認了他們倆會有一個辜負對方啊?這小孩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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