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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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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第 22 章

一般來說。

高端的權力鬥爭, 大家彼此之間拉攏人才,或者表明立場,似乎都不喜歡把話挑明。

而是彎彎繞繞, 說一點看起來毫不相幹, 但是細想起來又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話來表明自己的態度。

這樣做的好處是,當對方無法帶給你令人滿意的利益, 可以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翻臉, 畢竟沒有直白的說要站隊站在一起。

但壞處是, 當你無法令對方滿意,對方也有可能會對你翻臉。

很多影視劇和漫畫裏都喜歡搞這種不把話挑明的謎語人, 一句話繞十八個彎, 反轉反轉再反轉, 彼此套娃無休無止。

但月生不喜歡搞這種。

她需要直白的, 坦蕩的彼此毫不保留信任著的言語。

倘若你愛我, 那麽請你坦坦蕩蕩的來愛我,不要遮遮掩掩。

這並不是一件多麽不能見人的事情。

我已經有了很不錯的實力, 我可以保護你, 我能夠為你帶來足夠觸動人心的利益,我也能回饋給你我的正向情感。

月生抱著生日,微微仰著頭註視著雪惠。

她總是很喜歡在這種彼此剖白真心的時候直視對方的眼睛, 這樣註視著彼此,仿佛能夠將內心也坦蕩的交付。

雪惠彎下腰, 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額頭:“少主希望我站在您這一邊嗎?”

“我希望。”月生這麽回答。

“為什麽呢?我只是一個侍女。”雪惠輕聲說, “沒有咒力,沒有術式。我只是禪院家最普通不過的一個侍女。您為什麽願意相信我、親近我呢?”

“因為我愛你呀。”月生小小一只翻了個身, 坐起來看著她說。

雪惠在那一瞬間如遭雷擊。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輕輕顫抖起來。

禪院家從來沒有人會直白的說愛。

“喜歡”“愛”這樣的字眼,在禪院家從來沒有人提起過, 仿佛也沒有人有過一般。

大家在這個階級森嚴的結構之中,為了利益而捍衛自身,激化矛盾,無從化解。

在這樣精神高度緊繃的情況之下,大家都不約而同的感到痛苦。這種沒有人主動去消解的痛苦無法得到暢快淋漓的抒發,於是混雜著其他的感情,在不知不覺中、在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中,施加給自己身邊血脈相連的親人。

那是帶著刺痛的,分不清究竟是愛還是恨的,糾纏不清、無從判斷的情感。

也許可以稱之為愛,又或許稱為恨更加恰當。愛恨交織,讓人根本無從分辨,只能在沈默不語當中刺痛彼此。

從來沒有人這樣耿直坦蕩的對她說:“因為我愛你。”

因為你是我的家人。

因為我愛你。

——只要這樣的理由就夠了。

在這個靜謐如水的夜晚當中,這句話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被提及。

月生輕輕的歪了歪頭:“直毘人讓你來監視我。”

雪惠道:“……是。”

月生道:“但是你自從很久之前就不再給直毘人遞消息,最近一段時間甚至沒有去見他。為什麽?這是你選擇了我的標志嗎?”

雪惠極輕地眨了一下眼睛,幾乎要落下淚來:“因為我也愛你。我沒有孩子,我對你就像對待我自己的孩子。”

月生想了想:“我們之間的血緣關系比起直毘人來說,肯定要更加近一點。不過你未必會講這個。我從出生起就和你在一塊兒,所以你對我有感情。”

“利益也在我這兒。”在雪惠做出反應之前,月生很迅速的補充說,“我有十種影法術,現在就已經很強了。我將來會成為家主,最晚在我二十歲成年,我會成為禪院家最強的那個,成為新的家主。雪惠,你跟隨我,得到的會比跟隨直毘人更多。我能給你更多利益,讓你得到尊重和……”她想了想,說,“真正的自由。”

雪惠忍不住輕輕的吸了一下鼻子,月生不能確定她的鼻尖是不是紅了。因為她站起身,去關了燈。

屋子裏頓時陷入一片靜謐的黑暗,似乎有什麽無法說出的情緒在空氣當中靜靜地流淌。她沒有說話,因此月生也沒有說話。一時之間,屋子裏只有空調吹著暖氣的聲音,並不吵鬧。

雪惠在電燈的開關處站了一會兒,等到眼睛適應了昏暗的沒有光線的環境,這才安靜的走回來,跪坐在月生的身邊。

她開口了,帶著點無法隱藏的鼻音:“為什麽會想要給我自由呢?”

“我在禪院家利益最核心的位置,將來整個禪院家都會成為我的囊中之物,幾乎所有人都捧著我,想要得到我身邊的位置,想要獲得我的提拔。”月生回答道,“可我仍然覺得不快樂,感到不自由。也許這很矯情,但我感覺自己像一只被裝飾的漂亮的鳥,關在一個格外輝煌的籠子裏。我想你會更加受困在這個環境當中。”

“母親,你,還有更多人。”她這麽輕輕的說,“我希望能改變這裏,我希望人們能夠選擇自己的未來。”

而不是枯守在一個四四方方的院子裏,只能看到被院子圈起來的四四方方的天空,甚至不知道墻的外面是什麽樣子。

這讓月生想起百合子,想起她坐在自己的屋子裏焚香烹茶,年紀輕輕就不得不接連生育了兩個孩子,然後看著孩子們被接連抱走,離開她的身邊。

雪惠似乎輕輕的笑起來:“這聽起來像是許諾出去的空話,給饑餓的人畫餅充饑。時間還那麽長,少主。”

“是的,時間還那麽長。”月生道,“但我不會改變的,我可以發誓我不會改變的。我不會永遠保持現在的樣子,我會做到我想做的一切,雪惠。”

她的聲音那樣稚嫩,那樣幼小,甚至因為身體的疲倦聽起來格外的輕。

但又格外的篤定,透出一股由內而外折服他人的自信。讓人不自覺的就想要相信——

她一定會做到她說的一切。

“你這樣確定我想要自由嗎?”

月生道:“你剛才說起出去的時候,有點惶恐,有點害怕。但是,也非常的高興。你喜歡外面的世界,雪惠,我能看見你的心。”

看不清楚的黑暗之中,似乎有誰拋棄了以往從容的恭敬謹慎、波瀾不驚,輕輕抽噎了一下。

“這樣會顯得我這時候站在這邊,像是被利益打動過來的啊。很卑鄙呢。”

“那很好啊,這怎麽能算是卑鄙?”月生有點高興,“你的感情又不是假的。動人的利益摻雜正向的感情,讓你真正來到我的身邊,這不是很好嗎?”

“比我好的人有那麽多,為什麽會選擇我呢?”

“因為你愛我。”月生理所當然的回答,“因為我也愛你。”

因為我出生的那一刻第一個看到的人,其實是你。因為我在母親和你的陪伴中度過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間。

雪惠在黑暗之中無聲抹去自己盈盈的淚光,她註視著這個孩子模糊的輪廓,心中其實也有一些不解。

為什麽她似乎永遠都那樣的篤定,那樣的自信。為什麽她明明還只是一個孩子,卻已經有了一往無前的坦蕩與直白,以及強烈的愛。

她不太能明白,但是沒關系。

在這個靜悄悄的黑夜之下,在積雪融化的聲音當中,有人無聲的抽泣起來。

在這個地方,似乎連情緒被觸動的哭聲也是被有意控制壓低、不想驚動別人的。

而這樣的哭聲,也很快就消逝在黑夜當中,無影無蹤了。

*

在月生過完生日的七八天,屋檐上的積雪已經滴滴答答融化著落下來的時候,這幾天沒見著一個影子的甚爾終於神清氣爽的重新出現在了院子裏。

他看上去精氣神格外的好,剛一露面就宣布了一件大事:“我要離開禪院家出去單幹!”

正在給月生梳頭發的雪惠:“……”

正在被雪惠梳頭發的月生:“…………”

雪惠冷颼颼的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給月生編辮子。

月生的頭發越發的長,但她又不是很想剪掉,為了行動方便考慮,決定讓雪惠給她編成一個長長的麻花辮,沈甸甸的墜在腦袋後面。

雪惠的手藝一向很好,更何況她比較講究審美,因此還研究著留出一兩縷頭發垂在臉頰旁邊,修飾修飾臉型,顯得更可愛些。這個年紀的孩子怎麽都很可愛。

甚爾挺直了腰,原本是打算看她們兩個吃驚,甚至震撼的來追問的,卻沒料到一點反應也沒有,不由得感到有點無趣:“是我的錯覺嗎?雪惠剛才好像做了一個不符合她行為準則的動作。”

月生沒有回答他,道:“你跑哪兒去了?一跑好幾天,今天要是再不回來我就得報警找你了。”

甚爾撇了撇嘴,“你看,果然不對勁。以前無論我說什麽,雪惠起碼都會搭理我一下,回答的。”

雪惠朝他翻了個白眼。

甚爾立刻想起從前被她指責行為不符合禮儀的日子,當即小心眼的指了回去:“不像話。”

雪惠不搭理他,低頭紮好了麻花辮,用尖尖的梳子尾端,給月生臉頰的兩邊各挑出一縷頭發。

“她果然不對勁。”甚爾挑眉,“是不是被咒靈或者什麽詛咒附身了?我沒有咒力看不太出來,你給她看看,驅驅邪。”

原因其實也很簡單。

雪惠也不是生下來就恭敬謹慎,滴水不漏的壓抑自己的情緒的。

她現在換人罩了,新老板還是孩子,比舊老板和善多了,而且有事她是真給人撐腰的。

因此雪惠意識到,自己是可以不必繼續時刻端著的。

老實說,時時刻刻註意周圍,時時刻刻端莊守禮,其實是一件比較累人的事情。尤其還要壓住自己的真實想法和真正想做的事情。

比如她看甚爾不爽很久了,這幾天漸漸從以前十多年時時刻刻緊繃著的感覺緩過來,整個人看起來都舒緩多了也坦蕩多了。

月生道:“人的性格在成長過程之中有變化是很正常的,比如說我現在也不是特別想理你。你出門到底幹什麽去了?細細的告訴我。”

甚爾不在禪院家的這段時間,當然是到京都的城市裏去了。

盡管京都在咒術層面算得上是禪院家的地盤,但禪院家並不坐落在市中心。

城市越繁華,人就越多。人越多,詛咒就越多。

咒術師起碼還想再生活上求一個安靜,因此咒術家族的居住地大多都選在一些遠離人煙的僻靜地方。有專車接送的富貴世家也不會多嫌棄交通不方便。

當然,也不是所有禪院都住在家族裏,一些有為或者叛逆的年輕人,會自己出去執行任務賺錢,然後再繁華地段買房子居住。

甚爾看起來似乎已經有了這個打算。

他出去執行任務的次數不少,但純純出去玩就這一次,很快就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然後在命運的指引之下,來到了賽馬場。

接著就被賭馬吸引了,興致勃勃的投了錢進去,依靠自己絕佳的眼力相中了一匹沖著奪冠來的馬匹。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人有失足馬有失蹄,甚爾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他下註的馬沒有贏。

甚爾:“……”

甚爾:“…………”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地方在於,甚爾可能的確是個天生的犟種。其他人第一次出師不利應該也就收手了,只有他不太信邪。

於是繼續下註。

然後輸掉。

不服氣,繼續下。

然後繼續輸掉。

如此循環往覆,就連賽馬場的老板都聞訊而來,沒見過這種滿盤皆輸還樂此不疲的玩家。

接著甚爾就順利的輸掉了這段時間跟著月生出任務得到的所有酬金,一窮二白,身上沒有一日元的回來了。

月生這下子是真的被震撼到了一下。

月生耿直的道:“這是被騙了吧?”

“應該不算。”雪惠平靜的指出,“賭場要騙人好歹會讓人少贏多輸,他根本一次都沒有贏過。”

甚爾:“……”

月生點點頭,道:“你說的對。不過還真有這種幸運E?甚爾,你去的哪家賽馬場?”

甚爾挑眉,報了兩三個名字:“大少爺也有興趣去賭一賭運氣?”

“不,”月生很平靜的道:“下次領到去京都市內出的任務,我就去挨個舉報他們,竟然讓未成年人下註,真是太不像話了。”

甚爾:“……餵!”

“你是未成年人。”月生如此指出,“你沒有監護人,你正經意義上的監護人不會允許你出去自由飛翔。在禪院家眼中,可以驅逐你,但是你不能主動離開,不然就是背叛。”

甚爾坐下來,不屑的撇嘴:“切。”

“你一但叛逃,就沒辦法接總監會發布的任務了。你甚至沒有高中學歷,請問你應該怎麽獲得經濟來源養活自己呢?”

甚爾短暫的思考了一下:“把你帶去黑市換錢吧。”

雪惠給月生整好了頭發,聽見這話,當機立斷的將手中的梳子投擲了出去。

一個優美的拋物線被甚爾的手截斷,他譴責:“你看,雪惠甚至開始動手了!”

月生恍若未聞:“我的小命在黑市的價格,目前應該是五個億多一點,和加茂家的阿琰持平。但是等你把這五個億也輸光,該怎麽獲得經濟來源呢?”

竟然一點也不介意他說要拿她換錢的事情,反而是雪惠怒視甚爾。

甚爾道:“說不定下次我就贏了呢?”

月生道:“而且你把我賣掉,肯定會因此上禪院家乃至整個咒術界的黑名單,因此被咒術師們追殺。沒有錢,你應該怎麽吃飯,睡覺,修繕你的咒具?”

甚爾道:“黑市暗殺榜單上還有很多咒術師和詛咒師。而且,說不定我下次就贏了呢?”

月生道:“當殺手?確實賺錢很快,但你花的更快輸的也更快。”

甚爾磨了磨後槽牙:“說不定!我下次!就贏了呢?!”

雪惠很冷靜也很客觀的判斷道:“根據您連輸七天的輝煌戰績,我們斷定你沒有脫非轉歐的可能。”

月生轉頭問雪惠:“你相信他下次會贏還是相信明天太陽從西邊出來?”

雪惠平靜的道:“我認為明天太陽從西邊出來的可能性很大。您覺得呢?”

月生道:“我也這麽想。總之比甚爾下次會贏的可能性大。”

甚爾忍無可忍:“……餵!!”

“贏不了的!甚爾!你贏不了的!”月生大聲的棒讀,“你連輸七天,難道還看不出來這是幸運女神在勸退你嗎?你們之間是沒有好結果的!”

甚爾道:“你怎麽知道沒有!你又沒下過註!”

月生震撼:“雪惠!你看他!他居然鼓動未成年人賭博!報警把他抓起來!”

雪惠道:“很遺憾,少主,甚爾大人自己也是未成年人。”

月生立刻就冷靜了:“哦,送不了監獄,不過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少管所。不過話說回來,誰說我贏不了的?”

甚爾挑眉:“嗯?”

月生很冷靜的結合全文陳述事實,“只要我跟你一起進去,和你反著押註,我一定可以掙得盆滿缽滿。這麽想想還挺好的,我給你發工資,你把工資拿去賭馬,我再把你的工資贏回來,完美的正向循環。”

甚爾忍無可忍,第三次:“……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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