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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不起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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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不起任何人

一夜無夢是最理想的睡眠狀態,穆年常被噩夢纏繞,但遇見顧晟這種狀態要好多了。

自從經歷過上次的爭吵後,膽戰心驚的重現,他會害怕,他會走投無路。

失去顧晟是遲早的事情,

但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穆年點燃一支煙,濃烈的煙味滲透到五臟六腑裏,吐出一口霧氣,有種說不出的快感。

對面的錢柯坐立不安,時不時瞥他兩眼,又迅速撂下眼皮,穆年未發話,他不敢輕舉妄動。

穆年連續抽完幾支煙,沒有開口的打算。

他徘徊不定,反覆掙紮著,都逃不過罪惡的“欲望”。

反正已經錯了,不如將錯就錯。

他掐斷還未抽完的煙:“知道為什麽讓你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見孫耀嗎?”

錢柯遮遮掩掩半天,面前這人舉棋不定,自從上次透露了是南水人,他就表現出異常的興趣。

錢柯以前到底是做生意的,耳聽八方,眼觀四方:“能有什麽能幫到您的。”

“認識顧周一家嗎?”穆年雙臂環抱胸前,靠在沙發上,一副聚精會神的樣子。

錢柯猶豫不決。

穆年看穿他的心思,沈聲道:“我要聽實話。”

“認識,是我家遠房親戚。”錢柯磕巴道。

“你之前做的生意就是靠顧周帶你,後面他變賣家產,自此你沒了引路人,生意也做的一塌糊塗。”

“聽說他兒子出了很嚴重的車禍,不治不行啊。”錢柯嘆氣道,“這老顧也真是的,把命都搭進去了。”

“什麽。”穆年驚呼一聲,“你再說一遍。”

錢柯被他突如其來的要求弄得一頭霧水,還是照做:“我說老顧也是冤,把命都搭進去了。”

穆年從飯館出來後,心情郁悶。

腦海中不斷重覆錢柯說的那句話。

顧周就這麽死了,為了醫治顧晟,幾乎傾家蕩產。

因為積勞過度,在工位上突發腦溢血,死的突然,據說連家裏人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那時候顧晟還在讀高中吧。

他坐在了馬路邊上,看著車水馬龍,奔騰不息。

華市是真正讓他感覺到陌生,即使生活了七八年,也沒有一點歸屬感。

他突然好想抱抱顧晟。

顧晟自小和他父母感情極好,是他最向往的的家庭氛圍,和諧、有愛、平等。

他打心底也是崇敬顧周的,在外是叱咤風雲,雷厲風行的商人,在家是好好先生,溫柔的慈父。

就這麽離開了人世。

過往的種種有跡可循。

為什麽每當提起他家人,顧晟竭力隱藏的憂傷,是那天在鎮上單單只見到了許琳一人。

他飛奔去顧晟家樓下。

顧晟此時剛吃完飯,看會電視劇,難得的悠閑時光。

看到精彩的部分,顧晟屏氣凝神,雙手祈禱著主人公的生死存亡,連表情都在用力。

清脆的響聲,將他一擊必中,倒在沙發裏,直直起不來身。

“誰啊。”他咒罵了聲,好像是房間傳來的動靜。

感覺到不妙,上次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手機非要證實他這個想法,很爭氣的響了一聲。

果不其然是穆年發的:“哥,你快拉開窗簾,有驚喜。”

拜托,是驚嚇。

顧晟都懶得動,直接發信息:“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又來幹嘛。”

“想哥了。”一如既往的肉麻。

“有什麽好想的,明天不就能見面了。”顧晟覺得奇怪,他們少說一周五天,有時候周末還出來逛逛,幾乎每天都在見面,有什麽好想的。

門被叩起,動作還挺快。

顧晟打開門,頭也不回道:“你下次能不能別一聲不吭就來找我,尤其是晚上,知不知道。”

穆年一個熊抱牢牢的抱住他:“那我白天來找哥,再提前吭一聲,好不好。”說著還晃了晃他。

顧晟被晃著失去重心,有一種道不明說不清的感覺,暗流洶湧。

只是唉了幾聲。

“哥不說話就是答應了。”穆年嘿嘿了聲,將他轉個身,兩人面對面,“就你一個人在家。”

“對。”顧晟警惕道,“有什麽問題嗎?”

穆年趕緊抿著嘴搖了搖頭。

“這周末有個志願活動要不要去,”穆年提倡道,“咱們只能靠實踐活動趕超餘喬了。”

“就是那個下鄉幫助村民們賣農產品。”顧晟也留意到學校官網發的一則活動。

穆年看出他的擔憂:“兩天時間正好,不會耽誤咱們學習的。”

顧晟心有芥蒂:“我怕做不好。”

穆年輕聲安慰:“有我在呢,哥。”

到現在他還是不解,像顧晟這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即使家中突現變故,但一路也是扶搖直上,為什麽會變得這麽唯唯諾諾。

顧晟低著頭,一旦擡眼,就會看見穆年銳利的目光,那太過認真,刻骨銘心。

讓堅如磐石的本心搖搖欲墜。

他自知是個內心柔軟的人,在以往學習的生涯中,遇名師指點迷津,感激不盡。

可今天這種感覺再次重蹈覆轍。

穆年是他的平輩,怎麽能和那些人相提並論。

穆年緩緩道:“沒事啊就當是多磨練,哥這麽優秀,一直都是尖子生,為什麽還要自卑呢?”

“學習好能算作優勢嗎。”顧晟覺得有些可笑,學業是每個學生必須完成的事情,分內之事為什麽要驕傲。

穆年溫聲道:“算,怎麽不算呢,其實有很多人羨慕你。”

我就是其中之一。

顧晟擡起頭,看著他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他讀出了幾分苦澀的味道。

“嗯我會的。”顧晟承認這是一次磨礪的好機會。

第二天一早,顧晟和許琳說下鄉志願的打算。

本以為會得到支持,卻是大失所望。

許琳很不解:“你們大學生還要去農村幹活,這學校怎麽想的。”

顧晟解釋:“這是志願活動,現在大力扶持農村發展,土特產就是很大的一個商機。”

“這和你學的專業有聯系嗎,不應該是那些農學的學生去嗎?”許琳更加不解。

“多少有點關聯,而且這個志願加分,對評國家獎學金有很多的幫助。”顧晟興致勃勃道。

“小晟你怕評不上,才去參加這個志願的嗎?”許琳感到莫名的危機感,“其實也不要緊的,你的能力不需要靠這個獎學金來定義。”

“媽。”顧晟皺眉叫道,“我有我的目標和打算,要是能拿到對我以後的保研也有幫助,為什麽從媽嘴裏說出來就無關緊要。”

許琳不滿道:“你這孩子越來越玻璃心了,我只是不想給你那麽大壓力,有錯嗎?”

玻璃心三個字化作了最尖銳的玻璃,刺痛的顧晟的眼。

“你們什麽時候沒給我壓力過。”顧晟不可思議,“你們從小就要求讓我考上最好的學校,即使來了人才濟濟的華市,我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好好讀書才有出路,你不想讀書你想幹嘛。”許琳拍案驚起,“爸爸媽媽為你上學操了多少心,當時你上這邊重高,學費那麽昂貴,你爸爸要不是積勞過度...”

許琳的聲音漸漸微小,細碎的哽咽聲,她捂著嘴巴坐了下去。

顧晟張了張嘴巴想要反駁,可面對的是沒了丈夫的女人,她唯一的孩子還要和她叫囂。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心涼崩潰。

“對不起媽,我不該這樣,您別和我一般見識。”顧晟忍氣吞聲。

許琳淚眼婆娑:“小晟啊!媽只是擔心你而已,一個大學生還跑到鄉下去受苦。”

“只是去兩天,很快的。”

“你們班同學參加嗎?”許琳不露痕跡道

“有些去。”顧晟說完,思緒被猛然拉回。

許琳這是在套他話呢?

果不其然,許琳下一句就是,“有哪些人啊!”大概是覺得太明顯,“我聽那些人說等到你大學畢業,可能都認不全班上人。”

“我已經把人認得差不多了。”顧晟淡淡道。

“你擔任的是什麽來著。”許琳左思右想,也忘記叫什麽。

“團支書。”

“對對對。”許琳打趣道,“瞧我這記性,真是老了不中用。”

“明明媽還很年輕。”也不過四十來歲的年紀。

“那個穆年也去的咯。”玩笑過後,是認真的審問。

“不知道他。”顧晟脫口而出,他不想回答,也不想撒謊,只能保持中立的態度。

“你們應該有群的咯,裏面肯定會有名單。”許琳話都問到這份上了。

顧晟低頭:“媽可以直接問我們還有沒有聯系。”

“所以呢?”

“學習上有。”

許琳沈默不語,忽然爆發:“你好端端的要去參加活動,肯定也是他提議的,顧晟你翅膀硬了,有主見了是吧,媽現在管不了你了。”

顧晟有些無奈:“媽為什麽每次提到他,你都那麽大反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我們家有什麽深仇大恨。”

這句話像個導火索,將許琳埋藏多年的怨氣發洩。

“當年要不是他,我們會搬到華市,我的兒子能被撞得進iuc,你爸能正值壯年就撒手人寰。”許琳雙目帶著憎恨,“他爸媽肯定也是被他克死的。”

一番話聽得顧晟毛骨悚然。

“媽。”顧晟孤零零的喊了句。

“顧晟你再這麽執迷不悟,你對不起任何人,更對不起你死去的爸。”許琳放出狠話,摔門而去。

留下一頭霧水的顧晟。

他惱怒的抓著頭發,拼命地拍著頭:“為什麽就是想不起,怎麽就是想不起呢。”

事實證明,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忘記了就是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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